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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院墙下, 赵意晚侧头望着身边人。 少年身姿挺拔,芝兰玉树,美好的让人心生觊觎。 半晌后,赵意晚叹了口气惋惜道。 “我可能真要拿你威胁江朔了。” 苏栢侧目,眉眼弯弯:“好呀。” 赵意晚:…… 狗东西看着是很好骗, 但她知道这是只小狼崽子,收起爪子时柔软可欺,一旦露出利爪就能置人于死地。 “不问问我有什么计划?” 赵意晚轻轻叹息:“你说你若乖乖待在本宫的公主府,本宫哪会让你受这些委屈呢。” 苏栢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也想啊,想一直做那个被晚姐姐护在羽翼之下无忧无虑的小公子。 可是,母亲遗命难违,恩情难了。 “我知道晚姐姐心里怨我,只要能让晚姐姐真正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愿用余生来赎罪。 赵意晚脸上的笑容渐失,她怨他?呵……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我说过已经原谅你了,此事不必再谈。” 苏栢转身看着赵意晚,徐徐道:“可晚姐姐心里与我生了隔阂。” 赵意晚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侧身背对着苏栢:“苏栢,你得寸进尺了。” 原谅就够了,其他的还有必要么。 苏栢绷着唇,半晌后道:“可我在晚姐姐面前,向来都是得寸进尺的。” “苏栢!” 赵意晚猛地转身,目光泛着凉意:“我已说过多次,我们之间不必再有过多交集!” 苏栢静静看着她:“可晚姐姐当真是这么想的吗,当真想与我此生不再见吗。” 少年郎的目光执着却又平静,赵意晚却觉火气更甚,她一步一步逼近他,怒气腾腾道。 “不错,你说的对,我心里仍旧有怨念,也与你生了隔阂,带你进府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另有目的!” 原本是要将计就计,可她没想到那时的少年郎竟是那般脆弱柔软,让她根本狠不下心。 一切便从那片刻的心软开始脱离了轨迹。 “可我以为我能将你的心捂热,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跟我说实话,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偏向我,没错,那些东西是我特意留下让你拿给赵翎的,可是苏栢,最终的选择是你亲自做的!” 赵意晚死死盯着苏栢,将压制许久的怨气宣泄:“我疼你纵你,把你当做亲弟弟般宠了六年,可你离开时倒是干脆极了,我那时便恨不得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敢跑!” “所以你说,我怎能不怨呢,我不仅有怨,还根本就不想原谅你,永远都不想!”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些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感情,又怎会真的一朝一夕烟消云散。 她说原谅,说不在乎,说桥归桥,路归路,那不过是拿来骗别人骗自己的罢了! 苏栢看着赵意晚,心中的愧疚席卷。 他终于将她心底最真实的话逼出来了。 如今他们表面看着依旧如初,可他知道晚姐姐心有芥蒂,想要打破这层寒冰,就得将一切一点点掰开了来算。 不破不立,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赵意晚吼完便折身离开,心里那团藏的极深的郁气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消散。 苏栢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赵意晚离开后便召了众将士议事,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得做些别的来分心。 且已经安静了七日,江朔该要有动静了。 “殿下,若是江朔亲自领兵上阵……” 府衙大堂内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谭平的话说到一半便停止,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江朔亲自带兵,而长公主又不能出战,结果可想而。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江朔亲自上阵是必然的。”赵意晚面上郁气未退,声音里还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冷意:“可是上兵伐谋,其次伐兵。” “既然本宫无法用武力与江朔抗衡,那便用谋,而且,就算江朔再厉害他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谭平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 赵意晚还未说话,便见外头走进一少年郎。 众人霎时愣住。 “下官见过殿下。” 苏栢对众人的打量恍若不觉,弯腰朝赵意晚行礼,行的是君臣礼。 赵意晚脸色沉寂:“苏大人来做什么。” 还不等苏栢回答,又冷声道:“本宫正与诸位将士探讨作战策略,苏大人未经通报擅闯议事堂,该当何罪!” 饶是在场的大多都是粗人,也感觉到了浓浓的火|药味,众人纷纷垂下头当鹌鹑。 长公主与苏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大陆皆知,他们可不敢参与。 然参与是不敢参与,看热闹还是敢的。 “砰。”苏栢直直跪在地上,正色道:“请殿下责罚。” 赵意晚瞥了眼少年跪的笔直的身板,半晌才道:“谭将军,擅闯议事堂该如何!” 谭将军一怔,该如何……该如何来着? 寻常是该要打三十军棍,可是……可是苏大人这不是殿下府里的人么,又怎能寻常。 “谭将军!” 赵意晚加重语气道喊了声。 谭平一惊,忙站起身。 “回殿下,在作战期间未经通传,擅闯议事堂,该罚三十军棍。” 苏栢面色丝毫未变。 赵意晚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就罚吧。”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的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虽说苏大人曾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可这些日子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殿下与苏大人同吃同行,就差同住了。 但虽然没有同住,可苏大人不论何时进殿下的屋子都是不需要禀报的,殿下这般纵容,怎地今日突然就要动真格了。 大堂内安静的可怕,没一人敢动。 这特么谁敢动啊,都快是准驸马爷了,谁敢去打。 赵意晚皱眉,厉声道:“谭将军,听不懂本宫说话?” 谭平看了眼苏栢,咬咬牙跪在他身后:“请殿下从轻处罚。” 三十军棍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也就是躺几天的事儿,可要落到面前这位身上,那得要了命的。 其他人收到谭平的示意,也赶紧跪下求情:“求殿下从轻处罚。” 赵意晚静静的看着他们,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气氛再次紧绷。 陈蕃眼珠子转了转,半直起身子道:“殿下,按律法苏大人确实该罚,可苏大人初来边关或许不知,不知者不怪……” “是吗。”赵意晚轻笑:“苏大人,这条军事律法,你知么。” 众人松了口气,心知苏大人只要答个不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然却听苏栢清晰的道:“臣知。” 众人:…… 苏大人有这么蠢么? 当然不可能!年少成名的状元郎会这么蠢就怪了! 所以,这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来讨罚的。 所有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问题,莫不是长公主与苏大人吵架了? 难怪不得,刚刚殿下的脸色黑的吓人。 既然是因为吵架来讨罚的,那就更打不得了。 谭平直起身子正色道:“殿下,苏大人是文官,经不起三十军棍,还请殿下宽恕。” 赵意晚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陈蕃略微思索后,道:“殿下,三十军棍着实严重了些,不如减掉二十小惩大诫,殿下以为如何?” 赵意晚眯起眼,目光落在陈蕃身上。 诡计多端,伪君子,呵……她看着倒还有几分通透。 “可。” 赵意晚淡淡道。 长公主终于松口,众人也就放下了心。 谭平给进来的执刑士兵使了眼色。 罚能罚,可不能动真格的打。 苏栢被带出去后,赵意晚便似将刚刚的插曲全然忘却,冷声道。 “继续商议。” 众人:“是。” 刑罚就在大堂外,只要抬头便能看见,然从始至终赵意晚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大约过了半刻,外头有士兵进来禀报。 “殿下,十军棍已执行完毕,但苏大人跪在外头不肯起来。” 众人朝赵意晚望去。 却听长公主不在意的道:“他愿意跪就跪着吧。” 大堂内议事继续。 又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蓦地响了一声雷。 赵意晚在布防图上的手指一顿。 只片刻,又恢复平静。 春季的雨水说来就来,且暴且急。 倾盆大雨落在地上嘎嘎作响,同时也让人极其不安。 谭平几次欲开口都被陈蕃拦下,气的看陈蕃越发不顺眼。 薛统领往外头看了数次,却也不敢开口。 “殿下,苏大人刚挨了军棍,这又淋了大雨,苏大人那身板儿太弱了,可经不起这折腾啊。” 最后还是陈统领实在忍不下去上前道。 赵意晚头也没抬,显然是不想搭理。 陈统领急得直跺脚,这人是殿下的心头肉,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回头心疼的还不是殿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 雨仍旧磅礴。 陈蕃突地起身跪在大堂中央:“殿下,苏大人已在大雨中跪了一个时辰,想来已经长了记性,日后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赵意晚抬眸看他一眼,神色似乎略松。 陈蕃赶紧又道:“殿下,现在雨势未弱,再跪下去苏大人应当受不住了,且军营没有都城的医术条件,万一……” 后面的话陈蕃没再说,只将头紧紧瞌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 赵意晚终于抬头朝外望去。 “取伞。” “是。” 谭平面露喜色,连忙应下。 赵意晚撑着伞立在门边。 苏栢跪在离她大约十步的地方。 少年郎衣衫湿透,脸色苍白。 却跪的笔直。 从赵意晚走出大堂的那一刻,少年那黯淡的眼里开始有了点点星光。 赵意晚就那么站着,静静的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用苦肉计。 她说她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所以他来了,他故意闯议事堂,故意行君臣礼激怒她,就是为了让她发泄心中的怨气。 不去上药一声不吭的跪着,他是在赌。 她若见他,他就赢了,也就代表她真真正正的原谅了他。 可她怎么就要如他所愿呢。 雨中的少年面色越发苍白,身体也在隐隐发颤,连眼里的星光也一点点在减退。 赵意晚终于动了。 她撑着伞一步一步靠近。 即使知道他是苦肉计,可她还是做不到转身离去。 罢了,她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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