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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见渝意外地看着萧涵,他总觉得萧涵有些眼熟,他的眼睛,他说话时温柔如江南烟雨的腔调,以及他与黎秩之间那种熟稔而亲密的关系……但萧涵毕竟是世子,与江湖上的那些事太远了,而他与萧涵接触本就少,无法确定他就是当初的碧水山庄山庄主。
故而现在听到世子唤他一声前辈,孟见渝心中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说:“有人约了我,过段时间会与我在这里见面。”
黎秩眸光一顿,想起孟见渝在比武之时与他说过的话。
他爹……
孟见渝是说黎姜。
黎姜老教主写信给孟见渝,让他输给黎秩,便与他比武。
而在那日之后,黎秩一直没找到孟见渝,同时琐事缠身,无法找他确认这件事是否属实。但他是知道这回事的,孟见渝也有理由留下来。
黎秩很是不解,眼底也有些迷惘,“你相信……他真的会来吗?”
黎姜若不是他生父,为何对他那么好,十岁之前的记忆,黎秩还记得,黎姜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对黎秩从来都很关心,也很负责。
若不是亲儿子,为何如此对他?若不是,为何在他与六大门派比武之前,私下写信求孟见渝帮忙?
可黎姜若是,那王庸算什么?
自王庸那夜说出那些话后,黎秩的心便慌乱了,到底谁才是他的生父,他的生父又是什么身份?
南王府被灭门抄家的旧事,弑君潜逃的逆贼姜蕴……
这些人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还有,他生母是死在圆通手下的师妹,同时又是公认的伏月教老教主黎姜的夫人,很多人都知道她是自己的生母,但王庸时常祭拜她,这原本就很怪异,王庸又说他是自己生父……
他真正的生身父母,又是谁?自那天后,黎秩常常想这么问题,他想过王庸也许在骗他,因为他当时说的话态度很奇怪,再而言之,王庸照顾他十一年,在他心中也算他爹。
事到如今,黎秩反而不敢再继续调查黎姜的下落了。
只是听到孟见渝说起,他还是控制不住问了,也很好奇,孟见渝这么听话,莫非黎姜真的出现过?
毕竟是找了十一年的人,听到关于他的消息,黎秩不愿错过。
然而孟见渝只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他要是来了,我就不算白等,可我要是走了,就要错过等待了十多年的一场比试,这将会成我人生中一大憾事。况且我这一回来伏月山,先是与你交手,后来又同九兄切磋相识,即便等不到人,我此行也十分圆满了。”
“你倒是看得开。”黎秩眼底难免失望,捏着那根青羽转了转,始终还是不甘心地问:“那,比武前他给你的那封信,你可还留在身上?”
“那么久前的信件了。”
黎秩眉头倏然收紧。
孟见渝慢悠悠地笑说:“可到底也是一件凭证,避免他到时不认账,我必然是时刻留在身边的。”他说着,干脆地在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推到桌上,“他的字迹,想必你是能看出来的,想来这江湖上也无人敢冒认他。”
黎秩有些急切地捡起书信。
现在他对他是不是黎姜的亲生儿子,又是不是王庸的亲儿子的猜测早已混乱,他心中实则有一个不能说的想法,如今已无法找到人为他解惑,便只能寄希望于这封书信——然而这封书信到底叫他失望了,信上只有潦草的两句话,正是孟见渝当日所言的内容。
闻君将上半步坡与我儿切磋,望手下留情,他日必当面道谢——
落款,黎姜。
黎秩狐疑地看着孟见渝。
这老孟,是个傻子吗,一个专属标记都没有就信是黎姜亲笔手书?
孟见渝并未完全忽略黎秩的眼神,他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略过一道隐晦的精光,握着剑站了起来,“信已送到,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黎秩没有阻止孟见渝抽走他手里的信件,看着他仔仔细细将这封简陋的书信折叠好重新收进怀里,再看着他随意地挥挥手,出了门。
左护法看看孟见渝背影,又看看黎秩,急得直跺脚。
“教主,他捣了我们山下一处分堂,我们就这样放他走了?”
黎秩目送孟见渝走出大门,低声道:“找个轻功不错的暗中跟上他,看看他最近都与什么人见面。”
左护法眸光一转,顿时了然,两眼发亮拱手道:“是。”
被忽略已久的萧涵紧跟着扯了扯黎秩衣袖,“轻功好又机灵的,我手下的暗卫都可以,枝枝,我挑个人跟上孟见渝,绝不会叫他发现。”
黎秩只想了一下就同意了,“也好。”毕竟萧涵手底下那群暗卫对暗中跟踪这种业务熟练得很,有时候连他也分辨不出萧涵到底在自己身边安排了多少人,又分别都藏在了何处。
萧涵一听,兴奋地立马喊出暗十一,叫他着手安排。
边上被截胡的左护法看着嘴角直抽。世子怎么那么能耐,要当他家教主的夫君,还要包揽他家教主吩咐下来的事,是要跟他抢活儿干吗?
亏得左护法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他也就在心里头腹诽了几句,便正了脸色跟黎秩说起了另一件事。
“教主,我让人备了一些香烛纸钱,明日一早再回一趟山上。”
黎秩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萧涵见状立马止住要吩咐暗十一的话,轻咳一声,挥手道:“快去吧,孟见渝功夫好,别跟丢了,若是找到九叔,便快些回来通报一声。”
正等吩咐的暗十一与另一个暗卫恭敬应是,很快退了出去。
萧涵故意说的很大声,黎秩不可能没有听见,不过这话听着倒是叫黎秩心情好了不少,紧绷的面色舒缓了些许。他望向左护法,见他这几日清减了许多,一张脸都瘦了一圈,眼底挂着两抹乌青,面色颇为憔悴,想来是这两天跑来跑去太忙了。若是他的身体还好,左护法肩上的担子便会轻松不少,不过这些事,左护法早晚是要接手的。
黎秩早就跟他明示过,伏月教日后都会交到他手上,而这段时间他身体不适,醒来的时间不多,总坛被烧后后续事务繁多,正是一个历练的机会,便索性将所有事情都交给小白。
他总是要长大的。
如今他能接手伏月教,黎秩便能安心地养好身体找圆通报仇。
今早他来时,整个人身上都带着怨愤与戾气,甚至迁怒黎秩,而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便沉稳了许多。
黎秩看着左护法仿佛一夜之间稚嫩全消的脸,感觉他好像突然就长大了,心中不由感慨,既是欣慰又是无奈,暗叹一声道:“替我多上两炷香,我会提圆通的人头回去见他们。”
这是一句承诺,左护法喉间发涩,红着眼哑声应了一声是。
他不是不恨,只是不能再乱发脾气了,刚刚教主出门后,他特意去问过银朱,见银朱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翻看医术,充血的眉眼间满是焦虑,他再是天真蠢笨,也猜到了教主的身体情况已经很差了,而他这几天忙得团团转,竟然将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师父说过,他的任务,只有一件事,就是照顾好教主。
左护法看了看黎秩,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才慢慢退出去。一转过身,往日的乖巧悉数变作冷峻,他是要去为教主做事,自然不能马虎,教主如今这样,他绝对不能拖后腿。
黎秩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了片刻,燕八便让人摆上了晚饭。
黎秩很快便将方才的事给忘了,因为萧涵怪里怪气的。
萧涵与黎秩二人独处,一看黎秩,便觉得嘴角生疼,低头一粒一粒数着米饭吃,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透露出一双红透的耳尖,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羞涩,看得黎秩嘴角抽搐。
思来想去,能让萧涵变得这么奇怪的,不就是亲了一下吗……
想到那个吻,黎秩立时挺直脊背,撇开视线低头夹菜,浑身写满了不自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萧涵,就是情之所至……不,就是情不自禁……黎秩想了半天,也没确定用哪个词才够精准,反而把吃饭给耽误了,他回过神来,心想萧涵又不是不喜欢,他何必不自在?他便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余光瞥见萧涵偷偷看向他面前的饭碗里,他也跟着低头看去,碗里的米饭上只有一块排骨,他刚才走神时随意夹到的。
莫非是想吃他碗里的排骨?
黎秩皱眉,想着萧涵真是得寸进尺,亲了还不够还要给他夹菜,手上已经夹了一块排骨到萧涵碗里。
“好好吃饭。”
不要再乱想了。
黎秩垂眸暗叹,他现在真的没有精力去做太多事情,因为不想辜负别人,所以他现在还不能……
黎秩没敢想下去。
反观萧涵,因为黎秩给他夹菜,眼里的光蹭的一下亮得有些刺目,一脸感动地抱着碗,“谢谢枝枝。”
黎秩怔了下,勉强扯了扯嘴角。罢了,也就让他开心一阵。
因为黎秩难得的举动,这顿饭萧涵吃得开心又满足,用过晚饭后,两人在院外转了一圈消食,黎秩服了药,怀揣着满腹心事,又因今日有些劳累,回房后很快便睡了过去,等银朱照例来诊过脉,带着一脸沉重与故作轻松离开,萧涵立马捂住嘴角倒抽冷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嘴角——嘶,肿的更厉害了。
可看着罪魁祸首安静又漂亮的睡颜,萧涵心里就止不住乐。
疼是疼了点,可难得枝枝主动一回。就是担忧他生气对身体不好,知道他不爱自己强硬的一面,便先向他低头示弱,不然早就催他再亲一个了,才不是怕他恼羞成怒揍自己一顿……
不过说真的,黎秩这吻技不行啊,这简直就是乱啃。
萧涵轻抽一口气,默默看着黎秩想,下次,要不要提醒他,亲吻这种美好的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
翌日清晨,天刚微将,左护法付白与右护法便带人回了伏月山。
昔日满山铺就鲜艳红叶的伏月山上一片焦黑,死气沉沉,一行人一路上山,纵然早已见过这般境况,左护法还是看不下去,面色越发黑沉。
当日逃走时,留在山上的尸骨带不走,被卷入火海中,已很难分清谁是谁了,连在大殿中找出的那几具尸体,也无法分辨是不是他师父王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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