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听有人说那小飞天一向乖张跋扈,常常气的太学师傅告御状,如今看来,倒更像小人中伤。”
“是圣上英明,远见卓识。”
“至少在行军布阵上,是个人才……”
现在教官们凑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谈论水清浅。不仅仅是闲话八卦,这样的水清浅值得另眼相待,凭着这份家学渊源,日后这只小飞天出将入相简直没什么值得质疑的。到时候,他们现在的苦心教导之功,代表的就是面子荣光,还有更多实惠的仕途资本。
话说,诸位将官正得寸进尺地未来畅想呢,医务营突然传来消息,
水清浅出事了!
出大事了!
水清浅平时玩个水墨、拨个琴弦,好像弄得他文弱公子哥似的,但你想想,他在乡下当野小子时,上山爬树,下河摸鱼,特别皮实,加上这些年的太学武功课,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那真的是字面上意思,所以,水清浅从来都不弱鸡,所以,这真的是个误会。
话说,为了修补那个兵阵,前后一个月,水清浅一根蜡烛两头烧,每天睡不上两三个时辰,黑眼圈就没见小,大概水清浅自己也发现最近身体熬得有点虚,待又熬一个通宵之后,天蒙蒙亮,水清浅决定跟谢铭一起去上晨练。跑步锻炼这一招还是当初他跟姬昭学的,跑出一身汗,再泡个热水澡,再休息,恢复体力和精神的速度会特别快。水清浅这是在做自我调节呢,只从这一点看,也能证明水清浅这些日子真的成熟不少,让人难以想象他俩月前还严重中二到男扮女装骗了满城的人。
可谁也没料到,晨练二十里热身跑,从小校场到杀狼台再折回来,前脚迈入校场,后脚水清浅忽然脚步一软,踉跄,然后噗通一头栽地上,无声无息昏过去了。把大伙吓得差点炸营。这只小飞天多矜贵啊,官家亲自教养,首辅嫡孙给扛行李大包……
水清浅被谢铭第一时间扛回医务营,孟少罡看到人,做了诊断,生吃了这帮兵痞的心都有。官家把人交给你们手里,还不是正式学员呢,你们就真敢把人往死里操,宁仁侯府那是个什么样的凶残名声?都不想活了,是不是?上一次他家小师弟出意外,一窝子护短家长手狠心黑地血洗世家门阀几百口人,眼睛都不带眨的。你们倒真敢。
“清浅到底怎么了?”
“操劳过度、体力透支,还有饮食不调,因少食而气力不继……”
“等等,等等,”封冉打断孟大少,“前两句我明白,后面,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
谢铭烦躁的搓着头,“你难道在告诉我,清浅吃不饱饭?是饿的?”
“哼!”
“搞什么!”封冉突然炸了,一声暴喝。
“你给我小点声。”
“放屁!”封冉转过头,对准火力朝谢铭猛轰。“你怎么没好好看着他?他吃没吃饭,你看不到么?官家把人好好给送过来,三个月过后我们得全须全尾的把人送回去,这才几天哪,出了这么大篓子?”
“他怎么没吃啦?”谢铭也被冤枉的暴跳,“昨天我还□□给他买了芝麻街的发糕。”
“查!就从昨天的晚饭开始,从伙房开始。”封冉面目狰狞,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不查清楚,怎么跟官家交差?
——官家,清浅没啥大毛病,就是在我们营里被生生给饿昏的。
所以,彻查。
查不出原因,他们一个也别想好。
很快,原因找到了。
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
伙房大锅饭,公认的糙,水清浅有点不适应。当然,比起挑三拣四起幺蛾子,水清浅的态度很端正。难吃他就少吃了一点,难道少吃一口会饿死么?要是真饿狠了,就没食不下咽这回事了。如此看来,一没叫苦,二没抱怨,水清浅应该受到严重表扬的,可惜,他病了。更不幸的是,挑食的行径最终被查个底儿掉。
同是这一天,太阳还没落山呢,官家派了嬷嬷,尚食监派了厨子,太医院的太医没敢走,家长拉来成车的好吃哒……水清浅累死累活两个月的树立起的名声,仅仅不到一天时间就彻底败坏了,声势碾压全帝都公子哥,成为永远铭刻在帝都纨绔榜的首位,百年之内,无人超越。
水清浅这边高床暖枕的还没醒呢,他那光辉灿烂的娇贵名声哟。
第114章 探病
水清浅窝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身后靠着软枕,心里眼泪哗哗淌,他从来都没被坑这么惨过。
“……这是个误会,我不是不能吃苦。”
“是是是,你当然能吃苦。”谢铭手里端着一盅鸡汤面片,夹了一筷子投喂,“来,张嘴。”
水清浅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坚持,“所以我不才要走……”有小道消息传来,羽林卫要把某个走后门的请出去,吓死人哪,他们的庙小,容不下真神。
谢铭心里也是一片哀嚎:亲娘嘞,还有俩月,够把我们吓死八个来回的。面上却只敢装狗腿子,“那是!你哪能走哇?圣人金口玉言,都说让你一直跟到结束,就是少一天也不行。咱不行半途而废的。”
水清浅不知道某人已经叛变的本质,对谢铭的狗腿态度很是满意,一扬下巴,指挥道,“那你把他们都赶走。”
谢大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咳,那啥,你这不是病着呢么……”
“我能吃苦!”
“是是是!!!!!”狗腿子谢连忙舀了一勺鸡汤喂过去,“没人说你不能吃苦。是我……呃不,是他们,他们不忍心看你吃苦。”
水清浅毯子一拉,扭身趴在床上,不稀罕理你。
谢铭苦缠了一会儿,无果,只得苦着脸出去了。
水清浅裹着被子哀悼自己光辉万丈的形象一去不返,正憋着劲儿想咸鱼大翻身呢,忽然听到院子里平地又一起哗然。
这又是哪个‘惊喜’到场啦?
水清浅头蒙上毯子,心底酸得一把血一把泪的。这两天,时刻临门的惊喜败坏他原本不多的正面形象。比如,那碗用参茸干贝鲍鱼煮出来的鸡汤面片;再比如,门外头守着的那俩嬷嬷。
苍天哪!
大地呀!
六月飞雪的冤哪!
打娘胎里出来,水清浅就没使过奶嬷嬷,十五岁了,临要成年,官家给派过来俩嬷嬷照看衣食起居,还当着满院子将士的面……
其实,就是故意坏他名声来的吧?
这才是针对他□□逃学的惩罚吧?
水清浅缩在被窝里,心头咬着小手绢的各种沮丧,这时,眼前豁然一亮,毯子被扒拉走了,他回头,床边站着一位金冠仕服袖带云翎纹的威仪青年,正是眼下赫赫声威的秦王殿下。
“昭哥,”水清浅扯扯嘴角,爬起来,有气无力的招呼。
“不烧了?”从水清浅的额头上收回手,姬昭大马金刀的坐在床边。
“我本来就没事。”
“是啊,你当然没事。封冉就差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以死明志了。”姬昭摇头。
水清浅现在顶不乐意听这个。他上下打量姬昭,自从姬昭在中枢领了差事,好像就忙得不行,约他一顿饭都难,如今秋高气爽,所以,督河官终于可以卸任了?水清浅不清楚这活到底有多累,但姬昭这明显晒黑变瘦的脸,想来就特别特别辛苦,还有刚刚摸他额头的手,糙得都有点扎脸了,这可是一品亲王殿下呀,黑糙得都快赶上码头抗大包的,想想其他几位养尊处优肥头大耳高高在上的亲王们,水清浅心里的不平业火一下子就烧起来,又在自己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看我,最近不忙了?”
“特意来见识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飞天。”姬昭哼声。说着,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碧玉嵌象牙透雕的龙戏珠腕镯,蛟龙争抢的宝珠就是水清浅那两颗金灿灿的海珠,一首一尾相互呼应。玉石,象牙,海珠,都是又坚又脆的东西,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工匠竟然把它们三个完美融合到一起,做成一只精美贵重的腕镯。所以,姬昭不仅把海珠还回来了,还花费了一番心思,工匠的高绝手艺且不说,至少如今,这两只海珠真成名副其实的海龙珠了。
水清浅张着嘴巴吃惊。
“过来,”姬昭拉着水清浅的手,亲自把腕镯给他扣好。“好生养着。”
“我我我……我都多大了还带腕镯。”水清浅结结巴巴的,又高兴又有点臊,别看他厚着脸皮缠官家帮他要回珠子,现在他家阿昭哥哥郑重其事的把海珠还回来了,此时此刻他也觉得脸上发红发烫。当然,不好意思是一回事,让水清浅把海珠再往外推,这大方是怎么也开不出口的,哼哼唧唧的左右言他,“只有小时候才带项圈和手镯呢……那,我那儿还有两串五彩软玉,我我我跟你换。”
姬昭笑了,就势捏了一把脸蛋,“行了,我还缺你那两块玉?”姬昭原先没以为这珠子珍贵,收也就收下了,后来知道真相就决定还给他。本来也没着急,可鹭子这次昏倒跟两颗珠子离身真没关系吗?姬昭不敢赌,反正知道水清浅出事,他就尽快来了。不过,关于这个珠子引起的小风波,姬昭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跟父皇说过什么了?”
之前的流言,姬昭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去解释,未免显得小人心肠。有时候就是这样,本来是个屁事儿,解释了,就好像另有猫腻。另外,姬昭想在中枢站稳脚跟拓展人脉,总得干点什么展示手腕,督河官是辛苦了点,但横跨四部司,换个角度想,机会难得啊。辛苦没白费,前些天,嘉佑帝跟姬昭谈心,挺好,爷儿俩目的一致,感情越发夯实了。
“我能说什么吖?”水清浅摆一副嫌弃的样子,“是你自己那个妾做事不靠谱,我只是告诉官家,他眼光不行,我才不要他给找媳妇呢。”
姬昭一滞。看进水清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真诚依旧,清澈如昔,再也忍不住伸手把这只小鸟揪到自己跟前,额头抵着额头,无声道——谢谢。水清浅顺势双手搂住姬昭的脖子,挂在他家昭哥身上,俩人谁都没开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7 首页 上一页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