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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都微微弓着腰,尽显颓靡。一旁的小太监暗自腹诽了半晌,想去扶着她却又被三番五次拒绝,最后也只好作罢。 路过永寿宫时,里面似乎已经安静了下来,连方才过来时的哭泣声也仿佛听不到了。四周也并不见宫人走动,她脚步定住,伫立在宫殿门口。 小太监亦不敢出言提醒,半晌听到她轻声问了一句:“方才在重华苑待了多久?” 小太监细细思忖片刻答:“回大人,约莫半个时辰。” 她僵硬地转过身子,眼泪无声滑落:“她走了半个时辰了……” 景明帝的意思是许她即刻可以回府。小太监不敢怠慢,且她这个样子也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便一路都跟着。眼看着她走了几步后脚步都开始踉跄,他要上前扶江怀璧却一直拒绝。 她已记不清眼前是否有路,是什么样的路,有没有墙壁有没有台阶有没有过往的宫人,两条腿仿佛被牵制住,每迈一步都极其困难。 全身方才在景明帝面前勉强撑起来的紧张感此时完全放松下来,冷汗如浪涌,一波一波袭来,眼角及唇角皆已干涸。现如今还未至夏日最热的时候,可她已被暖阳刺得浑身都是伤,浑身都疼。 眼前一阵阵的眩晕感,微一动就是一片漆黑。 小太监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子,轻声问了一句:“大人可是身子不舒服?此处离御药房不远,奴才可……” “不,不用……”她用气息吐出几个字,坚持拒绝。 她知道她万不能晕厥过去,现如今身边没有熟人,一旦被宫中太医瞧了,可就什么都瞒不过去了。先开始是咬着唇,再后来是咬着舌头,保留着残存着的理智。 她知道是今日情绪太过激动,又与景明帝应对了那么长时间,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早已无法再支撑下去。但她现在根本就没有退路。父亲此时离此处更远,根本就来不及。 模模糊糊中似乎听到有马车声,声音很轻。她勉力抬头去望,离她还有几丈远,看着陌生极了。 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依稀听到身旁的小太监惊呼:“沈世子!” 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却心下一松,身上一软,眼皮合上,终于肯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 沈迟在她晕过去之前接过她,将她拦腰横抱起来,垂首略略一看,面色已苍白几近虚脱。时间紧急,他直接抱了人便要回去。一旁的小太监呆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却听到马车一旁的侍卫开口道:“世子,陛下方才下了旨让您进宫面圣……” “他宣召的是长宁公主,可不是我。谁爱去谁去……”他皱眉冷哼一声,随即一旋身将江怀璧抱进马车,想了想终究觉得不妥,又掀了帘子对那小太监喊了一声,“你过来!” 小太监小跑着跟过去,听沈迟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问:“我记得你是御前的人?” “奴才是……” “那就好,劳烦公公去御前传个话,说今日沈迟有急事,不能应召,下次进宫再行请罪。”说罢给管书使了个眼色,一包银锭子不声不响塞到了他手里。 小太监受宠若惊,先将银子收下,然后躬身应了。至于关于沈迟语气的事,他自然也就不告状了。只是他一面往回走一面觉得奇怪,难不成这沈世子和江大人之间,还真是有什么别的关系? 沈迟放了帘子,对车夫沉声说了一句:“回府,速度要快。” 车夫先愣了一下:“是……侯府还是江府?” 沈迟眸色微闪,片刻后下了决定:“回侯府。” 管书到底有些担忧:“世子……这次这般明显,若是被误会可如何是好……” 沈迟轻嗤一声:“误会?” 他揽着江怀璧,眼眸略一低垂,眉间染了忧色,随即语气轻松:“大不了就承认我断袖呗,有什么可误会的……” 管书一惊:“世子……可这一次是大庭广众之下您亲自……亲自抱着江公子的……”他有些难以启齿,面色一红。 沈迟怒:“这个情况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抱着她去治病。” 管书:“……”好吧他不说话了。 马车行得太快,终究还是有些颠簸。他将她紧紧抱着,尽量减少颠晃。她虽然是晕厥过去,但是情绪依旧很不稳定,时不时呓语两句“阿霁”。时不时又伸手乱抓,语气惊慌失措,几乎要带着哭腔,还有沙哑的嗓音喊“岁岁”。 他每一声都应了,每听到一声心都揪了一下。最开始她的面颊还是冰凉的,但是快到侯府时再去摸,竟已是滚烫,他几乎要惊慌起来。 他亦是才知道宫中江初霁出了事的,知道她必定万分悲痛,身边又不能没人,所以才借着长宁公主的名义求见。当时景明帝恰好有空,便应了要见他。他没有说原因,只说十万火急。而此时又忽然反悔了,还不知道景明帝要如何发怒。
第283章 停药 这一觉江怀璧感觉睡得特别沉, 模模糊糊中仿佛做了千万个梦,然而又没有丝毫记忆,回头看入眼尽是深渊,不知何时陷进去也不知改如何爬上来。 全身宛如处于冰火两重天之中, 时而烈火灼烧, 时而寒冰封冻, 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 手脚都不听使唤。那种感觉有些渗人。 很累, 没有半分力气。模模糊糊里有了意识的时候, 她都能感觉到所有的酸痛和虚弱,眼皮沉重到仿佛有千钧重。 似梦非梦的感觉猛然停滞, 周遭却也未听到有什么动静。脑海中便忽然想起来自己一步步在宫道上挪动的情景, 大汗淋漓。而后她感觉到有一丝温暖安逸,便如此时无所挂念地躺在绵软的床上,她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然而这念头只有一瞬间, 她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还未曾回到家中。下意识喊了一声:“沈迟!” 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然而因现下身子太过虚弱,那“喊”传出来也不过是轻声细语的呢喃罢了。又因发了热头脑昏胀, 长时间没有喝水口干舌燥,嗓音有些嘶哑, 连声音都极轻。 然而还在房中的沈迟立刻敏锐地听到了这声呼唤, 心头一凛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行至床前, 声音放柔:“阿璧,我在!” 床上的人呼吸浅了些,片刻后才强撑着睁开眼,果然看到他在一旁。她面色仍旧有些虚弱, 但比起刚回来时已经好上许多。她眼眸中闪过一瞬迷茫,但是看到他还是安心不少。 沈迟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转头去拿了碗:“先喝水,慢点。”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唇齿间有清润淌过,方才身上那股忽冷忽热的感觉慢慢有所缓和,连神智都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陌生感顿时让她觉得有些紧张,沈迟见状安慰:“你放心,这里是侯府。” 她惊了惊,侯府才让她不放心,但此时已身在此处,也就只有沈迟在身旁能令她稍稍安心一些。原本还要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需再说。她目光凝在开了一半的窗上,感觉似乎不像是早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至酉时,”沈迟伸手去她额上探了探,还是蹙了眉,“你热还没退,先不急。我已让人去江府转告令尊,暂时不急着回去也行。” 江怀璧急了:“父亲他知道我……”外人看起来或许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父亲是知道她是女子的,她怎么可能会留宿侯府。 沈迟轻叹:“你现在连下床走路都是问题……这样吧,你刚醒来,先歇一歇,等晚些时候我再送你回去。”她略一咬唇,点点头。 “岁岁怎么忽然进宫了?我记得今早……”对于晕厥前后那些事她始终都有些模糊,只记得看到沈迟后浑身就松软下来,而后一概不知。 “听闻宫中出了事,我借着母亲的名义进的宫,谁知半路就直接碰到了你。我去得还算及时,前脚刚将你抱上马车,后脚几位重臣恰好从那里经过。”他捋了捋她鬓边有些凌乱地散发,语气轻柔:“还好,现在没事了。” “抱……”她轻轻呢喃,似乎的确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刚要接着开口,身边的人已温温柔柔将她揽进怀里,显然是将她那个字当成了索求。 她面上一热眉眼低垂,也清楚地知道并非全然是发热的缘故,伸手轻轻一推,面含忧虑:“那便是当时还未出宫了,应当有人看到……你这样光明正大地与我亲近,以后……” 他轻嗤一声:“你当时那个情况任谁来了都需近你身。……被人看到了又如何?我这么多年未曾娶妻,你身份又不能暴露,便是向所有人都承认我有断袖之癖,也不是不可。” “这样我们以后也就无需再避着他们了。” 她顿时惊住。这样的坦白方式,怕是要令众人大为震惊吧。那么长宁公主呢,她又当如何。然而她并没有机会问出来,沈迟已将话题转移。 “宫中的事我都听说了,陛下是否对你逼迫得过于狠了?我听你说了半天的梦话,除却阿霁外,便是七皇子和江家。” 她闻言面色微微一白,重华苑里所有的威压与景明帝似要识破她身份的紧张感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说:“有些事,或许已经等不及了。” 沈迟不解:“什么?” 然而她却又不说话了。 半晌她才开口,却换了另一件事:“阿霁说太子坠马一事与她有关……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陛下让锦衣卫去查的,可锦衣卫那里我半点也插不上手。” 沈迟凝眉,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细一思忖,沉吟道:“太子坠马一事距今已有几日,陛下不可能没有查,锦衣卫也不敢不尽心,然而至现在还未有结果……仅凭淑妃一句话,你就那么肯定是她做的?有些时候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便如以前太子还未立的时候,她淑妃背后一直推着她的影子。” “幕后人的确值得深思,但是……”她仍是担忧,“那些事,包括现在,若都是阿霁亲手所为,无论查不查得出幕后黑手,阿霁都是罪人。” “关键现在查不出来。幕后人既然存了心思去利用她,不会设局难到锦衣卫都查不出来,或许其中并不只是庆王的人呢。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对刘无端起了疑心。” “你是说他或许查到了,但是并未禀报上去?”她还真没有想过是刘无端的问题,当时注意力全在阿霁身上了。 “我是这样猜测的,但究竟是什么情况,现下还未可知……”他话至此处却忽然又闭了嘴,眸色暗了暗。 从太子坠马开始,朝中已是暗流涌动。现如今忽然加了江初霁中毒薨逝一事,所针对的,便很明显了。 他看她面上到底还有痛苦之色,但暗暗一咬牙还是决定开口:“阿霁,淑妃的死因和幕后主使,你不能插手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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