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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 . 至城西一家小户中,两人敲了门,来开门的正是赵传生本人,江怀璧不露声色打量了他。身形消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许是因常在府中当差的缘故,背部有些弓,面上倒是堆着笑,因眼睛小却又看不出来和蔼。 “哎呦公子怎么来小的这里了?寒舍简陋,怕污了您贵体。” 江怀璧瞥到他眼中闪过意思慌乱,移开目光径直踏进去,“自母亲过世后我一直惦念着,想着肖嬷嬷服侍母亲多年,便去与她谈了谈心。本想着母亲身边的人已是不多有些惋惜,不想嬷嬷对我说你这里还有些故人,我便过来瞧瞧。” 赵传生闻言面上顿时一白,大惊失色,脚下一步也迈不出去。 半晌方讷讷出言:“公子您说笑了,小的这里怎么会有先夫人身边的人。” 木樨轻嗤一声,“公子可没说过那故人是谁。” 赵传生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好,又惊又慌地道:“小的这里没有什么人!” 木樨转身去关了门,先制住他。 院中房间并不多,江怀璧便一间一间地找,知他不会将人放在明处,便尤为注意着各个角落。 赵传生口中被塞了布,只能挣扎着出不了声,眼中却是极度惊恐,一旁看着的木樨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这便像是下一刻便有人杀了他一样。 在最后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中,江怀璧在一堆破衣物后面找到了衣衫褴褛,发鬓散乱,面色蜡黄的两名女子。 青琐和银烛。 当初庄氏去世不久两人便被江耀庭发卖出去,后来便一直未再注意。至今已有半年时间,不曾想居然一直被赵传生藏在这里。一个男子囚禁着两名女子半年时间,现在又是这个样子,不必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沉了沉,扬声唤了一声“木樨”。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声惊呼。 江怀璧神色一凛,立即转身,一出门便看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箭矢,直插入赵传生胸膛,当场毙命。
第136章 卑微 木樨有些不知所措, 惊问江怀璧:“公子, 如今怎么办?” 江怀璧望了望四周, 未发现有任何人影, 心中暗暗一沉。分明已不是巧合了。射箭那人应是知晓她的目的, 所以先行灭了口, 教她从赵传生这里得不到任何消息。那么, 赵传生定是知道了什么的,又或许赵传生根本就是受他人指使, 将青琐银烛二人掳来于此。 只可惜了,背后阴谋她还未曾探知, 线索便到这里断了。 “青琐和银烛在里面,先将她们带回府罢, 这里便没有什么用处了。” 木樨定了定神,应了声, 却又担心地问:“那肖嬷嬷那边怎么办?” 江怀璧冷笑一声,“人不受无妄之灾,他自有他的仇家,肖嬷嬷敢隐瞒又何尝会不知?” 木樨便不说话了,转身进了屋去照看着青琐和银烛, 两人身上已经疲软无力,连嗓子都哑了。她去送水给她们时手都有些抖, 万万不能相信原本在庄氏面前那样得脸的两人现如今会是这个样子。 待她们歇了片刻后又去找了衣衫。也不过是随意乱翻几下,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有女子衣衫,想了想赵传生这个年龄大概是已娶妻了, 也就不足为奇。 然而转念又一想,那为何今日不见有其他女子? 她将衣衫先丢给两人,又跑出去对江怀璧细说一番。 “这种事情,现如今也只有肖嬷嬷才能说得清了。”她轻叹一声。 谁知话刚落竟有人在外敲门,两人瞬间警惕起来。 外面人敲了半晌发现无人应答,便高喊了一声:“赵传生,肖嬷嬷让我给你送东西!” 这声音是个女子的声音,倒是陌生得很。 木樨从门缝中向外看了看,然后回身给江怀璧做了个口型:“画屏。” 江怀璧微微点头。木樨开了门,本要破口大骂的画屏看到两人瞬间愣住。 “公子?” 随即眼睛一扫便看到已中箭身亡的赵传生,浑身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随即才有些惊惧。 “公子,这是?” 以防这次又有人灭口,江怀璧与画屏进了屋说话。木樨本要跟上去,想了想还是退出来去照看那两人,顺便看着门,现在若有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怀璧进了屋才回答了她方才的问题:“赵传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有人来灭口。画屏,你都知道些什么?” 画屏浑身一颤,脑中回想起赵传生那张丑恶的嘴脸以及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屈辱,想了想外面已经死了的赵传生,心道左右也无甚可惧的了,索性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赵传生原是庄国公府的下人,然而在那边自从没了肖嬷嬷护着便要多受些欺负,今年求肖嬷嬷拖了关系将他卖身契转到了江府,便跟着肖嬷嬷做事。 因肖嬷嬷是庄氏的人,他自然也在庄氏那里来往得多些,一来二去便看上了颇有姿色但一直沉默寡言的画屏。画屏地位原本是比不上青琐和银烛的,然而赵传生帮着在肖嬷嬷面前说了几句话,这便到如今画屏已是后院除了肖嬷嬷以外面子最大的人。 然而赵传生仗着这份恩情便对画屏开始动手动脚,画屏心软总不好意思拒绝,一开始也就忍了。谁知前些天赵传生竟直接将她骗进院子里,她在想办法逃走时发现了青琐和银烛二人。赵传生发现后便威逼利诱若她若敢将此事透露出去,便要对她用强。 因着赵传生和肖嬷嬷的关系,她又被压在下面,日日都要相见,只能忍气吞声。不曾想今日赵传生竟死了,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然而释然同时又有些惊惧,若是肖嬷嬷来找她,她毫无还手之力。即便她如今跟着肖嬷嬷面子大,但终究还是要听她的。 但如今若有了公子撑腰,她自然是什么也不怕的。思及此,便将自己所知一一详细道来。 “……公子,赵传生其实平日什么都不做,只看着别的小厮做,但是月例银子还是一分不少。肖嬷嬷心疼侄子,这院子都是她买下来的,里面的所有东西也都是肖嬷嬷买的,且赵传生好赌,肖嬷嬷每月都要拿出五两银子给赵传生。” 江怀璧挑眉,五两银子?好大的手笔,肖嬷嬷月银一年也不过二十多两银子,这怕是都给了赵传生了,且她自己还需要生活。 画屏觑着江怀璧的神色,继续道:“公子不在家的时间,老爷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东西,但是肖嬷嬷仍旧按着原来的供应采买,其余的……便都进了她自己的腰包了。” 江怀璧冷笑一声,果然如此。那肖嬷嬷看上去倒是一脸老实相。母亲在世时看着将府里打理得也井井有条,没想到母亲不在了便变了嘴脸。 “你时常来赵传生这里?” 画屏咬了咬唇,有些为难道:“是。但不是奴婢自愿的……” “你可曾看见过他与其他陌生人接触?” 画屏闻言凝眉细思片刻,眸色一亮,“有的。奴婢头一次来这里时在院外听到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从门缝望进去看着是个黑衣服的,个子很高,虽然是白天但是还带着头套,似乎还带了面具……” 江怀璧眉间一凛:“面具?” 提起面具,那便只有崎岭山那位神神秘秘的大当家黑袍了,她一直想查一查却一直没有线索。自从崎岭山那帮土匪散了以后就更没有头绪了。 如今想来应是一伙人了,只是他当时在崎岭山做的那些事是针对晋王的,而如今晋王已到,他将目光转向了京城,现在已经确切到江府。由地方到京城……那么他的目的想来该是很明确了。 这人倒是比晋王要聪明得多,晋王可惜了丁瑁先死,否则再等几年或许还真的控制不了。而暗中的那个人,至如今无论是在何处都未曾露出过踪迹,倒是能耐得住性子。 画屏看着江怀璧一直默然不语,心里一慌,忙开口道:“其余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江怀璧心里已有了底,转身不再看她,径直去开了门走出去。 “回罢,回去后与肖嬷嬷如常相处。” 画屏愣了愣,还未开口问原因,却已不见了江怀璧的身影。 . 青琐与银烛二人仍旧被安置在府中,府中原本主子就少,分给两人几间还是够的。江耀庭知晓后问了几句情况也就不管了。 只留了肖嬷嬷眼睁睁看着两人被江怀璧接回府来,心里慌得紧。然而她很清楚若是自己问出来那么江怀璧一定不会饶过她。不知所措的她便一直问画屏,画屏却只说不知道。直到她回了一趟赵传生那里,发现人不见了。 她更慌了。 江怀璧则将自己关在房里,一再确认附近无人才将从诏狱拾得的那支木簪拿出。 外表看也仅仅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木簪,但是似乎要比寻常簪子要粗,甚至连花纹都没有,然而簪尾的颜色却要深一些。 她心微沉了沉,仔细将颜色较深的那一部分拆下来,便看到里面果然是中空的。 纸条不大,上面的字也小,寥寥几句。 天倾西北,地满东南。 白泽捧书,众玉行衔。 星移尘落,朱紫回还。 前两句是《淮南子》中的两句,但仍旧有所改动,原句是“地不满东南”,而现在换成反意,那么重点就在这里了。然而东南是晋王的封地,晋王一脉如今已经伏诛,再提他……莫非还有其他隐情? 至于白泽捧书一句,白泽是上古神兽,祥瑞象征,能说人语,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知过去通未来。据说白泽捧书而至,是为辅佐之意。 所佐者谁?她想该是紧跟着的那一句,众玉行衔。然而此句却是一直解释不通,如何想也不能与上句有半分联系。 最后两句,大概是说尘埃落定后归于太平,然而如今晋王之事一过,周家倒下后确实可以太平一段时间。 六句处处直指当下局势,甚至于来说还要晚一些。周蒙当时已经有了死志,之前这些东西他自己也很清楚的,那么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便不限于此了。 看着摇曳的灯火朦朦胧胧间神情忽然恍惚了一瞬,蓦地想到,晋王的目的一直是谋反,若周蒙所要指的人也有反意的话,那该是……与她曾与景明帝说的那个不知名的幕后之人有关。 思绪豁然明朗起来。 她知道,周蒙是知道一切的,但是景明帝封住了他的口。能让周蒙那样能沉得住气的人都产生激烈的情绪,那这件事……究竟有多可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近来这些事似乎都将她引向一个方向,连自己一时也糊涂起来,不知道究竟是有人刻意所为,还是自然所知,不知究竟是正确方向,还是逐渐深入歧途。 然而眼前最近的一件事便是肖嬷嬷一事。又回过来想想,觉得突破口还是在赵传生身上,通过他或许能得知一些黑袍人的信息,可惜他被灭口得非常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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