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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莲韵道友难道也要以前尘之罪冤杀今人吗?” 莲韵柳眉一竖,眼中跳跃着火光,周身剑气激发,正要动作之时,丹涯子忽然站到她身侧,轻声道:“道友不必动怒,”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知同莲韵说了什么,竟真让她冷静了下来。 “既是余醒道友邀来的友人,我等自是扫榻相迎,”安抚下莲韵后,丹涯子看向洞昆仑,笑道:“大乾风物不同无有天,道友若有不适之处,不必客气,尽管知会老道。” 说着招来朵祥云,将三人掩住,亦是消失不见。 掌门像是这时才发现祝临风等人似的,冲他们招了招手,对洞昆仑笑道:“道友,这是我那师弟的徒儿。” 祝临风领着师弟师妹,落到骨船上,冲洞昆仑行了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殷停和姜太平跟着照做。 洞昆仑也不摆天主的架子,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豪迈道:“你们都是吾儿绮秀的同门师兄弟,按理该唤我一声世伯的,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尽管洞昆仑表现得十分和蔼,但他极压迫感的身形和异族万象真人的身份,依旧给了殷停莫大的压力,说是不用拘束,但再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真的放肆。 掌门许是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挥手道:“我同你们世伯还有话讲,且去罢。” 随后一挥袖,将几人送下了骨船。 脚踩上土地,感受着坚实的触感,殷停顿感如蒙大赦,他眺望着隐没在天边的骨船,说道:“绮秀的老爹都来了。也不知绮秀和……” 正说着话,便见一道圆润的身影猛地从一块大石头后窜了出来,泰山压顶似地冲殷停扑来。 祝临风赶忙拉着姜太平避让。 殷停尚且没回过神来,身影的胖脸已然在视野中放大, “刘……”他面露惊容。 “殷停小儿,给你刘爷爷纳命来!”
第113章 您有事? 数年未见,刘鹏身形日益肥硕,一个飞扑下来,饶是殷停多年历练也顶不住他的重压——毕竟也不能真就对同门师兄弟动手。 “刘……鹏!” 殷停被压了个半死,憋得满面通红,勉强才匀出一口气,唤了声。 刘鹏却充耳不闻,泰山压顶地骑在了殷停腰上,两手虚扼着他的脖颈,一对被肥肉挤得眯起的小眼中闪着凶神恶煞的光,粗声粗气道:“我师父可被你们害苦了!” 此言一出,场中瞬间静得针落可闻,连同想将他掀翻的殷停,打算将两人分开的祝临风,想帮自己师兄忙的姜太平皆一齐静默住了。 只听见刘鹏撕心裂肺的质问。 “你们趁我不在,竟然这么欺负我师父!你们怎么敢欺负我师父!” 他眼眶通红,咬着牙道:“师父的债弟子来还,殷停,你看着办吧!” 殷停失语了好半晌,才注视着刘鹏的眼睛,真诚道:“是我们对不住师叔,以后只要我们师兄妹三人还在,必不会忘了师叔的恩重如山,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也是要报答的,你放心,我们一定给师叔养老。” “谁他娘的要你给我师父养老!”刘鹏呼呼喘着气,一头撞在了殷停额头上,说:“当老子死了吗!” 祝临风旁观着两人厮打,手指紧紧攥着,在手心上留下一圈白痕,几乎见了血迹。 刘鹏半点没留手,将殷停揍成了个乌眼鸡,待收拾完后者,他揉了揉拳头,看向战战兢兢旁观的姜太平,也不因他是个女子而留手,将人抓小鸡样逮了来,结结实实揉搓了一顿。 收拾完这对兄妹,他看向最后一人——祝临风,动作却因祝临风长久以来给他留下的不可冒犯印象而迟疑了。 他默默移开视线,站起身冲殷停展示了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耀武扬威道:“这是替我师父打的。” 殷停挨了一顿胖揍还不能还手,苦哈哈道:“刘兄威武,应该的,应该的。” “展翼。” 祝临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刘鹏身子瞬间一僵,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窜上脑门,他简直不敢回头,虚张声势道:“叫我做什么,我可不怕你!” 祝临风踱步到他身前,轻巧地捉住了他手腕了。 “祝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刘鹏更慌了,口不择言道:“要帮他们出气就尽管来,我可不……怕你……”。 说话的尾音带颤。 “对不住,”祝临风诚恳地注视着他眼睛,抓着他的手,朝自己的胸口捶了上去,再度道:“对不住。” 刘鹏眼眶突地红了,尽管经年不见,他仍深刻记得,祝师兄这人,是何等的高傲,莫说从他口中听见“对不住”三个字,便是一毫一厘的退让,他亦是不肯的。 这样站在山巅的人,竟然同自己说对不住,他那自从听闻师父为了余明师伯受难后就怨气盈满的心,在这一刹那,竟然奇迹般地平和了,他眨了眨眼皮,绷住了嘴角,说:“我才该说对不住,我明知道师父的事同你们无关,你们亦是茫然不知所措的,我却为了泄愤……” 坦诚相见时本该伤伤心心的哭上一场,话本子里都是这样演的,可就在这样该哭一场的当儿,殷停那欠扁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你还知道你是为了泄愤啊!”殷停揉着自己青黑的眼眶凑上前来,边给祝临风展示自己受到的伤害,边捂着自己的心口道:“刘展翼,这事没两百个灵石是过不去了。”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暗瞥着刘鹏的脸色,捕捉到他面上一闪而逝的愧色,心中顿时暗喜:有戏! 一想到能从这奸商手上拔毛,他立时是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演技也愈发卖力了。 他眼珠子一转,和软脚虾似地软倒在地上,顺带着拉过头上顶着鸡窝的姜太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卖惨, “还有我这师妹,你瞧瞧给祸害成什么样子了,她这儿没有百块灵石,也过不去!” 姜太平茫然地任由他摆弄,一时看看自家师兄,一时看看黑着脸的刘鹏,挠了挠脸颊想:刘师兄并未下重手,也不怎么疼呀? 眼见刘鹏这铁公鸡即将被殷停精湛的演技迷惑,愧疚心驱使下拔毛之时,祝临风却一把按住了他掏灵石的手,警告地看了眼殷停,呵斥道:“你又在装什么相!还不站起来!” 见他发话,殷停也没办法了,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拉着姜太平站了起来。 刘鹏此时也从愧疚心中缓过了神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殷停一眼,比了个大拇指道:“殷师兄多年不见,不要脸的功力见长啊。”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好险,差点真被这戏精糊弄了。 “彼此彼此,”殷停冲他拱了拱手。 一番情切的“交流”下来,几人多年未见的隔阂瞬间消散了,殷停一面往闲隐门的寓处走着,一面向刘鹏问道:“你这次来五阳会,是为了论剑?” 刘鹏:“是天主准了我回师门,这才跟着一道来了溪止山。” “那论剑你参加吗?”殷停问。 刘鹏过于圆润的脸上挤出个苦笑,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我是一概沾不得了。” 听他这样一讲,殷停顿时记起一桩往事——刘鹏是和无有天的太子爷绮秀结了命契的。 这命契极缺德——同生共死,同病同伤 命契一结,刘鹏的小命便不再是他自己的了,便是为了不连累了太子爷,无有天也不会让他置身险境。 不能参见论剑也是可以想见的。 话又说回来,殷停却觉得,以这死胖子胆小惜命的性格,便是没有无有天插手他恐怕也不敢参加那劳什子论剑。 “秀师兄呢?”跟着走的姜太平扭着脖子四下张望,小声问道:“他可来了?” 她向来有些怕这个半人半妖的秀师兄。 闻言,刘鹏面上苦色更重,几乎成了只长腿的苦瓜精,他长吁短叹道:“你们不知那命契有多缺德,我算是栽那杂种手上了,同生共死不说,便是稍微离得远了,那命契发作起来,也是要人命得很。” “秀师兄也来了啊,”姜太平缩了缩脖子,面上浮上丝惧色。 “他虽是个杂种,却也不会随意伤人,”刘鹏摸了把姜太平的头,宽慰道:“再者说了,这不是还有我吗。” 殷停听着不禁觉得好笑,想刘鹏和绮秀也算朝夕相处好几年了,前者对后者却还对后者一口一个杂种,这上兄弟情深剧本,生生叫这两人演成了出荒诞喜剧。 他暗暗觑着刘鹏掉下的三层下巴,使坏地想道:若非是颜值不够,没达到触发欢喜冤家剧本的界点? 想着,他忍不住偷笑出声。 刘鹏精明得厉害,一听殷停鬼鬼祟祟的笑声,便知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货色是在编排自己,他眼珠了一转,刻意放慢了脚步,还拉了殷停一把,两人落到了最后。 殷停神色莫名,瞪了他一眼,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嘿嘿,”刘鹏笑得猥琐,视线在祝临风清丽的背影上转了转,而后看向殷停,耳语道:“祝师兄身上可真香。” 殷停瞬间瞪大了眼,一把拍掉了刘鹏的手,语气凶狠道:“你敢占我师兄便宜!” 刘鹏吐了吐舌头,像个滑溜的肥泥鳅似的,一溜一钻挣脱开了,边跑边冲祝临风喊道:“祝师兄!殷师兄要杀人了!” 祝临风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两人上蹿下跳地打闹,只觉心力交瘁。 他忽然想:师父当初看着我和殷停,是否也是这个心情呢? 师父离开的日子里,他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师父的心情,本是梦寐以求的成长,现如今却叫他如鲠在喉,如何也欢喜不起来。 殷停和刘鹏一路打闹了回来,两人都是唱大戏的好手,一眼便看出祝临风心绪低落,两人对视一眼,一唱一和道, “当年在坠鹰崖,你和绮秀是否是因为催动了五行遁令被传送到了虚为天。”殷停问。 刘鹏听得一脸“师兄真是料事如神”道:“这你都能猜出来!当时只顾着逃命,便催动了遁令,却不想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刘鹏神情晦气,回忆道:“那虚为天真不是闹着玩的,我和绮秀一落地便被当地的土神捉了去,差点被献活祭,幸亏绮秀记得这结命契的法门,结契后法力暂时大增,这才逃了出来。” 说着,他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袋,看向殷停道:“我正想着提醒你呢,别用遁令,忒邪门!” “你们回师门后,我一直想写信知会一声,后边却被告知你们早下山历练去了。” 说着,他眼神狐疑地看了三人一圈,不解道:“不过你们怎知道遁令的落点是虚为天?” 祝临风:“……” 殷停:“……” 一贯是师门中最榆木脑袋的姜太平,此时看着刘鹏的样子,顿时信心大增,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自然是我们去过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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