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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到一个冰冷的拳头,还摸到了一截纸。 严辞镜主动将那枚平安符放进语方知手心。 “这是罗生之前给我的。” 声音堪比天上疏烟,拢不成一个清晰的恨字。 语方知想了一会,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劝,只好将平安符的折角抚平,再还给严辞镜:“这平安符千金难换,罗生送你时,是真心的。” “是么?”严辞镜低头将平安符收进袖中,道:“彼时我随何潜出城剿匪,罗生隐瞒了墉山客栈有异的情报。” “事后他送我平安符,不过是想打消我对他的疑虑罢了。” “再是在参汤中下断肠草。”严辞镜抓着语方知的手,道,“他还是想我死。” 语方知握着他冰冷的指头,道:“他并不是针对你。” “我明白,我挡了他的道,我还知道,他跟蝇婆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还能说服何潜护他,他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前面有人,严辞镜把手收回来。 语方知担心他动恻隐之心,便问:“你还要查到底么?” 严辞镜跟他对视一眼:“要查的。” 语方知松了一口气,凑到严辞镜耳边,低声说:“严大人要是不查,那我就只好一个人查了,那日我亲眼见了严大人吐血倒下命悬一线的场景,怎么也不会放过罗生。” 严辞镜抬眼:“你也差点……” “这算不算殉情?”语方知笑。 严辞镜摇摇头,垂眸,指头从宽袖中探出来,拉了拉语方知的袖子,道:“我与你相识未满一年。” 再是眼中的柔光退去,严辞镜耳根红透,他紧紧地握住语方知乱动的手腕,不让他轻举妄动,低声警告:“人多,别闹。” 语方知按捺住要把严辞镜往小巷里推的想法,道:“怎的严大人说情话,像是要叫人拉我下去打板子?” 语方知抱怨他说情话都那么严正,实则心中清楚,单就罗生下毒差点连累了他这点,严辞镜一直存着气。 所以无论罗生之前待严辞镜如何,严辞镜都不会轻易放过罗生。 语方知道:“从我记事起,罗生就在江陵做官了,江陵没人不认识他,但还没到人人交口称赞的地步,他这官当得中规中矩,所以那么多年也没有高升回京,不知他心中是否积怨,但我爹却是开心得不得了,这么多年送去打点的银钱,不能白白花掉。” “贪是贪了些,办事还算爽利,没什么特别的,我从没怀疑过他。” 语方知继续说:“现在想来,他的身份实在是特殊,为官三十载,早在多年前,他就以某种方式参与进蝇婆一案中,后孟大人返京,他私放蝇婆,如今放不走蝇婆他便杀人了事,为了自保,下毒,刺杀,坏事做尽,没人能怀疑他,他靠的就是不起眼。” “你不必思虑太多,放任大胆地查便是。” 前面就是集市,门外刚贴上一张逮捕令,百姓围着罗生的画像指指点点,走近了,便能听到盼望早日抓到凶手的话。 严辞镜点头:“他犯下的错,我一件也不会放过。”
第109章 真相 因为府里出了大事,本来打算回乡参加孙儿满月席的李大人,不得不留在府里处理诸事。 查案搜捕本不关他的事,他只需静静等待,顺便和各房大人一起唾骂罗通判就行,直到他看到了被摆在大堂里的草药。 仵作在众人面前验了一碗参汤,还在没用完的草药中,指认出了断肠草。 李雉看着被仵作捧在手中的人参,眼底一黑就跪了下去: “严大人!下官给各房大人送人参是好意,绝无二心!是罗生提议下官搭配甘草、干姜、白术等药材组成参汤原料,还给下官介绍了药铺,至于严大人这份为何掺了断肠草,下官真的不知道啊!” 李雉妻小和睦,孙儿刚问世不久,除非他是活腻了,不然不会放着天伦之乐不享来毒杀严辞镜,再是下毒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人参只送了严辞镜还好说,大张旗鼓的送了所有人,怕怀疑不到他头上吗? 严辞镜知他无辜,但还是唤了药铺掌柜前来问话。 “这位李大人是跟罗生一起来的,之后配药时罗生的确进过药房,至于在严大人的药包中混入断肠草……不说罗生,就算是小的,也一眼能看出成色形状最佳的那颗人参,一定是送给最位高权重的人。” 真相大白,成也断肠草,败也断肠草。 如果不是语家那一锅十全大补汤误打误撞,解了断肠草,严辞镜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断肠草彻底暴露的罗生的心思,而严辞镜和李雉在书房中的对话,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严辞镜并不避讳地在李雉面前提起人参,随后还同意了李雉的休沐请求,李雉离开后,必会跟各房大人交代诸事。 罗生混在其中,知晓了严辞镜并不怀疑李雉,人参一事他又不能全身而退,已经凶途末路了,青天白日就去找了何潜。 罗生重伤何潜,是狗急跳墙之举,可想而知,何潜并没有跟他再次达成一致。 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罗生和何潜两个人知道。 罗生外逃,那便只有何潜一个人知道。 好在何潜孔武有力,受了重伤也恢复很快,第二天下午,他就派了人来寻严辞镜,请他去兵府一叙。 严辞镜被岳钧山迎进门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畏缩在檐下的妇人。 岳钧山看到她,脸色很难看,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严辞镜见她衣着素净,体态丰盈,十指也不粗糙,不像是一般粗野农妇,只是面上十分悲戚,若他猜得没错,她便是何潜那位丧夫的庶妹。 “严大人,里面请。”岳钧山将屋门打开。 漏进去的寒风将屋中的炭盆吹得更旺了,何潜平躺在病床上,受风咳了两声。 两声艰难的咳嗽没换来床边人的怜悯,段乘空数落:“你说你,虽说你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我打个平手,但你的功夫也不差,怎么还能给人偷袭的机会?” 肩上的苍鹰也跟着劈嗓子嘶了一声。 语方知则抱胸站在床头,看着何潜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笑道:“师父,少说两句。” 何潜不理这对黑心师徒,有气无力地唤了声严大人。 严辞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扫了眼何潜缠满绷带的胸口,道:“何将军刚醒就请本官来……有话直说吧。” 严辞镜单刀直入,何潜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不想给人看他的脸色,便瞪帐顶的苍鹰,低声问:“人抓到了吗?” 严辞镜抢在语方知之前说话:“还没有,但罗生的踪迹出现在墉山,不知他北上去往何处,何将军可知他会去找谁?” 何潜摇头。 语方知安抚地拍了拍严辞镜的肩膀,对何潜说:“先前何将军不知事态严重,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在鬼门关晃了一圈,相信何将军不会再有所隐瞒。” 何潜没了将军服制,凶悍气被病气压倒,显出上了年纪的疲态。 “岳钧山,你先带人出去。” 多余的人离开,屋中凝重的气氛也没有缓解一分,段乘空还火上浇油:“何兄你糊涂啊!孽徒已经跟我说了,你为什么要保罗生啊?” 三双眼睛盯着,自己又重伤再床,何潜拿不出一点气势,只好将长久埋在心底的内情说了。 当年,罗生的弟弟跟随何潜赴北境,替何潜挡剑而死,何潜心中有愧,所以当罗生出面,求何潜帮忙隐瞒他杀害蝇婆的事时,何潜只能点头答应。 “至于我与他在房中争执,是他突然告诉我,他毒杀知府的计谋败露,还要我助他离开,蝇婆一案中我保下他,已是违心,他又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怎么可能再帮他?他假意心灰意冷,实则怀恨在心,临走时说要感谢我,最后竟然借作揖的功夫偷袭我!” “我眼看着他离开,生怕我不幸离世后,没人知道是何人所为,所以岳钧山一进来,我就叫他去找严大人……” 终于还是将实情说出来了,何潜半阖眼皮,神色萎靡,一声叹息在死寂的房中十分清晰。 相较严辞镜和段乘空的沉默,语方知就直接多了:“何将军,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要杀蝇婆,要杀严大人?” 何潜缓缓道:“大概是严大人快要查到了毒杀蝇婆的凶手,他急了吧。” 严辞镜道:“蝇婆被你抓回监狱后,我曾进过一次牢房,当时罗生也在,断肠草汁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下在蝇婆碗里的,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过牢狱,府内排查的名单中,也没有他。” 段乘空疑惑道:“就因为杀了个死囚,事情要败露了所以要杀查案的知府?不可能吧?杀人又不是买菜,罗生还跟你说了什么?” 何潜想了一会,道:“在乱葬岗,他亲口认下当年私放蝇婆的事,当时我逼问他为何要放走蝇婆,他边哭边说,因为财迷心窍,他跟蝇婆达成交易,等时机合适,用一万两黄金换一条命。” “一万两黄金?”吃住全靠老友的段乘空咂舌。 何潜疲惫地点点头,“他说严大人查到他头上只是时间问题,以严大人对旧案的重视,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才起了杀心,想拼一条生路。” 其余三人都没接话,房中炭火灼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离火盆最近的严辞镜脸颊还微微泛了红,可何潜觉得冷,拉过被子盖好。 被子尾有个折角,他不方便起身,段乘空帮他抖开,还将被子拉高到他的脖子上,将他捂得严严实实,道: “何兄,你以前总说文官柔弱,这次栽文官手里了吧?还是好好练你的兵吧,不要再跟文官比脑子了!” 何潜伤的是胸口,不是脾气,只见他粗眉一皱,骂:“去你的!你才脑子不好使,走走走!老子要睡了!” 严辞镜起身,道:“何将军好好养病,本官先回去理清案子,有不明的地方,再来请教何将军。” 三人离开。 出了暖洋洋的屋子,屋外刺骨的冬风冻得人直哆嗦。 语方知站在严辞镜身侧替他挡风,想讨他一个笑,可惜人家根本没注意到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远处,语方知也跟着望去。 岳钧山本来在训斥那个妇人,看见他们出来之后急忙跑过来,边跑还回头说了句什么,随后那妇人就缩着身子走了。 岳钧山惦记着何潜没人照顾,没有亲自送三人出门,正好,三人有话也好说。 段乘空:“蝇婆能拿出一万两黄金?当时孟大人收缴了一堆东西,也没发现哪里藏有钱啊?” 语方知:“毒杀死囚,何将军还能勉强接受,可毒杀知府是大罪,若罗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能第一时间放弃离城的机会绕去找何潜,罗生手上的筹码,真的是那个战死沙场的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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