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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官讲什么他都能扯到过年上去,书卷枯燥,二皇子心性活泼听不下去,也能理解,但连严辞镜讲的民间旧俗,他也觉得没什么趣味,还不如撕窗上的剪纸有趣。 严辞镜已经把茶壶里的茶水都喝干了,还没等来慧妃来接走二皇子。 据说是慧妃来的路上跌了一跤,人没坏,罗裙弄污了,要沐浴更衣,让严辞镜先看着二皇子。 偏这二皇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安静撕窗花就算了,突然推门跑了出去,随伺的内官吓坏了,慌不择路跟出门,在楼梯上滚了一骨碌,哎哟哟喊疼,央求严辞镜去追二皇子。 二皇子穿得圆滚滚的,像个球似的跑得飞快,还好雪上有脚印,严辞镜一路跟着乱走,过了两道内宫门才逮住二皇子。 “二皇子,跟臣回去,慧妃娘娘还在等殿下。” 二皇子拽着严辞镜的袍子,大叫:“大人,我刚才看见一只猫了!” “二皇子想看猫,回去跟慧妃娘娘说便是。”严辞镜不敢拉扯他,只能挡在他身前。 二皇子委屈:“可我母妃不喜欢猫……” 严辞镜想起以前看过的皇宫地图,知道这里已经是宫后苑了,可一路上不说守门的侍卫,连宫女太监都没有,实在奇怪。 就这么慌神的功夫,这二皇子装乖骗过了严辞镜,在严辞镜宽袖下绕了一圈,跑了。 严辞镜想都没想,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没看见什么宫女,就撞见了两个行色匆匆的太监,其中还有一个跛脚,正好跟拐角的严辞镜撞了一下。 手里的托盘要不是严辞镜扶了一下,就要飞出去了。 “多谢。” “公公慢走。” 严辞镜折了折袖子,目送跛脚的公公走远后,重新踏上寻找二皇子的路途。 渐渐地,红砖绿瓦的宫殿少了,碎雪扫开清出一条甬道,两旁万白从中一点红的是梅。 严辞镜看见白石围栏隔出大片镜一般的湖面,还听见隐约人声,还有人唤二皇子。 听着像是宫中女眷的声音,严辞镜转身离开,回避的时候,一身黑影一闪而过。 怪了,严辞镜分明看见树后站着一个人,一转眼竟然不见了。 “严大人!” 抱着猫的二皇子跑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住了严辞镜。 “大胆!此地也是你一个外朝官员能进来的吗?!” 严辞镜跪地行礼,“下官——” “放肆!你可知你冲撞了谁?” 左一句训斥又一句训斥,严辞镜竟是连话都说不得了,而二皇子抱着猫在角落玩得正开心,不知道自己把严辞镜害惨了。 “太后娘娘,这位大人也太不知礼数了,胆敢冲破外围的宫女闯进来,皇后娘娘身子也刚有起色,万一再冲撞了……” “萍儿。”皇后魏宛嫣由侍女搀扶着,挡在了那名宫女前面,对太后说道,“母后,我乏了,走罢。” 太后抬眼盯着自己的亲侄女,盯了好一会,才慢悠悠转身,“走罢。” 临走前又问:“那是谁?” 萍儿答:“回太后娘娘,是慧妃娘娘嫌宫中教习官不好,特意请旨召进来的状元严辞镜。” “状元?”太后吊眼一眯,讽道,“我大殷的状元竟会如此不知礼数?” 严辞镜跪得双膝冰冷,沉声道:“请太后娘娘治罪。” 太后冷哼,嫌恶地看着伏地的人,道:“你可是半年前那位在户部任职的严侍郎?” “是。” 太后冷笑:“听说你卷入科举舞弊一案,皇上怎么会让你这种罪臣来教导二皇子?” 严辞镜道:“真正的罪臣已流放。” 太后气得抖了两抖,一点青灯礼佛的沉静气质都没有了,严厉道:“以下犯上,掌嘴。” “母后不可!”皇后扶着太后,“严大人是朝官,犯了错自有御史台来指出,万不该由后宫管教!” 太后瞪着皇后,从严辞镜出现开始,她就一再忤逆自己,现在是怎么也忍不下了,指着严辞镜: “皇帝处自有哀家去说,打!” 谁敢不听太后的?两个太监上来齐齐扣住严辞镜的肩膀,逼他把脸抬起来。 一看见那张脸,太后差点把手中的佛珠砸出去,隐忍着怒气,“慢着!” “用钉板。” 在场的人都把头埋起来了,以便藏住惊愕的眼珠。 用钉板掌嘴……嘴巴烂,脸也要烂了,严大人真倒霉,可惜了那副好样貌,今后折损了面目,怕是连仕途也要毁了。 “皇后!”太后连仪态都不要了,严厉地瞪着还要劝阻她的皇后,“记清楚你的本分。” “给哀家打!” “慢着!” 所有人顺着车轱辘声,朝严辞镜身后看去。 只见瑞王淡笑着:“身体不便,就不向母后行礼了。” 太后按捺着怒火,没好气地看了瑞王一眼,“你来干什么?” 瑞王咳了两声,“本王不知一向知礼谦逊的严大人因为何事惹怒了母后,可现在不是责罚的时候,皇兄急诏,要严大人进殿觐见。” 太后还是没有要松口的样子,瑞王又道:“母后大可继续扣押他,到时误了皇兄的事,严大人还会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数罪并罚,正好赶在年前摘脑袋。”动动手指,让人把严辞镜带走。 严辞镜一走,瑞王装模作样咳嗽两声,道:“宫后苑冷得很,本王体弱,就不奉陪了。” 太后面子上挂不住,被嬷嬷扶走。 皇后魏宛嫣让人把二皇子带回慧妃宫里,而后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萍儿,道:“守在外侧的是你,你为何不拦着严大人,由他闯进来冲撞太后?” 萍儿浑身发抖:“严大人跟着二皇子,奴婢只是……只是想替娘娘出口气,没想到太后娘娘会如此生气……” 魏宛嫣脸色煞白:“替本宫出气?慧妃何曾惹过本宫?” 萍儿咬牙切齿道:“慧妃狐媚,进宫后跟在娘娘身边夺了娘娘的盛宠,生下皇子,如今娘娘丧子,她从不来探望,还带二皇子去御书房截皇上,现如今还要给他的孩子找什么状元来教,奴婢实在气不过!” 魏宛嫣看着严辞镜离去的背影,叹气:“所以你想借羞辱严大人,来下慧妃的面子?严大人何其无辜……” 事情的走向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萍儿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抱着魏宛嫣的腿,哭道:“娘娘!奴婢以为最多罚跪,没想到太后要用钉板掌严大人的嘴!奴婢真的没想到啊!” 魏宛嫣自小就离开母家进了丞相府,后来又进宫跟在当时的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身边,什么都是见过的。 若今日闯入宫后苑的是旁人,太后都不会这么生气,可偏偏就是严大人…… 旧事不必再提,魏宛嫣冷道:“今日之事,谁敢传出去一句,本宫决不轻饶。” 严辞镜在雪地上跪了许久,袍子都湿了,被瑞王身边的人扛着走了一阵,腿脚灵活起来后,他就谢绝搀扶,自己走了。 他心中奇怪为何皇上会让瑞王传话,但还是顺着台阶下,说:“官袍脏了,不可殿前失仪,待下官去换一身衣服,再去面圣。” 瑞王笑道:“殿前失仪没有假传圣旨的罪过大。” 严辞镜惶恐作揖,瑞王扶住他,指着前方宫门处,那里站着一个揣着手的人。 “本王也是受人所托,要谢就去谢他吧。” 作者有话说: 严辞镜:倒霉倒霉倒霉
第125章 太傅 宫门外站着一个人,严辞镜连魏成都猜了,就是没猜到是他。 “毕修撰。”严辞镜朝毕守言作揖。 毕守言连忙摆手,又对瑞王说:“下官不敢进内廷,多谢瑞王出手相助,帮下官把严大人带出来,要不然可真要耽误事了。” 瑞王点头:“小事,本王儿时由太傅授学,教导之恩无以为报,帮你也是应该的。” 两人的对话,严辞镜听得云里雾里,不好插话询问,跟着毕守言送走瑞王后,他才将心中的不解说了出来。 毕守言入翰林侍学,比严辞镜官位要小,平日没有碰面的机会,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日宫外聚会,严辞镜不知道毕守言今日之举,是为了什么。 对此,毕守言温声道:“严大人不必思虑太多,不过是太傅大人看过严大人的述职文书后,有诸多不解,这才让下官来请。” “二皇子的随伺说严大人追殿下去了,下官一路找去,被宫后苑的侍卫拦住了,别无他法才求助于瑞王。” 宫后苑的把守?严辞镜闯进宫后苑时,并没有看见什么侍卫。 毕守言解释道:“此番也不全怪严大人,听说有女官找了只猫来给皇后逗趣,结果没看住,猫跑了,几个宫女没找着,支开了守门的侍卫去找,这才让严大人误闯。” 严辞镜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宫中发生的事又不便跟毕守言多说,只道是毕守言来得及时,不然他还在宫后苑中乱撞。 想起毕守言来找他的原因,严辞镜又问:“述职文书……有何不妥?” 毕守言闻言一笑:“严大人多虑了,只是太傅大人对严大人文书中所列的几项治水之策很感兴趣,想请严大人前去一叙。” 严辞镜点点头,看了毕守言一眼。 同为状元,毕守言比他要知进退得多,姿态端得低,却又不让人轻看了他,如此行事风格跟其父毕知行的教诲分不开。 不过毕知行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可毕守言却是温润如玉,很是亲和。 到了文华殿外,严辞镜辞别毕守言时,被他叫住。 “天冷,严大人膝处的衣物一直湿着易患骨寒。”毕守言从袖中拿出一张干帕子,蹲下来帮严辞镜擦拭。 “我自己来就好。”严辞镜躲了躲,没躲过,只好由着毕守言帮自己擦袍子上的水渍。 面见太傅,衣冠不洁,视为不敬,严辞镜感激地看着毕守言,向他伸出一只手,拉他起来。 毕守言淡笑着,把帕子收进袖中,拉着严辞镜的手站起来。 严辞镜感觉到他的手被握了一下,随后听毕守言说:“严大人手很冷。” “今日多谢。”严辞镜把手收回来,拜别毕守言,独自进了文华殿。 太监在前面引路,严辞镜默默跟着,被引进一间耳室中。 殿中人员稀落,还没有到只能在耳室待客的程度,个中深意要见了太傅才知道,严辞镜没有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室中,毕知行听见声响后立刻抬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严辞镜。 “太傅大人。”严辞镜行了大礼。 毕知行端坐着,受了这份叩首知礼,面庞上的沟壑并未消减他的威仪和气势,他没让严辞镜立刻起身,道:“这礼,行得是否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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