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哭了,卫澜想。
安清枫这副沮丧的模样让卫澜想起了当年在湖边凉亭下遇见的那个胖少年……厌恶?他想大概并没到那种程度,何况此时他心软了……他厌恶的,也许一直都只是自己,但他却执着于折磨安清枫,执着于还安清枫以屈辱,企图从中得到一丝半点的快感……但这快感飘渺荒诞,一瞬之后只余空虚。
他们的相聚从一开始便是谎言,初遇是他骗了安清枫,后来,他们相互欺骗。安清枫早就知道他假面下的模样,却还要看他献媚,拿他取乐整整五年。事到如今假面破碎,安清枫却还想指望他乖乖听话,像以前一般作为傀儡活着吗!
他不会承认这样虚伪的爱。
卫澜转身背对,还未迈步,便听安清枫问:“她是谁,是哪家女妓?”
“是男的。”
卫澜话音落下后,房中一阵静谧,许久,他听安清枫转了身,于是他道:“若你杀他——”
安清枫停住脚步。
“我会随他而去。”
安清枫沉默,倏尔阔步背离,冷声:“哪都去不了的你,又怎么听得到他的死活。”
等安清枫走远,卫澜听不见脚步声,他才转身远望,口中喃喃:“好像做了坏事……”
他摇了摇头,心思,从一年前起,他外出,安清枫便不会派人跟随,若真有人背地监视,今日安清枫便不会有“是谁”这个疑问……他与那楼主也只是萍水相逢,哪有迹象可寻?
……希望你平安无事。
——卫澜坐在花千树身旁,在花千树侧头与他交谈之时忽然亲上去了,本以为会受一顿打,没想花千树抬手却只为扶住他的后背以吻得更深……这一吻热烈又带着十足的挑逗,卫澜本以为……
早些时候,他收到父亲大人派人传来的消息,心知死期将近。临死之前,又或者说在与花千树共饮后,他想,他可以和男人做,但至少这男人是他选的——最后一次,他不做供人玩乐的悬丝傀儡。
可这男人停吻后,竟没有他所想的下一步动作,只是用大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嘴唇,又曲起食指,抹去连他都不知何时滑出来的泪,温柔道:“这种事,不能让你觉得快乐的话,又为何要强迫自己去做呢?”
……
卫澜应该想不到,他本以为的“温润君子”,在见不到他的几天后,便开始自我问责:为何不在当时就就地把他办了?
即便花千树嘴上说着男人也无所谓,但“挑食”的他对男人很难产生兴趣,在与大哥花千墨承诺过不主动对女性出手,他的狩猎范围明显缩小了。难得有能让他产生兴趣的男性,还主动献身,却被他推开了——现在的他一想到要和他有相同躯体的男性“坦诚相对”他便感到浑身难受,这么一来,似乎就变得非那人不可了。
然而,现下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别说你所说是我想的那意思。”花千树揉了揉眉头。
“就是那意思。”花千宇正要给自己倒杯茶,想起壶中是酒,于是招手,向店小二要了壶乌龙茶。
“别说那人是四皇子。”
花千宇故作惊讶:“树哥神了,确实是四皇子殿下。”
花千树对着花千宇惺惺作态的笑脸沉默了会,道:“看来你下定了做男宠的决心。”
“谁说和四皇子一起就要当男宠?”
“不然你还指望这陛下笑着给你们赐门亲事?或者未来天子笑着看他的重臣和他兄弟恩爱?又或者大宁臣民笑着看丞相和皇帝调情?”
花千宇补充:“或者树哥笑着看爹抡起法杖断了我的腿。”
花千树点了点头,又一杯酒下肚:“看来,你也清楚。”
“可我就是喜欢他,何况两情相悦,非让我放弃——树哥知道千宇的性子,千宇不会依。”
两情相悦?
花千树可不会为小弟的这段恋情暂时的顺利感到喜悦,只叹为何四皇子也陪着他胡闹——花千树脑海中浮现出四皇子的身形模样,忽然间也就不难怪自家小弟为何受吸引。
“既然你问男子间的做法……你们进行到哪一步?”
如果只是一时兴起,面对男性,可存在被对方脱去衣服的模样吓退的可能。
“千宇不如树哥脸皮厚。”
此时店小二走来,放下茶壶。
花千宇推开面前装过酒的瓷杯,拿起倒扣在盘上的新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树哥回话便是了。”说完把茶喝下 ,觉得不错,又倒了一杯喝。
花千树可没想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也没经验,只说出了自以为知的内容:“与男女合欢差不多。”似是而非。
谈及自己想听的部分,花千宇来了劲:“男女之间又该怎么做?”
花千树不知何时抽出袖中扇子,推开折扇,扇面挡住准备靠近的花千宇,也藏住有些心虚的自己,问:“你看的那些杂书上没说吗?”
“有看到些,但上头说得不多。”
他虽然对市井小传有些许兴趣,然而所阅书籍大多不是自家所有,就是从大学堂、藏书阁等正正经经的地方借阅,这些书籍极少提及男欢女爱。况且连女性身体结构都不知的花千宇怎么可能看懂那些含糊的秽语?
见花千宇一无所知,花千树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他收起扇子,语重心长地拍拍花千宇的肩:“让树哥给你送上一本春画,里边你想学的姿势必然不少。”
“姿势?”
花千树眯起眼,笑笑:“知识。”语落,他又忽然正经了起来:“如若你不想伤害四殿下,就不该在这时乱来。”
“为何?还要看天时地利?”
花千宇越来越怀疑花千树在忽悠他。
“他身体还未成熟,受不住。”
虽然还不清楚如何“受不住”,但听闻此番话,花千宇顿时红了脸,好一会才压住嘴角带着羞意的笑,问:“那何时才算……熟了?”
瞧面前少年怀春的模样,花千树的心情很是奇妙,然更多的是好笑,这点也能从他的表情看出。
“等他哪年不长个了,兴许就熟了吧!”
花千树起身,离开了座位,花千宇也随他走到了楼下。
“这是去哪儿?”
“给你寻春画去。”
“这么快?”
“顺便甩开你。”
花千宇心道:你看我是会纠缠的人吗?
还未出主楼大门,花千宇便觉身后有人跟随,本以为错觉,再行几步出了外头,他便被人叫住:“花监察。”
这会还能遇上同僚?
花千宇转身,一见是个陌生青年,但他还是作了一揖,正要问人身份,那人便主动介绍:“在下大理寺卿,诸葛行云,字流风,与花监察在朝堂上有过一面之缘。”
他就是新任的大理寺卿?“在下”?现在的三品大官都这么没排面的吗?这人二十有五了吗就官拜三品?就算知晓当今圣上看好青年才俊,但也夸张过头了吧?就连他那十八岁时考取状元,为官十二载的大哥做了六年尚书属官都没能转正,这人……骗子吗?江湖骗子又如何知道他监察御史的身份?
也许是花千宇无声太久,诸葛行云的视线已落在花千树身上。
花千树可不想与和生意无关的官僚打交道,何况还是大理寺的,正要走,便听那人问:“这位是……”
不用回头,花千树也知道这人是在问他。
“这位是……”花千宇一时也不知如何介绍。实话说,他们兄弟三人长得是有几分像,可花千树不愿意被人知晓自己的真实出身,只想老实做个商人。
花千树抢在花千宇编出个所以然前转身,推开纸扇,用“火树银花”四个大字遮去半张脸,露出笑眼道:“在下银火,幸会。”
不知是否是花千宇的错觉,诸葛行云的眼似乎红了,但有一点显然不假,那便是诸葛行云盯着花千树,好一会都没移开视线。
花千宇悄悄后退,退至花千树身后,用花千树的后背挡着脸,小声问:“你是不是抢人女人了。”
躲在折扇背后的花千树同样低下声回应:“你兄长我从不碰有夫之妇。”语气恶狠狠,露出的眼却还是笑着的模样。
诸葛行云忽然回神,作揖:“行云——失礼了。”
“行云?”诸葛行云?
花千树脑中陈列出“诸葛行云”这特别的四字,眼前的人也与记忆逐渐匹配。
听到他这般唤,诸葛行云顿然抬头,却只见他打着哈哈:“哈哈哈……好名字——在下还有事,再会。”花千树退后,一不留神撞了身后的花千宇,花千宇朝诸葛行云作了一揖,就随兄长离开了。
匆匆走下石阶后,花千树对花千宇道:“你说得对,我抢了他女人。”
第82章 082
安明熙来到大理寺查阅卷宗。
上午,他和花千宇在御书房听安清玄说到颜氏,然颜氏一脉还在朝中活跃时,安明熙还不到六岁,朝堂之事即便入了他的耳,也不会惹来他的关心。
颜氏乃太后母家,也许当时年轻的安清玄能顺利继位也有他们辅佐之劳……
安明熙对太后的认识不深,长久以来,二人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得清,他只记得太后是个十分冷淡的女人,以及她那看似与安清玄同龄的容貌。
颜氏案被单独辑录,书中不仅记载了对颜氏的审理过程,对其合谋者以及听命于颜氏而造成恶果的下属们的审理也有记载,因颜氏腐败造成,后经大理寺重审的冤假错案也收录其中……此案由三司使会审,当时还是御史大夫的王孟也参与了肃清、审理的过程。看时间,王孟想是由此升任中书令。
颜氏贪腐,多年来不义所得可填满国库。颜复身负宰相之职,却勾结同僚,一再以受贿与行贿的行径侵染朝纲,使礼崩乐坏。决意清理门户、重振朝纲的安清玄下令彻查,所有牵涉其中之人皆被处置,本该满门抄斩的颜氏因太后求情、皇帝之孝得以保全性命,仅流放漠北,而一切的主导者颜复逃不了一死。
“颜氏案结案后,朝中大半官员受审,处斩、抄家、降职、发配边疆,朝廷人才凋零,受益的是次年春天参与会试的举人们。”
安明熙循着声音望去,青年作揖:“殿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8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