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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寰面色瞬间苍白,面上的悲痛瞬间代替了那些冰冷。原来如此,难怪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竟还是没有善终,为什么……为什么! 他红了眼眶,“晋王,晋王是谁!我要杀了他,我要……” “晋王谋逆,已被诛杀,百越国主节哀。” 奚寰瞬间崩溃,连仪态都顾不上,脚下的步子一颤,靠着墙角坐下去,掩面而泣,与方才在大殿中那个冷面端庄的国主截然不同,仿佛真的是一个孩子了。 懵懵懂懂的阿依慕看到他哭,默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居然发现他没有意料中那样冷冷地斥责她,眸子里是满怀的欢喜。 江怀璧也有些动容,想起来当初奚桥还是青楼花魁的那个规矩,似乎那一生都是幻影,风花雪月也都成了镜花水月,哪里还有什么希望。当时在晋州等了那么长时间,或许从一开始便知晓了最后的结局。只是那样一个颠沛流离的女子,到死也没能看到百越的安稳。 “阿姐她……她的尸骨在哪里?”奚寰嗓音有些哽咽。 江怀璧道:“或许……在晋州乱葬岗罢。” 又或许当时晋王已经让人将她的尸体随意扔在街角让狼狗啃了去。乱葬岗里常年都有死人扔过去,这都已经过了三年,找也都找不到了。 奚寰更为失落,眸光暗沉,“阿姐会弹琴,会唱歌,会跳舞,她什么都会,父王还在时她是百越的明珠。可是自从金氏上位以后便再没展过笑颜了……” 他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面上掩去悲伤,缓缓朝殿内走去,身后的阿依慕紧紧跟着。 . 宫宴一直到晚上天黑以后还未结束,中途景明帝走了两次,后来又都回来了,毕竟还有他国使者,晾着也太失体面。 然而在宴会即将结束后,众人正待起身告退,御前的宫女绿萝忽然疾步行至景明帝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景明帝听罢脸色忽然一变。 众人都摸不清是个什么情况,片刻后看到景明帝面色如常,但也都知道肯定出什么事了,一个个都怕殃及池鱼,齐齐告退。 江怀璧一直暗中注意着景明帝那边的情况,从绿萝进来时便已心中有数,袖中的手微攥了一下,面上波澜不惊,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景明帝出了大殿,直接坐着御辇去了后宫,一路上满面寒冰。 三年前有那样的事,三年后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到底还是他太过纵着他了! 一行人到了暖思阁,便听到里面已经吵起来了,声音最大的是一个男人,但是像是被捂住了嘴,话音模糊不清。 暖思阁安美人与平郡王私通,让贤妃抓了个现行,现如今平郡王可是还在殿中。 景明帝脸一黑,早知道平郡王好美色,但是这些年有了那个侧妃以后已经安分很多了,他竟不知道他如何进的这后宫! 但是以他对平郡王的了解,或许他有那个胆量,但绝对不会有那个脑子,能绕过宫中那么多侍卫,从宫宴那里过来。 即便知道有人陷害,他如今也半点不想查。安美人是不受宠,可那也是他的女人! 平郡王许是喝多了酒,头脑还有些不清晰,身上的衣袍早已散乱开来,他挣扎着不许人动他。到底没有景明帝发话,谁也不敢动。 景明帝怒火中烧,当即冷着脸下了令:“安氏赐死,近身宫人杖毙,其他人杖五十。平郡王暂时幽禁郡王府,无朕旨意不得外出。今日之事敢有乱言者皆杖毙。” 自然,事后还得好好查查。今日是万寿节,临末了居然还出了件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大齐的颜面可就丢尽了。 一旁的贤妃面色苍白,在景明帝未走之前连忙表态:“臣妾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宫人的嘴。” 今日来捉奸的便是她,现在看到景明帝的怒气便有些后悔,早知还不如不管这件事,万一景明帝迁怒于她怎么办? 平郡王被太监捂着嘴架了出去,自始至终连求饶都没有,浑身掺着浓郁的酒气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浑身燥热,方才的一场迷乱到如今梦还没醒过来。 . 江怀璧得到消息时已是第二日,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蹙了蹙眉。 “仅仅是幽禁?” “是,但是只要陛下不发话,他大概出不来了。” 江怀璧冷笑一声:“他可还有个能干的娘在慈安寺呢。照如今这情况,藩王还没离京,平郡王常年在京城逍遥,难免有人眼红,下个手什么的此时再简单不过。杨晚玉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儿子身处危险之中的。” 随即又嘱咐一句:“将慈安寺那边盯紧了,近日若有藩王去往寺中,立即禀报。” “是。”惊蛰领命而去。 江怀璧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脑中早已不是面前的棋局。 当时沈迟画那山时说是照着崎岭山画的,她过后又自己添了几笔,与崎岭山几乎一模一样。献礼时也都看了那些藩王的反应,却是没有任何线索,秦王,庆王以及代王眼中都只有赞赏。 她已经知道黑蓬人必然是其中的一个人,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紧随其后对平郡王的那些算计,便是仿着三年前那一次来的,不过她倒是没下药,只是想办法将平郡王引出去而已,原本以为会选个宫女,谁知道竟然直接去了妃嫔的宫殿。 她自己也纳闷,究竟是怎么过去的。她的本意是只要将事情闹大,景明帝为了大齐的尊严一定不会放过他。 然而尽管她已经盯上平郡王多年,他却坚决不能死,只有他活着,才能将杨晚玉钓出来,出来一个便有了下一步的线索。 且此时藩王都还在京中,无论是贺溯,杨晚玉,还是白氏,都会出现变化。不得不说,如今距离天子更近,若想动手实在是好时机。 这些好不容易理清楚,眉头刚舒展,眸光一闪便又看到了一旁的梨木椅,想到与宋汀兰的婚事,不免又头痛起来。
第183章 醉酒 景明帝的赐婚旨意同时送去江府和宋府, 然而接旨时却是一遍诚惶诚恐, 一边欢天喜地。宋太师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而接完旨后下一瞬间便晕倒在地, 连宣旨的宦官都愣住了。景明帝遣了太医来, 诊脉后说是即便再好的药也只能顶多再撑三个月了。 景明帝也只能让那太医暂时留在宋府, 以便随时看顾。钦天监算的婚期是八月初九, 日子有些紧,也是想着可以冲冲喜的缘故。 江家这边即便再不愿意, 也都得按着礼仪准备着。 婚礼原本有六礼,然而至大齐朝只有天子纳后要行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发册奉迎六礼, 品官和庶人的婚礼仪式依据《朱子家训》中仅存了纳彩、纳币、请期的仪礼,没有那么繁复, 但是也马虎不得。 请期因有圣旨在也只过了个形式,时间够是足够,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也的确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江耀庭已整日忧心忡忡,江怀璧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宋汀兰即便进了门,也一定只是当个摆设而已,然而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宋氏进门后, 便将墨竹轩旁边的宜兰院给她罢。……同处一室肯定是不行的,只是苦了那姑娘, 唉……” 江怀璧应了声,默了片刻道:“左右我也不碰她,她今年又才十八, 成婚后等平稳些日子,和离了也可。” 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拖的时间越长,对两家越不好。然而如今宋太师正病重,景明帝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不能提出来,何况这件事在京城中已经传为一桩美谈。 “对了,我听闻阿霁最近与大皇子走得很近,”江耀庭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不由得眉头蹙了蹙,“我不宜入宫,此次因你成婚一事,或许阿霁会召见你;如若没有,你便以此事为由求见入宫,其中利害你自己也明白,提点她两句。她从小聪颖,心思也多,在宫中时日久了,我怕她动了别的心思。她如今都还有着身孕呢。” “怀璧明白,”江怀璧应了声,目光微微一凝,“上一次我入宫时也发现此事,已对她讲过,当时并未有什么异常。她只说是觉得大皇子亲切些,没想那么多。……但当时看似乎她与大皇子亲密已有一段时日了。” 江耀庭轻叹一声,“我只愿她别做了什么错事。大皇子毕竟是大皇子,从前是中宫嫡出,而今周氏还在冷宫。史上不是没有冷宫皇后复位的例子,陛下归无奈,然而太子还是要立的。这些事日朝中你也看到了,议储的声音只大不小。藩王又还在京中,难免背后没有他们的影子。陛下现在是愈发警惕了,前几日有人直接提了大皇子,已经受到廷杖了。不能让阿霁也卷进去。” 江怀璧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暗暗思忖,阿霁在府中时寻常事情都是一点就通,那一次她既然提醒过了,阿霁便不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其中必然还有其他隐情,不禁也担忧起来。 . 萧羡来的时候是个黄昏,他身上甚至还带了酒气。彼时江怀璧刚好从府外回来,见他倚在门口,站得还算端庄,但那微醺的眉眼已经带了微红。 她愣了一下,轻声问:“来了怎么不进去?” 萧羡看了她一眼,喉头微哽,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江怀璧无奈,只好先让随从将他扶进去。心中思量大概是因着宋汀兰的事来的,他平素性子一向开朗,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事少之又少,此次却是为了一个女子,喝得这样酩酊大醉。 她长叹一声,深感无奈。尝试着去体会他的心情,犹豫了半晌,觉得大概与自己和沈迟之间一样? 萧羡其实意志也不是特别糊涂,只是趁了那股酒劲,将满腹的苦闷尽数都倒出来。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所以这三年我.日日夜夜都伏在案上苦读,好不容易中了……媒人都遣去了多少回,可是每一回都是她出面拒绝的,她就那么讨厌我吗,就那么讨厌我吗……”他红了眼眶,将桌子上的茶当成了酒,捞过来便要往口中灌。 江怀璧眼疾手快夺过来,看了一眼门外,却还是不见木樨的影子。方才一进门便吩咐了去准备醒酒汤,可这才刚进来哪里就有那么快了。 她这几天忙,那茶都放了有一两天了,灌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萧羡也不挣扎,松了手,瞬间泄了气,轻轻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她怒气冲冲的那一句“萧羡,我讨厌你”,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荡,一句接一句,一字压一字,直到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她为什么会讨厌我啊?可是我喜欢她那么久了……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的眼睛那么亮,笑容那么明媚,我在她眼睛里看到过星星,我从她唇间听到过春风,我在她衣角处嗅到过花香。一颦一笑我都偷偷去看过,我画她画了三年……到头来还不是都付之一炬。烧了吧,都烧了吧!怀璧,你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会待她好的对不对?其实万一她嫁给我每天都不笑呢……还不如在你身边……幸好是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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