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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门口,虽那房门开着,霜澶还是轻叩了门。 “公子,奴婢给您送早膳。” 说罢,霜澶竖着耳朵留心听着里头的动静,顾长安不知在作甚,屋内一点声响都不曾有,别是又去睡回笼觉了? 霜澶退开一步,瞧这门大开着,也不像是还在睡觉的架势。 正纳闷,里头传来顾长安的声音。 “进来吧。” 霜澶做贼心虚般心下一紧,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入内。 只见顾长安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待见他坐在桌旁,霜澶才能瞧见他的眉眼。 瞧着好似与平日里头无异,想来昨日多半是发痴梦了的。霜澶稍稍放下心,将食盒置于桌上,又将里头的膳食摆放了出来,布好膳,随即双手递了筷子给顾长安。 顾长安倒也是正眼都不瞧霜澶,单手接过,不多言,便用了起来。 霜澶许是心虚,今日异常殷勤,帮着布膳便罢了,嘴里的话还格外得多。 “公子,这道桂花糕,秋日里头独有,您尝尝。” “这酱菜看着是外头熟食铺子买来的,不像是小厨房自制的,公子您尝尝看。” “公子,这金乳酥你也尝尝,牛乳隔笼蒸的呢。” 霜澶正说着,顾长安好似兴致缺缺,不过用了三两口便不再用的,继而啪得一声放了筷子。 其实声儿并不大,只霜澶心里有鬼,那一筷子倒像是拍在了她脑门上,一时闭了口,再不敢吱声。 不想那顾长安也不再吭声,屋内一阵静默。 霜澶心里头好似油煎一般难受,委实是记不清昨夜她究竟是如何放肆的。遂眼波流转,试探道。 “公子今日心里头不畅快么,可是昨日酒多了头疼?奴婢去小厨房再要碗醒酒汤来?” 语毕,霜澶微抬了眸去瞧顾长安的反应,也不见他面色如何难看的,心下犹疑,顿了顿,又道。 “若是奴婢有什么伺候不周到之处,还望公子明白示下……” “你竟不知?昨夜的事体你竟都不记得了?” 声儿不大,语气平缓,却教霜澶心跳陡然加快,心下诧异难不成昨日不是做梦?真教她喊了顾长安的大名不成? 霜澶想罢,心下自是后悔莫及,好端端的喝酒水作甚,眼下只恨不得磕头认错了。 “奴婢昨日酒多昏了头了,大言不惭唤了公子的名讳,还望公子莫与奴婢一般见识。” 不想那顾长安闻言只敛了眉,状似不解,随即如梦初醒满微张了口。 顾长安的反应一应落在霜澶的眼里,霜澶心下大惑,竟不是为着这事儿么?难不成昨日她还做了更罪无可赦的事么?一时心里头也没底,遂老老实实垂了眉眼。 因着顾长安是坐着的,故而微抬了头去瞧霜澶,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下忍不住揶揄。 “人不说酒后吐真言么,我看没错,想来你心里头想唤我名讳许久了吧。” 不待霜澶有应,顾长安又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日在许府你也是如此,顾长安——” 霜澶大骇,只恨不得钻地洞里去,一时是又羞又恼,眼瞧着顾长安还学着她当初的样子,连脑子都来不及回转,随即上前一步一手捂住了顾长安那口无遮拦的唇。 —— 顾长安唇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已然教霜澶全给捂住了。 屋内鸦默鹊静,门未关,可外头却连风声都不曾有。 霜澶蓦得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缩回了手。 一手将那只合该立即被砍了都不为过的手捂住,倒似是捂住了她最后的脸面一般,只手心里头还有前头顾长安那唇边灼人的气息,在提醒着她—— 别肖说什么胆大妄为负荆请罪了,怕不是顾长安想她是明火执仗无所顾惮了的。 霜澶一时惴惴不安诚惶诚恐,悄么儿抬眉想去瞧顾长安的反应。 不想顾长安也在瞧她,一时四目相对。 霜澶楞神,心下战战兢兢,倒是连眼神都忘了躲开。 少时,倒是那顾长安先败下阵,别过了眼神。 “公子恕罪……奴婢当真是无心……”霜澶咬了唇,怯怯道。 顾长安却不作声,也不道责怪,也不道无碍。 外头传来寥若星辰的几声鸟叫,不知是顶上还算暖和的日头哄骗了,还是被院内的几棵树上还未来得及转黄的树叶晃了眼,左右是落了单,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得叫着。 霜澶屏息凝神,只眨巴着眼睛,等那顾长安的发落。 良久,才听得顾长安轻声道。 “有一事,我想问一问你……” 霜澶心下一动,只肖过了今日这关,莫说一事,万万事都无不可的。 “倘或哪日我也教人欺辱了,你可会为我出头么。”顾长安说罢,复回过头,稍抬了眉眼复看向霜澶。 霜澶愕然,这话问的没有来由,‘也’? 这顾长安从前被欺辱过么,怎的用‘也’? 霜澶猝然想起昨日在顾府,那顾老爷那般对待顾长安,难不成眼下顾长安是对昨日的事情耿耿于怀么? 霜澶抬眼去看顾长安的额角,已然瞧不出什么了,想来是快好了的。 继而怯生生道,“下回再遇摔茶跌碗的,奴婢会竭力替公子挡下的,绝不教公子再被砸着了。” 不想那顾长安却好似不满意,蹙眉道,“我眼下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你可会为我出头么。” 霜澶心道这顾长安怎的这般为难人,替他挡下还不够么,难不成下回再去顾府,她还得上前去与顾老爷以及顾府一众小厮拼命不成么。 可她一个小小丫头,如何替他出头? “奴婢不过一个寄人篱下俯仰由人的丫头,如何在顾老爷面前替公子出头呢?” 顾长安不罢休,又问,“不说他,倘或换了旁人呢,你可会么。” 霜澶瞧那顾长安这般执着,仍旧看着她,目光灼灼,倒似是她不说出个教人满意的答案来便不罢休的架势。 一时困惑,他是个顶聪明的人,那许若昀在他这头都讨不得好,谁人能欺辱了他去? 遂不解道:“公子乃圣人殿内唱了名的状元,何人敢将公子欺辱了去?” 霜澶说罢,与顾长安四目相对,却一时无言。 屋内又是一阵静默。 霜澶也不知从心下打处腔室哪儿冒出来的心虚,蓦得别过了眼眸,再不敢去瞧那顾长安的一双眉眼。 良久,才听得顾长安的声音。 “罢了……” 一声轻轻的叹息,竟透着一分失望?霜澶只道是她听错了的,不待她说甚,便又听到顾长安的声音。 “你说的有理,自然无人来欺辱我的。” 顾长安说罢,遂勾了唇角,面上复带了笑意。 霜澶也不知道这顾长安葫芦里头在卖什么药,心道眼下这关算是过了罢? 桌上的膳食已然凉了,霜澶随即去拾掇。 正这时,便瞧见顾寅从外头跑了进来,额上还冒了细密的汗。 只听得顾寅唤了声“公子”,便不再吱声了。 想必是顾寅又有要事与顾长安说的,霜澶心领神会,随即拿了食盒便出门往外去了。 霜澶待出了小院,便径直往小厨房去了. 可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后头的顾寅在喊。 霜澶回头,见顾寅与顾长安正向她走来,想是顾长安有事体吩咐,遂向顾长安走去。 少时,那霜澶复至二人跟前,只瞧见顾寅低垂着头不作声。 顾长安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默了半晌,才听到顾长安轻启了唇,面色凝重。 “我眼下要出门一趟……” “沈府的二夫人昨夜故去了……” “你……可想要一道?” ……
第67章 立冬1 夫人当真是病故么。 霜澶被顾长安这几句话吓了一跳, 还当她是耳背听错了的。 只强自敛了心绪,佯装镇定得问道,“哪位二夫人?” “沈府自然只一位二夫人, 沈家二公子的生母。” 顾寅的声音很轻,也已然说的很清楚的, 却教霜澶听来却犹如无字天书一般。 她委实想不明白, 好好的一个人, 怎的说没就没了呢? “可是病故?”霜澶喃喃得问道。 顾长安闻言,微抬了眼睑,朝霜澶睥去, 轻抿了唇线, 良久, 才听到他踌躇的声音。 “眼下不好说……” 顾长安的话让霜澶心下大骇, 莫非竟不是病故? 因着霜澶眼下是低着头的, 故而顾长安亦垂了头,想去瞧霜澶的眼眸,复问道。 “你……可是想要去?” 顾长安的问话倒教霜澶回了神,柳氏生前待她很好,去自然是要去的, 哪怕只是上柱香,可又不能让顾长安知晓她是为何去,正心下为难之际,霜澶转眸对上了顾长安的眼。 霎时,那顾长安稍稍挑了眉, 只道跟上吧,便拔腿走了。 霜澶心下微松,也不多言, 连忙与顾寅一道跟了上去。 仍旧是顾寅驾马车,霜澶与顾长安一道在车厢内。 只这一路上霜澶都是魂不守舍,按理说柳氏身子骨虽不健朗,可向来也是康健的,平日里大夫来看脉,除了说要当心用眼,也没听说有个身子不畅快之处的。 眼下忽然故去,莫不是真有猫腻在里头么…… 王氏—— 霜澶骤然想起先头在张府偷听到的王氏与吴嬷嬷的事情,这二人对沈肃容得脸一事耿耿于怀。 倘或柳氏真的不在了,那沈肃容自然要为柳氏守孝三年。 就算张瑶华肯用大好年华来等沈肃容孝期满,想来张太傅也不会肯的,三年,太久了…… 届时沈肃容自然娶不了张瑶华,那张太傅便不会倾力相帮,也就不会威胁到沈霂容了…… 可若沈肃容执意要娶张瑶华,也只肖去观里斋戒一月也能抵孝期的…… 霜澶随即摇头,沈肃容这般孝顺的人,想来宁可不娶张瑶华也必定想守足孝期的罢…… 若真是王氏…… 霜澶不敢在想,正襟危坐,只心下百转千回,一颗心忍不住得狂跳。 “你怎的了?” 顾长安突然出声,霜澶才回过神来,一时愕然,随即敛了神情,垂了视线,毕恭毕敬道。 “公子您唤奴婢?” 只霜澶说完,又不见顾长安开口,心下不解,正想掀了眼帘去瞧一瞧顾长安,不想才刚抬了眉眼,余光便见着什么白花花的东西朝自己砸来。 霜澶心下一惊,以为是顾长安瞧着她走神便要发难的了,随即抱了头缩了脑袋,忍不住惊呼出声,“公子——” 霜澶惊魂未定,在那白花花之物落到头上时,心下陡然一紧,却不想竟丝毫分量都没有,霜澶愣神,继而缓缓抬了手将脑门上的物件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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