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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轻地响动,几乎听不见,他手指一弹,把刀出鞘。
李冬青从树后走了出来,神色深深,没有说话。
猎骄靡把手从刀上放开,双手背在后头,状似有些意外,说道:“刘拙。”
“猎骄靡,”李冬青说道,“好久不见了。”
当年猎骄靡和李冬青也有短暂的缘分,还给千机喂了一袋精米,俩人都很爱马,说了不少话,那时候估计谁也没有想到大家会走到今天。
猎骄靡道:“你现在和月氏一伙儿了吗?”
他一直用匈奴话来说话,李冬青用汉语回答他:“是。”
“那是不是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猎骄靡问。
李冬青伸手,示意他可以随意,道:“让你三招。”
大歌女微微皱了眉头,但是没有说什么。猎骄靡显然对月氏的手段有所防备,所以才对没有中招,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依靠李冬青。
猎骄靡并没有被他惹怒,他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在他的身后,宁和尘、王苏敏身穿黑衣,如闪电一般穿梭在黑暗之中,身后是一片惨叫。
猎骄靡微微偏过头去,听着身后的动静,心下一片仓皇。伊稚邪不会放过他的。
他想明白了这一点,便知道今天只有死路一条,猎骄靡反而笑了,舌尖舔刀,豁然冲了上来!
李冬青果然没有拔剑,他侧身躲了一刀,闪身到他的背后,猎骄靡骤然回首,又是迎面一劈,李冬青又是险险躲过,猎骄靡仅仅是两招,就被这种失之交臂的感觉惹火了,横空劈了两道银光,李冬青从第四刀的时候,左手两根手指接住了他的刀身。
他右手一推刀身,用巧劲将刀身就这样掰碎了。
猎骄靡看着地下的碎片,长长地吐出一口怒气,索性将刀柄也扔下去,双拳一握,摆了一个猛虎扑食式,拳风虎虎。
李冬青从始至终也没有拔剑,他看了猎骄靡的架势,也没打算拔剑了,一手背后,一掌伸出,掌心向上,冲他招了招。
猎骄靡的拳风猛烈,毫无章法,显然是耍拳脚功夫的本事要强于用刀,李冬青有片刻被压制住,他吃了猎骄靡的一拳,倒在树干上,大歌女霎时一惊,落了下来,猎骄靡追了上来,李冬青用掌包住他的拳头,猎骄靡要掏他的腹腔,李冬青左右手各自包住他的拳头,双手交错,一个狠劲儿,猎骄靡双臂缠在一起,硬生生的一声脆响。
李冬青将他拳头放开,抬脚一个飞踢,猎骄靡下巴高高地扬起来向后倒去,他倒在地上,刚要爬起来,迎面是一道剑光。
李冬青用剑挡住了他的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猎骄靡啐出一口血沫来,翻过身来,忽然间仰天大笑,笑得满口是血。
“你可以杀了我,”猎骄靡说,“如果我不死在你手里,也会死在伊稚邪的手上,哈哈,我这条命,可没有你想的值钱。”
猎骄靡笑得近乎有些恶意,他说道:“在草原上,谁都可以要了我的命,你们却为了我的这条命,苟活二十年,哈哈哈哈!”
大歌女走过来,看了一眼李冬青,李冬青示意她可以随意处置,然后走开了。
猎骄靡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冬青仿佛是丢弃了一块抹布一般,就将他丢在这里,转身就走了,他脸色涨红,不知道是因为呕血还是怒极。
“刘拙!”猎骄靡说道,“你又是谁的狗?!”
大歌女听不懂他的话,但是却感觉出了他言语的挑衅,呵斥道:“住嘴!”
猎骄靡躺在地上却好像是在俯视她,他看着大歌女,话却是对李冬青的,他道:“既然都是做狗,谁又比谁了不起?”
李冬青吹了一声口哨,催促所有人准备收势,就像是没听见猎骄靡的话。
猎骄靡笑得咳了起来,咳出点点的血沫,他用中原话说道:“你们真是一群可怜人,可怜的我好想替你们哭一鼻子。”
伊稚邪被火寻昶溟牵制住没办法动弹,宁和尘和王苏敏压制住了大部分兵力,歌女们已经收势,在夜幕中消失了踪迹,李冬青的大部分计划都在正轨上,他转过身来,对猎骄靡说了一句话,他道:“输了就不要说这么多话给自己找台阶下。”
李冬青自己也输过很多次,其实他一直输,很少赢过,每次李冬青自己都认,无论是到底因为什么,都认。没必要假装看不起这一战,也没必要推脱,输了就是输了。既然还活着,爬起来了,下次别再犯就行了。
猎骄靡还要冷笑着说什么,李冬青对大歌女说:“你还是让他少说两句罢。”
李冬青听两句倒是无妨,大歌女自己恐怕是受不住这种挑衅。
火寻昶溟甩了伊稚邪一枪,伊稚邪又劈了火寻昶溟一刀,这一刀把火寻昶溟直接怼在了身后的马车上,刀钉在了木头上,伊稚邪狠狠地将它抽了出来,又追了上去,李冬青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伊稚邪当即回过头来,一拳正中他面门。
李冬青挨了他一拳,没躲,他自己擦了擦鼻子淌下来的血,说道:“打脸?”
伊稚邪冷冷地看着他。
李冬青问:“聊聊吗?”
他又擦了擦自己的鼻子,鼻血哗哗地往下淌,擦了也擦不干净,感觉鼻骨都给打错位了,李冬青多少有点后悔接了这一拳。
伊稚邪硬邦邦地道:“聊什么?”
“我就只要猎骄靡的头,”李冬青说道,“你给我,然后我们这就离开草原,再也不回来。”
伊稚邪道:“你杀了我三千匹精马,五千士兵!”
“没杀士兵,”李冬青道,“不杀你们的人,马确实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杀马,不能保证不杀你们的人。”
伊稚邪眼里有火,咬紧牙关盯着李冬青,手中的刀又往紧握了握。
李冬青道:“不想再结仇了,到此为止,不可以吗?你设计陷害我们,我们杀了你的精马,两清不行吗?”
伊稚邪问:“那猎骄靡的命呢?拿什么来换?”
李冬青觉得跟他这种人聊不太下去,只能耐心地顺着他的思路,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伊稚邪回头望了一望,宁和尘一脚踢飞了一辆辎重马车,将十来个人压在了下头。
李冬青直接道:“说点可能的。”
伊稚邪收了弯刀,说道:“你知道我要什么。”
伊稚邪大费周章,一定要伏击他们,他所图的是什么,其实都摆在了明面上。
李冬青说:“你先让你的人停手。”
伊稚邪说:“你也让他们停手。”
“一起来罢,”李冬青跟他聊天,感觉累极了,伊稚邪固执又警惕,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他道,“咱俩一起,行了罢?”
伊稚邪眼神里还带着防备,俩人一起扬起手来,伊稚邪用匈奴语,李冬青用汉语,同时叫停,声音响遏行云。
兵戈声霎时停了下来。
宁和尘退后一步,他脚底下踩了一个死人,他四处望了望,把人往后踢了踢,用马车挡住藏了起来。
伊稚邪指了指他,说:“你们这里,你做主了吗?”
“不是我,”李冬青道,“但是大家都忙着,所以还是我来罢。”
伊稚邪显然想找个能做主的人来说话,站在原处不动弹,抱着臂看他。
李冬青只得道:“对,就是我。”
片刻后,伊稚邪坐在了王账里,对面是大歌女和李冬青。
大歌女的人杀到一半,还没把狠话说完,就被叫进了王账,也带了些不耐烦,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想叫你,”李冬青说,“左谷蠡王觉得还是想跟你谈。”
伊稚邪问:“你们月氏,现在是谁在做主?”
“我。”大歌女说。
伊稚邪看了一眼李冬青。
李冬青:“……”
大歌女端详了俩人的神色,便明白了,说道:“他是月氏的王子,当然可以做月氏的主,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管了。”
李冬青扶额,不知道为什么,对今晚的一切都感觉很无奈。
伊稚邪皱眉,问道:“你是月氏的王子?”
李冬青:“对。”
“早知道这样,我当年无论如何也该杀了你,”伊稚邪皱着眉头,自己问自己,“我当时为什么没杀你?”
“和现在一样,”李冬青说,“你想当大单于,要利用我。”
伊稚邪被他提醒了,“哦”了一声,说道:“的确如此。”
他这才说:“我势要成为大单于,如果我到了那一天,我不会忘记今天晚上。”
这可以是个威胁,也可以是个恩惠,伊稚邪怕他们不明白,又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帮我杀了于丹,那我感恩你们,不会拿月氏怎么样,如果你们今晚就这样杀了我的将军,逃走了,等我当上大单于,我的孩儿们还会像上一次把你们赶出草原一样,把你们彻底地在这个世界上抹去。”
大歌女脸色沉沉,拳头攥得紧紧地,手放在桌上,矮桌轻巧地便碎了,她说道:“还有一条路走。”
伊稚邪张开双臂,说道:“你杀我试试。”
大歌女紧皱眉头,没有动弹。
对于现在的月氏而言,任何一点仇恨都沾染不起了。当年月氏也是草原上兴旺强盛的氏族,拥有肥硕的马匹和健壮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从昆族人厮斗起来开始的,月氏杀了昆族人的首领,昆族首领的儿子又杀了月氏的国王,草原上众多氏族,在打打杀杀中都消失殆尽,很多氏族都已经消失了名字,并入了大单于的麾下。
他们之所以消失,都是因为惹怒了大单于。当年的东胡又有多兴盛?还以为自己能与日月同寿,不也被冒顿单于轻而易举地抹去了吗?
李冬青道:“谋朝篡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占了哪点?”
于丹是正经的太子,是大单于的儿子,伊稚邪只是个弟弟而已。而且军臣单于还活着,把握着兵权,想要从他手中夺走皇权至少要过两道门,一个是于丹,一个是军臣单于,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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