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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渊听她语气严厉,心中一惊,伸手接过宝剑。佟五深知此剑之利,放缓了攻势,只严守门户。正平急道:“拦下他,不能放他走。”他与广涵相熟,自然也知成渊是她门下得意弟子,尤其刚才亲见成渊那几箭甚是有力且准头奇佳,若是放他离去,无异纵虎归山,便是他只在旁边放冷箭也足以令人头疼。眼见云眷手中少了倚仗,出剑越发刁钻。 云眷一边用匕首抵挡一边探手入怀,因她左臂受伤,不甚灵便,左肩便露出空处。正平本顾忌她那把匕首太过锋利,此时见有破绽,抓紧时机一剑刺去。云眷惊觉,沉肩半转,避开要害,取鞭在手,用力抖开。鞭长剑短,正平见她挥鞭之势甚是凌厉,忙撤剑后跃,因他后跃之势甚急,剑尖也随之上挑。 云眷忽觉颈中微凉,一阵刺痛,随即有血顺伤口蜿蜒而下,也不在意,轻声而笑。眼见正平持剑稳稳站在两丈之外,虽看不清神情,但料想也是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自己。 云眷目光越过他头顶,牌匾上“同散堂”三字依稀可辨。 灯光虽不甚明,但也能看出匾上三字并不光鲜,想是堂中弟子偷懒,疏于打理。 雕栏玉砌虽在,十几年前的故人却已风流云散。 今日我舍出性命于堂前一舞,来日故人若有知,可会心痛否? 回眼望去,成渊虽未占上风,但是丝毫不乱,一招一式法度严谨,百招之内当无可虑。那老者与张义中箭,单文光与另两名弟子在旁观战,似是犹豫不决。云眷心中大定,左手紧握匕首,右手甩出长鞭,凝神对敌。 自来忧黎内门弟子除修习、传授剑术之外往往另有所长,书院藏书楼中除了剑谱,刀谱、枪谱也有不少。正平早有不轨之心,除了扩张势力,便是往众人手下安插自己心腹弟子,连带着对众人私下爱好、所长也略知一二。 别院之中,安无好饮,清萧喜乐,云锐爱吃,广涵尚衣,清锋藏石。唯独云眷,不收弟子,不耽逸乐,脂粉首饰也极少取用,除了理账便是看书,闲时练字,间或作几幅拙劣画作,无趣至极。剑术虽比下绰绰有余,但比起高手还是差了不少。自己知她剑术大致如何,却从未见她用鞭。 眼见她鞭法似是颇有章法,正平招架几招,心中暗暗有底,知她只是入门极快,但尚未学精,只需摸清她出鞭套路,避开匕首,便可一击败之。几招下来,心中惊异,云眷只攻不守,全不在意要害是否笼罩在剑圈之下。正平正值得意之时,自然不愿与她对命,他研习剑术多年,只沉住气出招,攻守各半。 百忙之中看了成佟二人,眼见成渊丝毫未露败像,不禁焦急,喊道:“张义、高时、钱强,你们私下投靠我时可曾想过若有一朝事败,门中会如何处置欺师灭祖之人?” 钱强自被成渊射中衣衫便停了手,他本是正非门下弟子,为人素来小心谨慎,当日为着私利投靠正平,如今眼见局势不明,便思量着不如趁早置身事外,此时正平虽大声呼喝,他仍是呆立不动。张高二人均是广涵门下,平日狐假虎威惯了,尤其是张义,平日对别院弟子呼来喝去,自觉很是威风,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沦为呼喝对象,那是万万不甘心。二人相视一眼,也顾不上是不是对佟五这等高手不敬,咬咬牙,从地上捡起断剑,对付成渊。 成渊本就在勉力支撑,只仗着剑法纯熟与宝剑锋利堪堪与佟五打个平手,张高二人加入战团,登时落于下风。幸而张高二人平日得他授剑,心存几分敬畏,且张义右臂无力,使左手剑,倒也不致迫得他太紧。要知张高二人若非资质不错,也不会得广涵收归门下,若是出尽全力,大势去矣。成渊横下一条心,招数大开大合,也不防守,只一味抢攻。 一条人影如飞鸿踏雪,翩然而来,不声不响加入战团,招数凌厉,将正平等人逼退数步,肃然道:“你二人快裹伤。”
第67章 奋力一搏 “清锋师兄?” “清锋师父!” 云眷与成渊二人一惊一喜。云眷知道清锋对广涵一向关心,能寻来此处必然已见过她且将她照料周全。若她此时前来,不辨是非,今日恐怕要埋骨于此。成渊也素知清锋倾心于广涵,平日对自己加以青眼也是因广涵之故,此刻来为助力,局面或可反转。 正平虽从未与清锋交过手,但也知他是内门弟子中第一流好手,恐怕与广涵不相上下,掌门赐下一个“锋”字便是赞他剑法犀利。他这一来,自己这方便少了胜算。算算时辰,自己约的帮手和心腹弟子将至,或可倚仗人多稳稳拿下这三人。 清锋本约了广涵茶叙,知她今日练功甚晚,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去她打坐的静室。谁知灯火通明,敲门却无人应,推门进去,只见她被缚在柱上,神情呆滞,身上衣衫破烂处满是血痕,问及缘由,广涵不语,一副哀伤心死之状。 清锋帮她解开穴道,又推拿一番,再问了几句,她喃喃道:“云眷走了,成渊......也走了......” 清锋不知就里,从她只字片语中连蒙带猜,知道云眷出走,成渊追随,似是要去寻仇。清锋心知不好,问道:“他们要去何处?找谁寻仇?”广涵席地而坐,抱头不语。 清锋与云眷相识多年,知她平素虽温文隐忍,但是傲骨烈性非常人所及,今日她对广涵下如此狠手,必定是怀了去不复还之心。见广涵神情呆滞,晃晃她肩膀,在她耳边大喊:“云眷这一去,怕是要玉石俱焚,成渊恐怕也要折在敌手,咱们若是现在去,或许还能补救。你想一想,他们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广涵慢慢回过神来,想想云眷激愤之语,茫然道:“她只说昨夜跟踪张义去了同散堂,或许......” 清锋见再也问不出什么,点点头道:“你先上药,换身衣衫再来,我先去同散堂看看。” 前些时日正平举证云眷监守自盗,中饱私囊,清锋虽知她冤枉,但一来并无证据,二来她当众处死那泼皮,广涵甚为恼怒,清锋苦恋她多年,自是不愿见她不快,且云眷本人对此惩罚不以为意,他便也将此事放在一旁,不予理会。今日见广涵心如死灰,与往日心高气傲之状直有天渊之别。思及眼下形势,还是去救那二人要紧,否则二人若有差池,此事终成死结。虽见她满身是伤,也顾不得心疼,携剑匆匆赶往同散堂,正遇云成二人陷于危急。 他素知云眷颇受委屈,不便理论,但成渊得广涵悉心教导多年又寄予厚望,眼见众人合围并不来攻,气愤之下反手一掌击上成渊面颊,恨恨道:“喂不熟的白眼狼。”成渊默然不语,只留神戒备。 三人背靠背而站,云眷面朝正平等人,微侧了脸,冷然道:“成渊如此皆是因我之故,清锋师兄是不是还打算再赏我一记耳光?” 清锋听了并不辩解,只留神对方动静。偶一抬眼,淡淡道:“估计今夜咱们都要拼命了。” 云、成二人一愣,看向清锋那侧,见有两队人向堂前而来,皆着忧黎弟子服。一队手持火把,身配长剑,整齐肃然。另一队有的弯弓,有的持剑,有的拿刀,有的举火把,停下脚步后或坐或站,散作一堆。书院弟子习武皆是自习剑而始,相比之下,这群人显得甚是怪异。 清锋又道:“不对,你看,他们样子不对。” 云成二人就着火把,见那堆人站无站相,坐无坐相,神色或无赖或惫懒,歪眼斜嘴,发髻不整,身上的弟子服有的并不合身。众人也望着战圈中清锋等人,指指点点甚至讥笑嘲讽,更因见有一名女子在其中口出秽语。 成渊心念一动,道:“这是他雇来的市井无赖,亡命之徒。”他年幼起便混迹市井,对这种市井无赖、泼皮受雇打架砸场之事见得甚多。清锋虽心思慎敏,但一向专心术业,远避俗事,云眷虽理院务,来往尽是同门或弟子,少见市井之徒,二人反不如他明白得快。眼看众痞当前,三人心中愤恨,知道正平为达目的已是不择手段。 清锋知云眷与成渊都有伤在身,对面一方中正平与佟五是劲敌,那老者已能站起,目光闪烁,面有不甘,想必也不能善了,再加上这许多弟子,三人绝不是对手。如今只能尽量分化对方,或可觅得一线生机。打定了主意,低声道:“云眷师妹,你掌院务多年,这些弟子中不少人识得你,你可否以掌事身份劝说他们不要为虎作伥?” 云眷想了想,道:“我试试吧。”虽是应了,但她心中并无把握,心想若是安无师父在此振臂一呼,奉令者必不在少数。想到安无师父平素的慈爱宽和,胸中一阵酸楚,心道:“安无师父在院务上倾注半生心血,只为这两处书院清明井然。便是他已身故,这番心血也容不得谁如此践踏。无论如何,定要把这群人杀退,最多一死而已。” 想到此处,豪情顿生,踏前一步,向阵列整齐、身配长剑的一队弟子朗声道:“我乃别院掌事师父云眷,正平欺师灭祖,假公济私,如今又勾结江湖匪类与市井恶霸侵占书院,有辱先贤。在场弟子明辨是非者收剑退开,过往不论;冥顽不灵者,便是侥幸在我等剑下逃得一命,来日也必逐出山门,且广贴告示,公告四方,以遣退论。” 前几朝重农抑商,沿袭至本朝农桑兴旺,为加强货物流通往来,今上极重互市,大兴水利,广修官道,近二三十年来尤为兴旺。忧黎弟子除了诗书还要研习算经、古礼、骑射、剑术,甚至还有西夜语,所知所学甚广。随着近年来声望日隆,弟子离去时书院会参照其素日表现给出考语,若有几句“通诸经、习古礼、品行纯良”之类赞誉便似一面过硬招牌一般。相反,考语若涉及劣迹,世家大族招揽客卿、门徒、师爷也会拒之门外。若是出身豪富之家、有田产傍身倒也罢了,若是出身寒门,科试无望,这劣迹考语无疑是断了生路,坏了衣食。然跟随正平为非作歹者大都出身平平,辛苦求学无非是图一个将来。云眷此言一出,倒有不少人犹豫起来,面面相觑。 一时间,弟子一队静默,多数人持观望态度,市井一队嘻嘻哈哈抱臂旁观。清锋听云眷一番话铿锵顿挫,心中暗赞。 正平见此情形,使了个眼色,张义会意,越众而前,大声道:“各位师兄弟还有所不知,云眷掌理别院,私吞银钱、欺压弟子,别院中师兄弟皆知;她下山游历之时恃武凌弱,虐杀不会武功之人,别院诸位师父皆可作证。月余之前她已被囚禁,今日纠结同谋夜闯书院,居心叵测。”又转向云眷道:“你如此行径,不配为师,我便是拼着藐视伦常、不敬师长之名,也要将你行径揭于人前。哪怕是丧命于你剑下,虽死犹荣。”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两院弟子或有同乡、或有亲戚,常有来往,云眷被罚去禁室并非一两日,书院弟子早有耳闻,今日听他之言与平日耳闻丝丝入扣甚至严丝合缝,心中都信了几分。立时便有几名弟子愤而出剑,准备与圈中三人一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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