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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容复回搂住霜澶,将脑袋垂在她的肩头,只无声得摩挲着她那一头乌发,一室静谧…… 沈肃容这日并未于宅院里头留宿,只说沈府里还有好些事,霜澶知晓他才从观里出来便先来了这处,陪着她玩闹了好半天,沈府里想来也是有好些要紧事的,自然也不会去强留,只告知他万事务必小心。 * 这日晌午,霜澶正着了大氅于廊下发呆,敛秋在屋内摆弄着地笼,沈肃容不过才走了三五日,心下便已然是遏不住的思念了,也不知他眼下在沈府好是不好,柳氏的事情他查得怎么样了…… 正心下恍惚时,便见着青徊从院外跑了进来,三两步便到跟前,“姐姐快去外头瞧瞧罢!出了好大的事!” 霜澶一惊,随即站起身,急切道,“是什么事?” “我也闹不清楚,姐姐去瞧罢!” 霜澶闻言,一手提了大氅的衣摆便向外头奔去,她不知是什么事,可别是沈肃容出了事才好! 不想到了宅院门口,那头簇拥着好些个露膀子的英武男子,门口竟摆着好几口漆红箱子,霜澶数了数,足足十六口。 那几个男子忍不住编排道,“姑娘,咱们受人之托将东西扛来,可这管事的不让咱们进去,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霜一时愕然,向一旁的沈远瞧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远却抬眼朝不远处瞧去,霜澶顺着沈远的视线,那头竟还停着一辆马车,霜澶随即下了台阶,向那马车去走去,待走近了一瞧,竟是顾寅。 霜澶面上一喜,“顾寅——” 顾寅随即跳下马车,至霜澶跟前,面上也是言笑晏晏,“姑娘近来可好。” 霜澶只道她一切都好,“只那几口箱子是你差人送来的?” “是我家公子,知晓了姑娘好事将近,这是给姑娘预备的。” 霜澶一时瞠目结舌,“这——这般贵重!我如何受得起!” 那顾寅闻言,咧嘴一笑,“公子说了,那是他早先应下姑娘的傍身钱,姑娘自然受得起。” 霜澶还想推脱,不想顾寅却道,“姑娘莫推辞,倘或姑娘不收,我回去见了公子怕也是要被怪罪的。” 霜澶思忖良久,才郑重向顾寅福了礼,“待回去了,还得劳你替我向顾公子谢恩。” 顾寅随即应下,原好似还想说什么,抬了眉眼瞧见霜澶后头有人跟了上来,遂闭了口,继而转身跳上马车,“姑娘回罢,我这处也要回了的。” 霜澶忙退开一步,目视着顾寅扬了马鞭,驾着马车嗒嗒得走了。 青徊行至霜澶身侧,“姐姐,这人好生眼熟,不就是那日在泸山院与你一道站在廊下之人么?竟送了这般重的礼,是咱们公子的好友么?” “是顾公子差人送来的。” “怎的送了十六箱之多?莫不是给姐姐的嫁妆?” 霜澶闻言,心下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只道这青徊旁的本事不见,这噎人功夫倒是渐长,霜澶即刻便想出言驳去,可话到嘴边,蓦得又好似说不出口了…… 那漆红的大箱子,还刚好是十六口,霜澶这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这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嫁妆么? 霜澶面上讪讪,哪里还有才刚的正颜厉色。青徊见状,“这顾府当真是大户人家,姐姐不过是随行伺候了个把月,便有这份待遇,倘或教我早知道了,我恨不得重新投个胎,去做顾家的家生子不可!” 霜澶不理会青徊,只瞧着那滚得愈发远的车轱愣神,心下是百转千回,原就是欠了顾长安好大一份人情,那日说要傍身钱,本就是玩笑之言,哪曾想他送来这样的厚礼,教她往后心如何安…… 半晌,转过身,朝青徊道,“回去了。” 说罢,抬了步子向门口走去,那几位露膀子的男子见状,这便要将这十六口箱子抬进去了,沈远原还想说什么,却教霜澶拦住了。 顾寅马车驾得快,马蹄扬起一层尘土,因着是冬日,车厢早换了厚实的车帘,不想还是教一阵风给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里头褐色襕袍的一截。 …… 晚间,霜澶正用着膳,敛秋与青徊在一旁,敛秋只道霜澶好福气,京都城里头出嫁时能有这样多嫁妆的女子数也是数的过来的。 霜澶听罢,心道青徊当真是个大嘴巴,正要说话,屋内却陡然静了下来。 霜澶不明所以,从青徊与敛秋的面上瞧过,才缓缓转身向后看去。 竟是沈肃容,就这般负手立于门口,也不知在那头站了多久,更不知听去了多少私房话的。 青徊忙拉着敛秋下去了,一时屋内只留霜澶一人。 沈肃容站在门槛之外,低垂了眉眼,教人瞧不清楚他的神情,良久,才见他抬了步子跨入内。 今日霜澶晚膳用得早,外头暮霭沉沉却还未及黑,待沈肃容跨进屋后,因着他立于门口,挡住了外面好些日头的光亮,教原本昏黄的屋内一瞬间暗了下来。 霜澶茫然无措,遂起身,“你怎的现下忽然来了?” 沈肃容闻言,心下一瞬的酸涩,他原就是患得患失的人,霜澶这话问得不好,倒教他觉着是他来的不是时候一般。 沈肃容的喉结滚了又滚,才将那心下的悒悒不乐之感压了下去,“我心下念着你,便想来瞧一瞧你。”
第81章 冬至4 夜色静谧,唯有红烛火光熠熠。…… “细幺, 你可有念着我?” 沈肃容说罢,抬了眸,就这般望着霜澶, 好似想一眼瞧到她心里头去,直将她的心瞧得无处藏身了才好。 门还开着, 虽说屋里头不曾有第三个人, 可外头廊下、院中, 哪处没有小厮女使的,从前倒不知沈肃容是于这男女之情上头这般直白又喜刨根问底之人。 如今霜澶当真是被他瞧得好一阵面热,心下却好似妥协了一般, 又好似乐在其中, 遂绕过沈肃容, 将他身后的房门轻阖了, 才缓缓转身, 朝他弯了眉眼,轻声道。 “我自然有念着你的。” 沈肃容闻言,那漆黑的眼眸好似在一瞬间敛去了不为人知的汹涌骇浪,胸腔内前头好似一直被扼住的那颗心,因着眼下她的那句回应, 才堪堪恢复了跳动。 沈肃容抬手拉着霜澶于圆桌一旁坐了下来,“今日顾长安来寻你了?” “是顾寅来了。”霜澶说罢,心下复有了计较,沈肃容既问了,自然不是想听谁人来寻她, 故而解释,“顾公子差他送来了厚礼,想来也是瞧你的面子, 倘或你觉着不妥,明日我再遣人送回去吧,横竖我也用不着那些的。” 沈肃容听霜澶这样说,前头因着知晓了今日晌午之事心中积攒的郁闷便被一扫而空,管他是谁人送了几担子物件,左右她愿意由着他的喜好去思虑‘留’亦或‘不留’,他还妄求什么呢。沈肃容想罢,兀自垂了头,随意撩起霜澶的一截衣袖,下意识得摩挲着三梭罗上头的花纹,心道这杭罗亦不过尔尔,哪里比得上她的唇瓣来得娇柔…… 沈肃容那低眸不语的样子落在霜澶眼里,心下委实没底,遂抿了唇瓣,小心翼翼道。 “瑾怀?” 因着霜澶这一唤,才教沈肃容回过神来,继而扯了嘴角,“他既给了你,便留着吧。” 霜澶眼下见着沈肃容面色无异,心下才稍安,面上渐渐染了笑意,遂又燃了烛火。 天凉,那火烛才刚被点燃,便“噼啪”一声,骤然间好似晃了霜澶的神,沈肃容瞧在眼里,心下微动,心道就教这辰光再慢些好了,烛火也燃得缓一些罢。 这样的日子好似皆是偷来的一般,他想要多留些,再多留些…… 复转念,又想要那烛火燃得快一些,辰光也过得快一些,教那好日子来得快一些…… 沈肃容心下喟叹,眼下倒似真应了旁人的话,他果然是那阴晴不定之人…… …… 然而真到了这日,虽说霜澶没有娘家,不用迎亲送亲,一切已然皆从了简,可当沈肃容瞧着红烛熠熠映下的红盖头时,仍旧是急张拘诸手足无措。 还是一旁的婆嬷提醒了才知晓要拿了喜称挑了那盖头,一张桃面从那掀起的盖头下缓缓露了出来。 从前就知晓她生得好看,可眼下却是头回见她带了这样的妆面,唇瓣上抹了晶莹玉润的口脂,面上还扑了胭脂,盖头再往上掀着,便露出了霜澶的一双眉眼,她描了细细的远山眉黛,正垂了眉眼,沈肃容瞧不见她的神情,绕是如此,那峨眉一蹙一颦之间已然是将他的魂都要勾去了的,再往上望去,额上竟还画了花钿,花钿精巧,更称得她面若浮雪一般…… 沈肃容小心翼翼得敛了心绪,才教他那手止了颤栗…… 待掀了盖头,便要用合卺酒,霜澶自然知晓她是何酒量,故而日间已然暗地里吃了好些青瓜,也不知有用无用,左右今日是可万不能出洋相,待听了婆嬷的示意便与沈肃容缠绕了手腕,仰面将那一盏酒水饮下。 礼毕,婆子女使们哪里敢闹洞房,不过是稍稍劝了沈肃容两杯酒水,便退了下去。 待那屋门关阖上,室内猝然静默。 沈肃容面沉如水,可想来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眼下就如那少不经事的愣头青一般诚惶诚恐坐立不安。 他稍稍侧眸瞧着身旁的霜澶,眼下霜澶垂着眼睑,不曾与他对望,沈肃容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般,滚了滚喉结,小心翼翼又如饥似渴得瞧着霜澶的面庞。 今日不知是谁人替她画的妆面,教那红烛映着,更显得她娇俏动人,这样的妆面要教她日日画给他看才好。 也不好,若日日都画,旁人也凭白见着了,他的细幺,他得小心藏起来。 沈肃容的眸光从霜澶的眼睑,渐渐下移至她的面颊,想来前几日已然有婆子替她开了脸,眼下这样近都瞧不见她脸颊上细细的绒发,再往下,就是她细白的脖颈,那里还有一颗细小又平滑的红痣,也不知是今日烛火昏黄,还是房中的地笼烧得过热,霜澶的肌肤微微泛红,将那颗痣也称得艳丽非常,好似在朝着他顾盼身姿,他尝过了霜澶唇瓣的滋味,亦尝过她脸颊耳畔的馨香,可那颗痣,不知从什么时候仿佛烙在了他的心口,时不时得教他痛痒上三分,却又甘之如饴。 正这时,霜澶侧过面来,沈肃容好似那倒脏的贼人,教那霜澶瞧着不禁心下一骇,遂逃一般别过了眼神,慌乱得起了身,于那桌上摸了酒壶,又自斟自饮了起来,他沈肃容竟还有今日,何为酒壮怂人胆,他眼下便是,三两杯下肚,沈肃容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霜澶自然不晓得如今沈肃容的心情,她现下只道今日的青瓜都是白吃了的,后颈处有一股热流不住得要往上冲,神思都混沌了起来,眼瞧着沈肃容起身,又眼瞧着沈肃容去喝酒,沈肃容所作她都瞧得清,可已然无法思虑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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