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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贼的首领长得清秀又白净, 若是第一次见他的人不会想到马贼上去。
也是这一刻,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马贼首领某些方面是有问题的, 比如, 反应迟钝,
他是能回答问题的,也是能动手做一些事情的, 只是会很慢,与其说他傻,不如说他像个孩子,就像是心智停留在了十岁以前的孩子,他能懂也能做,但需要那个形影不离的守卫对他重复一遍。
问了许多次问题后,秦涓俨然是丧失了耐心的。
他转而问那个守卫:“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卫抿着唇不说话,其实是无从说起。
秦涓以为是这人还对他有防范不愿意告诉他,于是他想了想,急不来的,先让马贼们吃饭。
士兵们将烤好的肉和饼子分给他们,并按照要求记下他们的名字。
“我叫卡六,他们叫我老六,你写吧,父亲是党项人,你写女真人也行,我母亲是金人。”那个曾被秦涓的刀尖指过脖子的中年说道,“那个守卫叫因奴安,被你刺穿肚子的是因奴和,都是契丹人,他们两兄弟是双胞胎,从小和老大一起长大。至于我们老大……十四年前那个时候我还年轻,老大也只是个崽子,你写的话就写姚四郎,不知道是契丹人还是汉人。”
十四年前?
他对这个数字敏感到,听到了,心都会觉得刺痛。
这一生,记忆时间的方式,永远是用自己的年龄,减去六。
减去的数字六,是苦难的开始。
得到的数字是漫长的等待。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秦涓的喉结动了动,看向卡六,问道:“那他多大?”
“二十三了吧?好像是……你等老大好些了,再直接问他,他不是不懂,他只是有时候会犯病,因为受过刺激,你仔细跟他说一些事情,他比你知道的还多,不然我们的马贼窝怎么可能屹立十四年不倒。”卡六如此说道。
“犯病?”阿枣东问道,“什么病啊?”
“十四年前老大受过极大的刺激,差点死了,后遗症就是每年每个月都会犯病,犯病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等一段时间他就会自然好起来。”卡六边吃边说道。
秦涓看向姚四郎的守卫因奴安:“因奴安,你应该知道姚四郎的身世。”
因奴安依旧抿着唇,目光也沉沉的。
秦涓眯起眼睛,笑道:“你不想说也得说的,我就给你时间想想你该怎么跟我说。”
说完,他向姚四郎伸出手,因奴安一惊挡在姚四郎的面前。
没想到秦涓只是伸手拿起姚四郎胸前挂着的那个东西,直到现在,秦涓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姚四郎的身世,他在意手上这个东西的来历。
他的声音低柔的让人心惊,因奴安都有些怔忡。
“不知道……是少爷,很重要的东西吧。”因奴安答道,他没有说谎,是真的不知道。他能知道的就是少爷挂在脖子上很久了。
秦涓除去坦荡,他又是一个敏锐到敏感的人,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是看着一个东西,明明不认得,就觉得这个东西他应该见过。
他在意这种东西做什么?
一个马贼的首领还和他有什么渊源不成?真是笑话,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秦涓放下手中的东西,那东西很快贴在姚四郎的胸口,甚至还发出几声响声,那个小东西上有四个小铃铛,有三个已经哑了,发出声音来的只剩下最后一个小铃铛。
秦涓将马贼们交给阿枣东,让他负责教化他们。
而他骑着七哥去庄子找万溪去了。
万溪那边很忙,忙着往地窖里填粮,所以秦涓也一直在那里忙活,直到五六日后才回军营。
回军营以后,阿枣东向他抱怨马贼们不好管束,觉得这事还是让秦涓自己来。
阿枣东甚至觉得把马贼们送走更好。
秦涓明白阿枣东的心情,毕竟他儿时长期接触过军营里那些不受管制的奴隶兵。
秦涓出现和阿枣东出现的时候完全不同,马贼们见秦涓来了,那叫个安静。
秦涓对他们说:“从今天起讲你们分到伙夫营和马厩,一年后骑兵考核,合格者有骑兵资格。”
“凭什么啊,你不是说让我们当士兵的吗?”
“我的营里煮饭和养马都是士兵做的事!”“谁做不来,受不了这个苦,就趁早滚!
他这般一说,都不敢吱声了。这他妈的谁要是说想走人,不就不是男人了吗?
阿枣东见这些人变得服服帖帖的,顿时有些得意,他可是受了几天的窝囊气呢。
“姚四郎呢?”晃眼一看,秦涓突然问道。
阿枣东也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姚四郎,挠头道:“应该是在林子里。”
似乎是怕秦涓说他,他赶紧由补充了一句:“别担心,他不会跑的,他病好些了,就是喜欢发呆,不过给他事他也做,对了!差点忘了跟您说了!他除了话说不利索!但他会写字,会畏兀字契丹字和汉字,是个人才,您可以利用利用。”
毕竟秦涓确实缺一个文官来着。
秦涓一听:“那你去把他找来。”其实秦涓不认为教姚四郎办事,会比自己办事轻松。
阿枣东将姚四郎找回来了,当秦涓看到几天没见又变得蓬头垢面,衣服也脏兮兮的姚四郎,不禁皱起眉。
因奴安过来给姚四郎擦了脸换了衣裳。
秦涓问道:“你不会自己洗脸,自己梳头,自己换衣服吗?”
姚四郎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了一个字:“会……”
“会为什么不自己做。”
姚四郎想了很久才答道:“会忘记……”
秦涓看着他许久,确定他没有说谎,才心平气和道:“为什么会忘记?”
很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超出姚四郎的认识范围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但是就是忘记了,他每每发病一次,就会忘记很多事情。
马贼们陆续去干活了,因奴安离开前对秦涓说:“你那次问我的,我说不太清楚,也不想去回忆了。但是少爷他曾经是很好的……老爷没死以前我们生活在中都,老爷做很大的官很大的生意,我们活的很好,就如你所猜到的,他一开始真的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只是命不好。”
因奴安说完,行礼,离开了。
秦涓再度看向姚四郎,突然他伸手去摸姚四郎的脖子,直到摸到那根绳子,他扯出那根绳子,直到那个东西从姚四郎的衣领处钻出来。
姚四郎的目光终于变了,他一把握住秦涓的手,护住他的东西。
很显然,秦涓是有意允许姚四郎这么做的,他若真的想要这个东西,姚四郎碰不到他的手。
“这是什么?”秦涓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或许是记得的,不然你也不会有反应,我不是医者,但我觉得你这样更像是在逃避一些事,或许你是受到过刺激,既然你的学识还在,就说明你是可以走出来的,但你这样连生活自理能力都能遗忘,你觉得这样活着很好吗?”
他的话是无情的,可是他的声音是柔和的。
他一个用力,扯断了姚四郎挂在脖子上的绳子,那个东西落在他的手中,姚四郎就这么怔怔然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花,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秦涓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等你真正像一个士兵的样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梳着干净的头发,穿着干净的衣裳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把这个你觉得重要的东西还给你,原封不动。”
当一个人觉得迷茫,没有活下去的希望的时候,是希望有人拉他一把的。
他经历过,他六岁时就懂了这种感受。
那个时候,拉他的人是奴奴秣赫。
第210章 那年故人归
暮春到来, 万溪离开了几天。
这几天林外的小河里会有一些鱼儿冒出头来,秦涓带着士兵去抓鱼,抓到的大的带回来, 太小的都放掉了。
秦涓教他们做了煮鱼汤,拿汤伴着米饭吃或者将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羊肉泡馍的方式吃,也很好吃。
再过了几天万溪还没有回来, 秦涓已开始带着士兵在林子里开垦土地, 撒上他从凉州带回来的种子了。
白菜和韭菜别看集市上常见,但在肃州是很难养活的, 反正秦涓第一批播的种,连发芽都省了, 直接死在了土层之中。
这一批的种子虽然死掉了, 但士兵们似乎对白菜和韭菜产生了执念,硬是要把它们种出来不可。
士兵们开始研究怎么播种, 怎么施肥,甚至发现了将木柴燃烧的烟灰撒在播种了韭菜的土壤上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冒出了许多绿色的小脑袋。
士兵们显得很兴奋, 这些无意间找到的方法如此管用, 要不要再种更多的试试,反正种子还有那么多。
秦涓让士兵在林子外围架起了瞭望台, 共三个, 能观察附近的情况。
凉州那边不知怎样了, 朵奴齐并没有派人来找他,至于曰曰那边有可能派人去凉州找过他,若曰曰的人碰不到他, 应该也不会在凉州久呆。
他担心的始终是贵由汗的大军走到哪里了,狐狐有没有给他写信,松蛮和小曲儿他们有没有想他。
万溪一连去了十多日都没有回来,且并没有让人来给他报信。
就这一点足以让秦涓确定应该是出了要紧的大事。
于是,在三月十二日的清晨,秦涓让阿枣东带几个人去肃州城打听消息。
这个时候卡六站了出来,他说肃州他最熟了,连狗洞有多少他都知道,若是暗访必须带上他。
秦涓准许了。
阿枣东带着人在肃州蹲了一天一夜才蹲到万溪的人。
但十三日的夜里阿枣东还是没有见到万溪,万溪的人将万溪写的信交给阿枣东。
“信交给秦大人,还有,我家主子说了遇到任何事,听到任何风声都不要来肃州也别去其他地方,原地不动就好。”
当夜,阿枣东带着卡六他们回去了。
阿枣东将万溪的信交给秦涓后,也转述了这一段话。
秦涓沉默的拆开信,直到看到信上的内容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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