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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还想与他打趣,却见有人走来,看清对方的面容,吓得花容失色,紧着跪了下去,心里琢磨着该怎样求饶才能保住自己这一条小命。
然而羡宗的目光并不在这一个小小的宫女身上,朝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凑到门边去向内张望,只见林溪辞仍赖在榻上不肯起身,乱发铺了一床,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是败给了身子的疲乏,迷迷糊糊的蹭到床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被子就缠在腰间,露出赤-裸的肩背与一条纤细修长的腿。
“皇……”
羡宗让宫女住了口,一指床上赖着的那人,又拨动了自己颈肩的长发,是要让宫女去掀起那人挡在身上的乱发。
宫女不明所以地照做了,只见一片巴掌大的烧伤横在那人右侧肩背处,非常显眼,也便煞了风景。
发觉被人触碰了私密处,林溪辞猛地坐了起来,见是个姑娘对自己动手动脚,下意识把人推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他不放心地朝外看了看,没见屋里有别人,才算松了口气,殊不知将他那伤势里外看了个清楚的羡宗就站在一门之隔外,神情沉凝的命令守候在身侧的桓一:“去查查近二十年间,京城及附近各处可有发生大火。”
“皇上您这是……”
羡宗垂眸不语,桓一何等聪明,瞧他这反应心里便了然,为了不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故意到殿内绕了一遭,假意是从宫女那儿得知了方才的细节,回来才道:“皇上,奴才跟您说句实在话,这状元郎身上的烧伤未必是在京城造成的,就算查了,恐怕用处也不大。况且二十年间的大火虽被记录在册,但查起来也不是件容易事,若状元郎入朝后得知此事,察觉到皇上对他并不信任,也许……会跟您离心啊。”
羡宗承认他是对的,自己的确是操之过急了。
不过桓一的反应也让他生了疑,他眯着眼睛审视着这个心思难以捉摸的太监,冷笑道:“你就不怕他夺了你应得的东西,渐渐取你而代之吗。”
“那只能说明奴才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交谈间,林溪辞已经穿戴好官服出了门,桓一一见他那身剪裁得体,就好似量身定做的新衣,心下一沉。
这一身紫袍……官职还没定,就先给了人三品大员的待遇,若非真的宠爱,那便是想捧杀新人了……很显然,就当朝天子这个多疑的性子,绝不会是后者。
林溪辞宿醉未醒,脸色奇差,眼底泛着乌青,走路都打晃,见了羡宗迷迷糊糊地想跪,结果是有心无力,脚下就像踩了团棉花,一步不稳就扑在了那人身前,尴尬得很。
桓一好心把人扶了起来,帮忙拍去那人身上的灰土,看起来眉眼含笑,背地里却在那人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林溪辞当场清醒过来。
见羡宗眼含无奈又礼貌地笑着,林溪辞觉着脸上火辣辣的,忙用宽袖挡住了脸,恭恭敬敬地跪地行了稽首大礼,“草民拜见皇上。酒后失礼失仪,还……还请皇上恕罪。”
“爱卿不必多礼,如今你已是近臣,平日无需再行大礼,平身吧。”
“谢、谢皇上。”林溪辞糊里糊涂地站了起来,抚平了官服上的褶皱,似乎这个时候才稍稍醒酒,看清了身上的行头。“这……紫、紫袍,三品……”
“爱卿,有何不妥吗?”羡宗眉眼含笑,分明是一副亲近之态,却让林溪辞感到惶恐。
“臣……微臣怕是……”
“朕给你的东西,你就心怀感激地好好收着,记住自己身为人臣的本分。相对,朕没有给你的也不要奢望,但你可以乞求。”
这话处处透着古怪,宿醉后的林溪辞一时还品不清其中的深意,只知茫然点头。
桓一在旁冷眼看着他,手中浮尘轻动,似乎想提点他什么。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院外便传来一阵喧闹。
羡宗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又来闹了……”
能让当今天子如此无奈,除了那位爱在宫里横行霸道的公主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果然那阵喧闹靠近,为首的是个穿着象牙色织金华服的美丽少女,提着裙摆不顾宫中礼仪与形象跑了过来,急得一群宫女嬷嬷在身后追着劝:“公主,公主!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啊!”
眼看着公主跑到羡宗身前,那群聒噪的宫人也便住了口,纷纷跪在御前,不敢再动作。
公主颇为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把她念叨得心思烦乱的嬷嬷们,回过头来,朝羡宗行了个万福礼,“儿臣拜见父皇。”
羡宗宠溺地摸了摸公主的头,话里满是无奈,“你都快出阁了,还是这么不懂规矩,父皇真是把你给宠坏了,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才不要嫁人呢,儿臣就想留在父皇身边,陪着父皇一辈子。”
公主一把揽住了羡宗的手臂,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溢着哀求,让一个宠爱女儿的父亲不忍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子游的美貌是遗传了林爹爹,林爹爹比子游更像美女(?
这位出场的公主就是王爷的母亲啦,也是林大人的绯闻对象,跟他互相伤害的人之一。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第167章 刺杀
“儿臣听说了,昨夜您在琼华宴上答应了状元郎的无理请求,破例准许他做了您的近臣,得以侍奉在您身侧。这可不合规矩,儿臣怕他有害您之心,可不能让他得逞。既然在您身边侍奉的人都是……您看要不要……”
听了公主这话,羡宗的脸色有些阴沉,即便如此,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挽挽,后宫不得干政,你说这话可是妄议朝政,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儿臣只是担心父皇嘛……”
“挽挽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父皇乃一国之君,要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着想,你身为大渊的公主,该为父皇分忧才是。再者……”羡宗回过头来,看向林溪辞的眼神多了些好笑的意味,“你当着林大人本人的面说要把他阉了做太监,可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我才不管他是什么劳什子大人……”公主嘟囔着瞥了林溪辞一眼,这一眼望去,可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个人……看起来纤细柔弱,模样生得动人,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心,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难怪他能从新晋的状元郎一步登天成了御前的近臣。
公主阴阳怪气道:“以前从没见父皇身边有女官陪侍,看来林大人果真与、众、不、同!”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是含怒咬下的,却不想此话一出,羡宗却笑了出来,连带着林溪辞也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笑。
那人清了清嗓子,低头朝她行了礼,“公主殿下玩笑了,微臣林溪辞,是……是男子。”
连理所当然的事都说的这么胆怯无力,看来的确是被公主的气势吓了去。
这回公主捂着嘴愣住了,估摸着是还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柔弱貌美的人竟是男儿身,纠结着是否该为自己的无理之举道歉,却又不想折了自己的面子。
“那他可……长得真好看啊。”
公主只觉尴尬得脚趾抓地,匆匆告别便退了下去,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敢来见过羡宗,生怕再次看到林溪辞会让她想起今日的不堪。
而之后的日子里,林溪辞表现出了心思细腻,办事精明的长处,深得羡宗宠爱与信任,短短数月便爬上了闲置的御史大夫之位,代天子监察百官,慢慢的,手上也开始染了血污。
一日羡宗闲来无事,打了林溪辞去为太后请安,待人走后,便问桓一:“你觉得朕把林溪辞提拔到御史台是福是祸?”
忙于低头研墨的桓一答:“奴才以为,林大人太过年轻,涉世未深,心思便是单纯的。皇上是想多历练他,早日磨成这把维护皇权的利刃为己用,对林大人来说,早些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也是好的,天真烂漫的人只能活在民间,而难立足朝堂。”
“你把朕想得太伟大了,至少在这件事上。”
彼时羡宗铺了张上好的云锦宣纸,提笔伫立许久,都未想好如何落笔。
时间久了,蓄在笔肚的墨汁滴落下来,砸在纸面,形成了一个类似血迹的晕痕。
墨迹向外扩大着,晕湿了大片,白纸黑墨,惹眼得很。
羡宗喃喃自语:“也许,只是想把他弄脏罢了……”
去为太后请安的林溪辞在盛夏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自脚底窜上头顶,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引来了正在御花园游玩的公主注意,好奇过来一看,见是当日害她出丑的状元郎,便心生不满,气势汹汹地跑来要给人点颜色看看。
就在公主想着如何刁难才能找回当日自己损去的颜面时,就见林溪辞一副恹恹病态,提不起精神,眼尾还被泪痕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楚楚可怜,便让她不忍恶言相向了。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什么……什么公主殿下啊,我是长公主殿下!”公主叉腰站着,气势是有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砰砰砰”的,好似快跳出胸口了一般……
这个人……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啊,难道这是他羞辱自己的一种方式吗?
公主心里又急又气,一跺脚,指着林溪辞的鼻子质问:“你!你这个人……你怎么能这样!”
那人愣了愣,“微臣愚钝,还请长公主殿下明示。”
“就,就是那天……你第一次见我。”
林溪辞状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长公主说的是微臣与一位十分可爱的少女初遇那日。”
公主的脸瞬间红透了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心里想的却是:这个登徒子竟敢说这种不要脸的话来戏弄她,真是恃宠而骄,仗着她父皇的宠爱,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她似乎,并不讨厌。
公主轻咳几声,缓解了气氛,挽回些许颜面,移开了目光,情不自禁用宽袖遮住了她红扑扑的脸蛋,“本公主……名、名叫挽情,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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