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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信你吗?”安明镜眼神凛冽,质问。
“这样的话,你问了很多次,”花千宇从容地饮了口茶,而后注视着安明镜的双眼,“但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你——能,祖辈以忠义构造的脊梁绝不会折在我手中。宇始终相信,背叛者终会被他人背叛——同样,善于猜忌者亦无法被任何人信任。”他用平和的语气诉说,神色淡然却不容置疑。
安明镜嗤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他人:“父皇却教我越是信任,越要怀疑。”
“你有自己的判断,我也会不厌其烦地向我的君王表达忠心,只怕你听多了,便觉得我信口雌黄,巧言令色矣。”
安明镜再一次笑出声,这一次的笑声要轻松许多:“就你这花言巧语的能力,还成日往宫里送信,怎还不能把人追到手?”
花千宇也勾起了嘴角:“太子哥哥其实并不讨厌四殿下吧?何必——”
安明镜咳了下,打断他:“如今的状况,你想怎么做?”
“这不是我先问的太子吗?花千宇故作惊讶,把话抛了回去。
安明镜重新正色:“他能做得比我好吗?若是不能,凭什么抢我的位置?”说着,略微皱了眉头。
花千宇沉默,垂眼看着无澜的茶汤,听安明镜接着道:“倘若父皇真偏心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到时,就算发动兵变,我也要把我的位置抢回来,那时他的下场……”
花千宇抬眼,安明镜与他对视了一会才接着道:“比起问我如何做,不如去问他的想法。你以为他把你当朋友,但事实上呢?
“父皇找过他几次,照现在的情况看,我想他们私下商讨的内容必与夺嫡相关,但直到现在,他可曾同你提起?”
花千宇仍保持沉默,平静地听着安明镜的论述。
“若是谈起,我相信你多少会透些消息与我……想必,他亦有同感。”安明镜上身向前倾,凑近后,压低了声音,“你处处想他好,但他在防备你啊!
“二皇兄那副模样都想当皇帝,何况是他?”
安明镜直了腰骨,把已经凉了的这盏龙井一口灌下,手背抹过下巴和嘴角,起身,走过花千宇身边,拍拍他的肩,无话,与之擦身,走远。
花千宇看着安明镜的背影消失眼前,将玉佩挂在手上,举到面前,收起五指,握着玉佩,离开了花满楼。
他还是去了户部,也不知是何等的机缘,让他恰恰望见了被侍卫跟随着安明熙。他看着安明熙坐上了轿子,看着那轿子后还跟着三乘轿子。他随着那轿子,入了花街,见那轿子停在长惜院门口,看安明熙与另外三人结伴进了里头……
台上的女子戴着薄薄的面纱,随着乐声独舞,身姿轻盈得像只蝴蝶,连手腕的转动都极具美感,可花千宇却无暇欣赏,他伫立于二楼,平静地远眺被拥簇其中的安明熙,直到安明熙也注意到他。
他笑笑,朝安明熙招招手。
安明熙起身,弯下腰对同僚说了些什么,便转身离开了,踏上楼梯,到了二楼,又随着花千宇入了客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安明熙正要开口问话,便被花千宇环着他的腰,由轻到重地吻着他的唇,野蛮地将舌头深入其中,一番索取后,花千宇粗鲁地咬住他的下唇,轻扯、松开,与他鼻尖相抵,捧着他的脸,拇指按着他的嘴唇,沉声:“靠附和下属可无法培植党羽,我可爱的四殿下。”说话间,暧昧气息吐在安明熙脸上。
安明熙毫不避让地对上花千宇的视线并咬住唇上那不安分的拇指,直到留下压印才松开皓齿,回道:“我无心做戴着笑面的丑角。”
花千宇捕捉到到他话语的缝隙:“哦?这么说,殿下确实是在培植党羽吗?”
安明熙不否认亦不承认,转问:“ 你跟踪我?”
花千宇扬起嘴角,反问:“是又如何?”
安明熙无话,只是默然注视。花千宇叹了口气,弯腰,额头靠在安明熙肩上,安明熙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双手环住他后腰,轻轻拍了拍,问:“信没收到?”
“什么信?”
“明日酉时花满楼。”
“为何是明日?”
“……他们说要带我见见长惜院的新花魁。昨夜没见着,便约在今日。”
“花魁有我重要?”
“有言在先。”
“……见到了吗?”
“嗯。”
“好看吗?”
“好看。”
面对安明熙的坦率,花千宇无话可接,只抬高手,亮出对佩。
安明熙盯着这对玉佩好一会,明了他的意思,却还是要问:“做什么?”
花千宇借由眼下的视角,把玉佩系在安明熙的腰带上,整理妥当,才答:“定情信物。”但他留给自己的红蝶玉佩却只是被他塞进了衣襟内。
“喜欢吗?”花千宇抬头,问。
安明熙在定情信物的加持下,被眼前人注视得红了脸,张口,合上,才出声:“喜欢。”
花千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后,抚着他发烫的脸,正正经经道:“无论发生什么,不准离开我。”
“好。”安明熙给出了承诺。
第91章 091
对戏曲添了兴趣的花千树正坐长惜院东座戏台前专心听戏,待台上之人演完一曲《浣女怨》后,他召来小二,让人给他添一壶竹叶青,小二刚把他桌上的酒壶端走,本还算安静的大堂就多了呼声,他扭头重新看向高台,只见一位带着面纱的娉婷女子伴着乐音,折纤腰以微步,款款走到了台中央。那轻薄似雾的面纱遮不住她的美艳,本就风情万种的女儿随弦音舞动的那一刻,花千树再也没能把视线移开。等小二端来新酒,他趁机问了小二舞姬的名字。
“这是我们的花魁,洛灵,洛神的‘洛’,精灵的‘灵’。”小二自豪道。
“好名字。”花千树笑道。
……
花千宇放下手,房里的两人安静地对视着,外界的喧嚣与他们无关,那嘈杂人声与金石丝竹交叠,隔着木墙听来,好似一场大戏,似乎热闹过后便会戛然而止……无论何等纷扰,一旦选择置身事外,人世的一切成空,就像这会的花千宇,眼里只能装进安明熙,耳朵里也只能听到安明熙的声音——
“唔……”与花千宇对视良久的安明熙刚发出一个音节就没了声,他也不了解自己想说什么,半响,只是道:“回去了。”他转身正要开门,忽闻花千宇问:“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安明熙停住了开门的手,回道:“那个位置不适合我吗?我不会总走在你身后,对吧?”不等花千宇回复,安明熙拉开门扉,踏出了这间房。
花千宇没有跟上,只是看着敞开的房门,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你离我太远。”他的声音不大,也许连一个音节都未能传到安明熙耳中。
对于未来可能的僵局,花千宇隐约可以预料,因此他才一再以话语确认安明熙的心意,又或者说是逼安明熙做了承诺——他自己尚且不甘心碌碌无为,又怎么能盼着安明熙不求上进?他期望的不过是未来即便对立,二人也不会忘记当年许下要相守的承诺。
若是不得不针锋相对,那便争个痛快,取得胜利旗帜的人再去拥抱输家。
花千宇走到外头,瞧见回到同僚身边的安明熙后,他把视线转向了台上已停了舞蹈、面纱掩面的舞姬,想她是否为安明熙口中的花魁,还未做猜测,台上站在舞姬面前的鸨母育娘咯咯地笑了一阵,道:“看来灵儿今夜是要伺候这位公子了。”
花千宇顺着老鸨地目光看去,见一位把绣球举在耳边的青年——光看这背影,花千宇都能认出是花千树,心中无奈,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词来形容二哥的风流现场。
花千树冤枉,这球可不是他抢来的,显然是洛灵故意往他桌上丢的,他也只是顺手接住罢了。
这定然符合大哥口中的投怀送抱吧?
花千树对上洛灵的视线,勾起嘴角,把绣球交给身旁的丫鬟,随着丫鬟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出了东座。
……
乐洋总在担心乐离忧在花府呆太久会憋坏,即便当他问乐离忧的想法时,乐离忧会对他说自己还有很多要学的,没时间往外走,但乐离忧就不是爱表达的性格,乐洋不仅不能确认他真正的想法,连他心中阴晴都不能辨个仔细。
乐洋不敢擅自把乐离忧带出去溜达,毕竟有撞见恭亲王的可能,他不能给公子和花府添麻烦,然而偶尔伫立,远望天际的乐离忧总让他一阵心疼,直到今早伺候公子洗漱时,他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带乐离忧出去走走的请求。不想,花千宇答应得很爽快,只告知他,恭亲王更喜欢在大白天出现在街市中,并且常常现身花街,不过最近几月恭亲王出现在花街得概率低了,呆在府里的时间长了。
乐洋没注意花千宇对安清枫的超常了解,只是在目送花千宇坐着轿子离开花府后,兴奋地跑到花后院,望见正练着剑的乐离忧的那刻,乐洋换上一副肃穆神色后,阔步走去,出了走廊,在一旁观察乐离忧的动作,至其收势。
“嗯哼,”乐洋清了下嗓子,对望向他的乐离忧道,“不错,但太注重力道了,动作反而笨拙,继续改进。”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乐离忧问。
与乐离忧相反,乐洋很难藏住心事,高兴起来,就算故意瘪了嘴角,熠熠生辉的眸子也会将心情暴露。
离忧果然厉害——乐洋在心中赞叹,随之一蹦一跳地窜到乐离忧面前,抬头对他道:“晚上,去走夜市吧!”
辰时过后,乐洋给乐离忧戴上面具与帷帽,拉着乐离忧出了花府。因二人还欠着花府钱,工钱都拿去还债了,身上也拿不出钱,所以这夜市他们也只是逛逛,需要花钱的场合他们进不去,好玩的东西只看看,好吃的避免看见就不会馋。免费的风景有很多,围观杂耍也乐趣无穷,站在石桥上,朝东望去,还能见远处河上亮着花灯的花船,河畔上还有几批骏马。
“以前似乎没见过……江南来的吧?”乐洋双手交叠放在桥栏上,将脑袋放在手上,侧着脸看向身边的乐离忧。
“嗯。”乐离忧隔着纱幔对上乐洋的视线回道。他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应了声让乐洋知道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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