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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越过安荻枯,便是西征的战场,是他十一岁以前的世界,与黑白无常赛跑,与刍狗争夺食物……
班城也许是郭饵唯一介于和平与战争之间的城池,而安荻枯他已是西征大军的战场。
只是,仍有贪图巨大利润的商人,冒死踏向西征的战场,贸丝贩茶,赚取黄金白银。
那个士兵拿着秦涓的户籍检查了许久又问了他一些话,停了一会儿才放他过去。
秦涓想过,几遍他被拦住了,他也有办法进去的。
进城之后,秦涓先找地方吃饭。
齐林给他的布包内,除了钱庄的契子,还有一张羊皮。
羊皮上用畏兀字写着两行字,是人名和地址。
他吃完饭就去找这个人。
秦涓吃饱以后,便按照地址去问人。
地址上写的上:月色照耀处我的泪,弟穹。
弟穹应该是那个人的名字。
那月色照耀处我的泪又是什么东西?
秦涓问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别人还想骂他有病。
秦涓又不敢贸然打听这个弟穹,若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他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这个和宁柏是什么关系他都没搞清楚。
但他必须要明白一点,肯接这种私铁买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秦涓在城东吃的饭,跑城西去住着了。
没别的,就是为了小心行事。
把东西收拾好,下楼吃饭已天黑。
安荻枯没有夜市,但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宵禁,一般是酉时末刻不许小贩再卖东西了,但是酒楼茶肆仍是营业。
秦涓出客栈是申时,申酉更替的时候街上已无多少人走动了。
秦涓没有回去,而是在街上走来走去,因为官兵催促他们回去,催了几次,他有些不耐烦了,便跳上了房顶。
月色照耀处我的泪。
他心里默念着那一句,下意识的看向漆黑的天际。
他清楚这事得在晚上来查。
只可惜今夜的月色是昏暗的。
不知走了多久,秦涓迷路了,街上无人,只有远处不时传来马蹄声和整齐的步伐声。
他定然不能去问路于军队的,可这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茫茫然走了一会儿,不知走到了何处,一抬头看向夜空,只见那月儿高悬着,破开云层,如此明亮。
他微微平视前方,却在这一刹那惨白了脸,后退数步。
那是一大座雕在山壁上的佛像,只是佛像没有佛头。
释迦牟尼生前没有塑像,以至于后来许多求佛之人都执著于寻找佛祖真容。
关于佛祖的来历,佛祖的容颜,千百年来争论不休。
可是,这并不像是一开始就没有塑像的佛像。
遗忘了开始时的惊恐,秦涓盯着佛像看了许久……
终于他又想起了那句:月色照耀处我的泪。
他闭眸,先设想一下若有佛头,佛头倒下的位置应该在哪里,月亮的位置又在哪里……
可是,这地方始终是逆着月光的,月光根本照耀不到佛头的位置。
第93章 风雨欲来时
月色照耀不到佛像, 就连佛像的脚也照耀不到,只有站在他里才能看到月亮高悬于夜空,可是他这四周没有人住的屋子, 是一片花园一般的空地。
若要让月色照耀,那岂不是……
秦涓眯起眼, 抬腿往前面跑去。
他来到佛像的背后,只见到起伏的原野, 月光照在原野上, 一片银白。
秦涓快步跑向那座山壁, 却在下一刻停下了, 山壁下面的位置有一个湖, 湖的旁边正好是一个房子。
若是山壁上的佛头掉落, 正好是落在那个湖的位置……
此刻,他心中已然确定他要找的人,应该就住在湖边的房子那里, 那个穷弟。
穷弟是什么人,秦涓觉得他得再查查, 定然现在他不会去找那个穷弟。
齐林若还活着,按照纸条上写的一时半会也应该找不到这里, 他不清楚这个穷弟是个什么人, 宁柏清不清楚这个穷弟的身份?
铁器的买卖是一定谈妥了的吗?若是早谈妥了为何将地址写的这么玄乎?
还是说宁柏只是让他们过来碰运气……
秦涓都快被弄烦了,总觉得宁柏这次派他过来是不安好心。
现在已是子夜,这里没有军队经过,巷子里说话的人说的是蒙话。
这几个有可能是蒙商。
因为他记得他来的时候穿过那个巷子,所以他被迫等了一会儿,也听了一会儿。
应该是几车胭脂,要送到西边一个叫柴卓安的地方去,结果遭难遇到了战事,那几车货全赔了,血本无归。
这几个商人要找商会理赔,而安荻枯最大的商会的大管事就是穷弟的弟子。
听到这里秦涓总算能猜到这个穷弟的大致身份了。
难怪敢贩卖倒卖私铁!
那几人说了半天才离开,秦涓站在角落里他的脚都快麻了。
从暗处走出来,他跳上房梁,等他回客栈已经是四更天了。
次日,他是被吵醒的,这条街来了官兵盘查,又在抓回回人,尤其是从虎思斡耳朵一带来的
只要长的有点像回回的都被抓走了。
不用问秦涓也知道,是在找会造大炮的回回人。
回回人会造大炮,蒙古灭金,金国中都巍峨的城墙阻拦了蒙军长达数十年。
宋人联蒙灭金之时,金国城墙已经不具威胁。
如今蒙人寻找当年造大炮的回回人,秦涓可以大胆猜测是为了攻打宋国
,也是以高耸著称。
蒙人不会断攻宋之心,他清楚明白。
常年的寻找会造大炮的匠人,会造船的匠人……这些都是在为了攻宋而做准备。
军队来了又离去,惶恐的人们许久才恢复平静,之后是低低的议论声,压抑又沉闷……
秦涓知道他们不敢议论,因为会被抓走。
在安荻枯的人,他们并不想打仗,留在这里的大多数是外面来的商旅、僧侣、街上走动的男子多是四五十岁左右,或者老叟及还没长大的孩子。
秦涓随意吃了点早膳,便上楼继续睡,白日不好在街上走动,安荻枯到处都是兵。
被抓住都会是一番问话,他会觉得很麻烦。
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城里巡逻的军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趟从窗户下的那条街上走过了。
秦涓走下楼去吃饭,跑堂的将吃的端上来时已经天黑了。
秦涓叫住跑堂的:“城里最大的铁市是城东那家吗?”
“城东哪里有铁市,铁市在城南。”跑堂的说。
秦涓不知道铁市在哪里,刚刚只是套话。
秦涓:“城南?可能我搞错了,毕竟安荻枯也不小,不过这铁市是谁在管,是蒙古兵吗?”
说到这里,跑堂的看了眼四下,见没客人进来,便靠近了,对秦涓说道:“我听人说,咱这安荻枯的铁市有些来头,别的地方的铁归不归蒙古兵管我不知道,但安荻枯的铁,这些街上走的还有那些守城的蒙古兵根本管不着,更用不了。”
秦涓皱起眉:“怎么说?”
跑堂的低声道:“我听人说的,我们的铁直接供去中原了不供给西征大军。”
“?”秦涓瞪大眼睛,敢情宁柏是要将自己的铁卖给穷弟之后,穷弟再卖到大都去?
等等等等,秦涓觉得有个环节他没有想明白。
宁柏若单纯只是想将一批铁交付出去换银子,卖去大理甚至卖去高丽都可以,为何要大老远卖到安荻枯来?
大理离他的营帐近,且地势险要崎岖,想处理掉铁矿更容易,大老远的让给他们过沙漠爬雪山……绕一圈来这里,还得担心性命。
难道说这个从大都来的要买铁的,是宁柏觉得安全的人?
他设想一下大都和安荻枯的铁市有交易,负责这个的官员认识穷弟,也可能认识宁柏,但这个官他并不知道宁柏已和穷弟约好易铁之事,宁柏只是借穷弟将铁过一道手?
秦涓眸光一黯,现在他更想知道那个大都来的和穷弟交易的官是谁。
秦涓已初步了解到现在守着安荻枯的是蒙哥王的庶出弟弟,应该不会是雪别台将军,秦涓仔细想过若是雪别台将军来安荻枯继续就任了,不可能不经过罗卜。
也就是说应该是蒙哥王西征带在身边的某个庶出弟弟可能是庶出里面的老大的机率极大。
秦涓反复琢磨了一会儿,雪别台和宁柏是旧识,像宁柏和雪别台那一类人,兄弟情比亲情还重要的,但是宁柏似乎不知道雪别台去了哪里,雪别台甚至没有和宁柏告知去向。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
天彻底黑了,秦涓换了一身纯黑的劲装,保险起见戴了面具不说还拿黑布蒙了面,戴了斗笠。
从客栈出来,他先去了城南那个铁市。
离酉时夜禁越来越近,街上行人越来越少。
等走过几次军队后,秦涓跳上房梁,至城南铁市他已有些累了。
想知道铁市的交易,必须去铁石的管事那里,查清楚管事房里的交易契子。
查铁市比查蒙军军营简单。
这一日秦涓摸清楚了铁市的布局,但没能进入管事的房间。
次日夜里,和昨日一样秦涓再来,他摸进了铁市管事的房间。
比想象的顺利,他进去后在管事的书桌上找了一通,简单的把不是畏兀字的全部排除。
又拿起挑出来的那几份细看,他确定了这个铁市和官府有合作,既然不归军营管,他继续查从大都来购铁的官会是谁。
他翻了半天,在契子最末页也没看到官员的署名,但他看到官印竟然刻着刑部的字样?
让刑部的官来安荻枯买铁,有没有搞错啊?
秦涓正惊愕之际,见到窗外有灯光摇曳。
有人来了!
他放下契子前从里头抽走了一页。在将东西还原之后,他走向楼梯,快步爬上阁楼离开了。
远离了铁市他狂跳的心才安静下来。
刑部。
他的脑海里立刻闪过这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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