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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笙无奈道:“难怪叫“悯默”,陆兄,你是因此才走火入魔的吧?” “我看不仅如此。”没等陆东篱吭声,游萧接口道,“他方才说自己平时练功不够勤勉,功夫稀松平常,擅自修习这样的内功,本身就容易出岔子。” 平小红终于找到机会插嘴,连忙问:“师父,这《悯默经》什么来历?” “时间太过久远,由谁所作已经不可知晓,至于它的来历……当年也是一片混乱,曾有不少江湖客为它大打出手,究竟该属于谁,没人能说得清楚。后来它在江湖上消失,渐渐便少有人提起,但总体而言,不算是正派功夫。”游萧沉吟片刻,看向陆东篱,“你那会儿并不了解这个心法,对吗?” 陆东篱摇摇头:“我对江湖事知之甚少,根本不懂,但当时更令我崩溃的是,好像父母真的从魔宫那里拿了什么离开,我们所遭受的一切,都未必是委屈,而兄长们所遭遇的苦难,确确实实由我而起。” 事隔十年,再想起当年的惨事,发现自己并不无辜,而父母也未必清白,这该是怎样的晴天霹雳! 易地而处,苗笙不由替他觉得揪心,这样一来,原本就不敢对兄长们说出口的秘密,现在更难开口。 “但我后来想想,觉得父母并不是坏人,他们所做的一切必定另有隐情,若是《悯默经》本就属于我们家呢?杳溟宫本就是魔宫,他们什么坏事做不出来?!”陆东篱攥了攥拳头,深深叹息,“于是我决定修炼这本心法,等练好了功夫,就去杳溟宫问个清楚!” 游萧始终面色平静:“你练了多久走火入魔的?” “大概三个月。”陆东篱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苗笙见状,便知或许从这里开始,事实便跟话本里写的不一样了。 陆东篱再也坐不住,心情复杂地站起来,踱步到窗口,望着外边熙熙攘攘的街道发呆。 金乌西斜,收敛了洒向世间的光,目光所及之处都变得渐渐阴暗下来。 “那日我在后山练习,不知道怎么就失了控,整个人濒临疯狂,后来的事我记不得了,醒来时是在师门的禁闭室,两位兄长守着我,跟我说……”他顿了顿,声音颤抖道,“我走火入魔一时疯癫,不慎杀了一名本想救我的同门师弟。” 平小红和小武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诧异地面面相觑。 擅杀同门,这在哪个门派都是至少要被逐出师门的大罪,何况他还是偷偷修习邪门功法,两罪并罚,不给个清理门户都算是仁慈了。 苗笙看了那么多江湖话本,对于这些规矩了然于胸,自然也能对陆东篱之后的遭遇有所猜测。 “这样一来,你的师门,还有你的两位兄长,就什么都知道了,是吗?”他轻声问道。 陆东篱苦笑道:“自然,我体内邪气乱窜,师父为我调理内息,便发觉这功夫不对劲,认定是一门邪功,但我把秘籍藏了起来,他们并没能在我身上和寝室里找到,后来问我我一直没开口,师父便让两位兄长来问。” “兄长们虽然敦厚老实,但并不傻,尤其入了师门之后,渐渐也了解了江湖的情况,这次他们很快就猜到,我一个十年没下山几回的人,突然得到了武功心法,自然是原本就有的。他们问我这东西是不是跟当年的事有关,我那时是不是并非遭遇了劫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游萧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揶揄的表情:“所以你跑了,是吗?恐怕不止是跑了,还错上加错。” “楼主年纪轻轻便成就一番事业,果然是聪慧异常。”陆东篱侧过身来看他,方才就已经微红的眼睛,现在红得似乎要滴血,“我一时慌乱,想要逃跑,见兄长阻拦,以为他们要翻脸,所以我也没保存实力,尽管我刚刚从走火入魔中恢复,但还是把不设防的大哥打得吐血昏厥,更不敢留在那里,趁二哥查看大哥情况,匆忙逃离了师门。” 炭炉上的银壶里水开了,蒸汽从壶嘴里喷发着,令人觉得焦灼而暴躁。 游萧拿起一旁的布巾包在提手上,将银壶拎了下来,放在茶壶边的草垫上,又将冲泡过的茶叶倒进渣斗。 他沉声道:“其实你想说明当年的情况,不必等什么合适的时机,你有无数机会可以坦白,可你从始至终什么都不说。你的兄长那般仁厚老实,对你又是那么疼爱,若你说出真相,这件事未必不能解决——毕竟原本你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可你偏偏选择隐瞒,把事情推向了最差的结局。” 听到这话,苗笙心中不禁一动,被他埋在心底的怨气陡然升起。 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为什么也同样选择隐瞒? ---- 作者有话要说: 游萧:性格决定命运。 苗笙:憋光说别人。 陆东篱:道理我都懂……
第84章 八四随行 外边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 屋里更是阴沉,炭炉里明明灭灭的炭火发出微不足道的光,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对于向来心明眼亮的武功高手们而言还好说, 苗笙看不清其他人的神情, 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但店掌柜知道他们在议事, 不敢轻易打扰, 游萧没发话,便也没人敢来送烛火。 “不点灯吗?”苗笙着实忍不住,问了一句。 游萧撩起眼皮看了眼陆东篱:“还以为很快就能讲完,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 他向平小红使了个眼色, 女侠立刻一点头, 跑出隔间门去。 陆东篱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便坐回桌边, 打算长话短说。 “我跑了之后,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平复情绪, 但也没平复多少,等不到练成心法, 就直接去了杳溟宫, 想要问清楚我爹娘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想知道当初来杀人的那个人是谁。”他比方才冷静了不少,缓声道, “但我不仅没问出个名堂,还被他们打成重伤。” 游萧冷哼了一声:“就你当时那功夫, 也敢去杳溟宫滋事, 难道不是缺心眼?” “那时我太过激动, 只想弄清楚真相,想报仇, 好给两个兄长一个交代,根本没想那么多。”陆东篱自知这事的确缺心眼,无可辩驳,认下了这记阴阳怪气,“当时我见状不妙,仓皇逃离,杳溟宫的人追我追了许久,昔日情景再次上演,我滑落山谷,重伤昏迷,不知过了多久醒来,还遇到了猛虎觅食。” 只是那一次,没有母亲相护,也没有兄长相救。 “总算我命不该绝,虎口逃生,找了个山洞疗伤,瘫了大概一个多月才堪堪能坐起来,外面的尘世我不再留恋,我对不起兄长们,也对不起师父和师门,没脸出现在江湖,便留在了山底修行,打算练成神功之后再出去报仇。” 门声一响,平小红端着点燃的烛台进来,昏黄的光芒充斥着整个房间,光影落在陆东篱脸上,把他须发皆乱的脸映得毛茸茸的,颇像一个从山里爬出来的野人。 苗笙不禁问道:“你练那内功都已经走火入魔了,还敢一个人练?” 走火入魔的滋味他多少有些了解,自己那点内力所造成的威力都令人难以承受,何况陆东篱原本就有一定的基础,筋脉逆行的危害更大,若是搞不好,还有可能爆体而亡。 “无所谓,若是死了,就是天意,若要让我学成,也是天意。”陆东篱淡淡笑道。 游萧对他这装腔作势的嘴脸很反感,冷冷道:“阁下现在这内功就是拜《悯默经》所赐吧!” “正是,但我得为它正名,修习过程中,它的确会扰乱人的心神,但也会促使你努力排除干扰,只要慢慢进入忘我状态,一切就都迎刃而解。”陆东篱面露得意,“练成之后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会让人变得观察力敏锐,情绪更加敏感,对写话本很有帮助。” 听到这话,苗笙不由羡慕。 陆东篱这人虽说浪荡又不靠谱,自私又冲动,但他的情绪总是很饱满敏锐,像是与天地万物和人类情感有着最直接的联系。 自己就总是觉得跟外界隔着一层冰壳似的,不是说没有感情也不够敏锐,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过分冷淡,对别人的一切不太能感同身受。 虽然这个情况已经随着他对游萧的动心而逐渐改善,但对于写话本而言,他还觉得不够,总感觉自己的文字过于理性冰冷,情绪不够,缺乏感染力。 “这个《悯默经》,我能练么?”苗笙不禁脱口而出。 游萧:“……” “我觉得没问题。”陆东篱不假思索地说,“但你得先入门。” 苗笙立刻道:“我可以!游萧教我练内力来着,我现在有一点点,你试试行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陆东篱竖起手掌,似要与对方掌心相接。 游萧立刻把他的手抓了回来:“你现在经常心神不稳,容易走神,不能练这个。”说着给了陆东篱一个“你再鼓励他试试”的眼神。 平小红也担忧道:“是啊苗公子,你身体肯定受不住,还是别太着急了。” 苗笙也就是试探问问,见他俩这么反对,心虚地垂眸,小声说:“知道了。” 陆东篱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忍不住勾了勾唇。 游萧怕又跑题,追问道:“你在山里修行了几年?什么时候出来的?” “待了八年,练到《悯默经》最高一层,五年前出山。”陆东篱脸上笑容淡去,又挂起了落寞的表情,“再回江湖,发现四府盟居然彻底变样,杳溟宫不再是魔宫,归了正道,宫主也换了人,我去找那周靖交手几次,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同我打。” 终于说到自己认识的人了,苗笙解释道:“周宫主为人敦厚,自然不会跟你算这笔糊涂账,而且杳溟宫已经大换血,不愿意留在正道的人都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一心向善的正人君子,他也不会同你冤冤相报。” “当年杀你全家、又屠了村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游萧问道,“若他还活着,现在应当有多大岁数?” 陆东篱沉吟道:“二十多年前我还太小,隐约记得那人三十多岁,比我爹大些,现在可能近六十了。但我不记得他的模样,这得问申屠浔,我问过周靖,他说不清楚,我怀疑他在骗我。” “不会,梁……申屠浔当年把杳溟宫整顿好之后才将其交到周大哥手里,周大哥对之前的事确实不清楚。”游萧道。 苗笙担心地问:“这个好查吗?” “我为什么要查这个。”游萧好整以暇地说,“不是只追查贺北海和雁南楼的下落就行了吗?” 苗笙:“……” 熊孩子脾气还真是不小。 陆东篱立刻道:“楼主若是能查,我可以加钱。” 平小红注意到自家师父突然给自己递了个眼神,茫然了一下,突然领会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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