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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否与我细说?”萧笙道。事关父母性命,他自然最关心当年的真相。 崔九歌张了张嘴,刚想娓娓道来,阴风乍起。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脚不沾地,掠草而来,他轻功诡谲,虽只带了三两随从,却在山谷里搅起一阵阴风。 沈嫣秋一见他,便往了然怀里躲,小声道:“是林陌尘,就是他要逼我成婚。” 林陌尘!了然眶子被点亮了,叶虚经四散各处,只差林陌尘这一环没扣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乙字号,没想到,连你的嘴也有把不住风的一天。”林陌尘冷笑道。 崔九歌已无生志,一心求死,浑身都是无畏的洒脱。只道:“林公子,我侍奉你二十年,恩情已了,眼下也无意与你为敌。” 林陌尘扫过眼前的一众武林高手,阴恻恻道:“你的时机挑得可真好。” 他又自信的对着深夜到访的客人道:“不想我林某和沈谷主的大婚,竟会惊动这么多贵客前来喝喜酒。既然都来了,那就请进吧。” “我才不会嫁给你!”沈嫣秋怒道。眼下了然萧笙都在,还有浮屠宫的一众人,她面对林陌尘腰杆硬得很。 “沈谷主,婚期将至,你却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还意图反悔,”林陌尘怨毒的目光盯着倚靠在了然身上的沈嫣秋,质问道:“如若传出去,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守妇道么?” “你……”见林陌尘搬出“妇道”来压他,沈嫣秋反唇相讥:“你强娶民女的行径,也一样非君子所为!” 他们俩吵得热闹,了然和萧笙却对了个眼色,忧虑渐深。 林陌尘麾下的甲乙丙丁,都是领教过他们本事的,更何况今日萧艳殊带着浮屠宫的人也在场,林陌尘何以如此镇定? “沈谷主,你以为现在你在那个和尚怀里,林某便动不了你了么?”果然,林陌尘抛出了不祥之语。 闻言,沈嫣秋又胆怯的往了然怀里缩了缩。 萧艳殊微微蹙眉,年轻人的情爱她看不懂。方才崔九歌一厢情愿的设定一直是了然爱着沈嫣秋,沈嫣秋倾心萧笙。不知道这林陌尘又是怎么个感情状况。 “沈谷主,你是不会知道,林某究竟等了你多久,”听这腔调,众人都能想象林陌尘面具下沮丧的表情。那苦情男主继续感慨道:“我既然早就觉察出你的心思,又怎会不做任何提防?” 他是毒门的门主。沈嫣秋条件反射的吸了吸鼻子,想嗅出毒药的蛛丝马迹。 “晚了,沈谷主。”林陌尘嗤笑道:“毒已深入了骨髓,你闻不出来,也解不了。” 他微微颔首,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独臂的甲字号徐徐举起一支竹笛。 甲字号的只剩一只手,当然奏不出乐章,简陋的竹笛在他毫无乐律的催动下只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怪响,而后戛然而止。 了然的身子为之一震! 沈嫣秋寒毛直竖,连忙从了然怀里脱身,在一步开外,小心而仔细大打量着他。 “怎么回事!”萧笙被了然的模样怔住,连忙翻身下马,过来一探究竟。 了然表情呆滞,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瞳孔的边缘泛起红色,浑身肌肉都微不可闻的颤抖,有什么东西正在蚕食他的神志。 “别过来!”沈嫣秋喝止萧笙,同时自己也后退数步,惊道:“是爱恨两生花!方才那声笛鸣是药引!” 萧笙脚步虽然慢了下来,却仍止不住向前挪动,他实在太担心了然了。疑惑的追问沈嫣秋:“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嫣秋瑟瑟发抖:“会将他心里的爱意全变成恨意,越是温柔的人,就会变得越暴戾。” 林陌尘补充:“爱越深,恨越烈。” “能解么?”萧笙急问道。 “若是早一些发现,尚且能解。”沈嫣秋眼看着了然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得狰狞,脸上浅浅的梨涡再不可寻,惊恐道:“可若能被笛声催动,他至少已经中毒百日,此时已经……” “无,药,可,解!”林陌尘一字一顿,得意的下了论断。 “沈谷主,了然师父确实厉害,笛声已经响了这么久,他居然能扛到现在不发狂。”他故作好心道:“可你也是研习药理的,当知道他再努力,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我看到你们两人之间燃起情愫,便早早布了局。”他笑着蛊惑道:“所以,你还不快些躲到林某身边来,是要等着他砍你么?” 沈嫣秋不住的摇头,怎么也不肯相信林陌尘的底牌竟是了然。 可确实如林陌尘所言,爱恨两生花已经深入骨髓,了然再怎么与脑中暴戾的杀意对抗,都注定是败北的结局。 “刺啦!”了然颤抖的手拔出了偃月刀。 沈嫣秋尚在震惊中不能回神,萧笙也傻了眼,两人竟都没有退走。倒是萧艳殊和林陌尘,各自为自己所关心的人捏了一把汗。 百日……百日……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了然遇见了谁? 萧笙呆立在原地,一头扎到记忆深处。 了然一个激灵,血红的瞳孔象征着他彻底丧失了神志! 偃月刀高高扬起,暴戾之气相伴而生,猛劈向下! “好!一出手就是破山七刀!”林陌尘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双腿运力,准备要将未婚妻从刀下抢出来。 可他刀刃落下的地方,竟是朝着萧笙! 中了爱恨两生花的了然对沈嫣秋视而不见,侧身越过,带着食肉啖血的狠辣要直取萧笙的性命! 萧笙别无选择,急速运功,提起重剑吃下这一击! 剑鞘顷刻粉碎!寒山派的心法和叶虚经的内力撞在一起,以两人脚下为原点,周遭的野草全被连根拔起,带出泥土,纷纷扬扬倒了一片。 这声势浩大的一击惊呆了众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连林陌尘也没想到故事的发展。 “什么啊……”林陌尘喃喃道:“沈谷主,看来你心仪的俊和尚,对你一点情都没有,倒是对个男人爱得深沉。”沈嫣秋咬着下唇,表情哀伤而屈辱。 萧艳殊心中一团乱麻,暗道:年轻人的情爱果然是看不懂了! 她飞身下马,趁乱抓起沈嫣秋和崔九歌扔给宫人,自己想要杀进去帮萧笙一把。 “宫主!你别插手!”萧笙窥见她的动向,急不可耐的出声制止,他和了然的事情,不许任何人插手。 毒门的人伺机攻向浮屠宫,要趁乱将敌人都解决。萧艳殊无奈,率部迎战。 失了心智的了然何其可怖,他太爱萧笙了,故而眼中没有他人,一心一意要取萧笙性命。 破山七刀和断水十三刀之间一直未能戳破的那层窗户纸,好巧不巧在此时被了然参破了。 气势磅礴的澹台彦和柔缓幽深的仇离恨魂灵交缠,归于一体,了然正面石破天惊的一劈被无影剑法挡下之后,转身便是断水缠丝的的诡谲,要缠住无影剑叫他无从施展。 无影剑招九九八十一式的变化,先前本是了然看不清也看不懂的。但此时双刀合二为一,他竟能与萧笙战得平分秋色,几十招后不落下风! 萧笙在想。可他想不通! 百日之前,他们甚至还未走到江州,未见到林陌尘丙字号,毒门的人究竟在哪下的手? 不对!林陌尘说觉察了沈嫣秋和了然的情愫,可两人自从临安一别,再无交集。 也就是说,事发之地,是在临安! 可澹府里热闹非凡,如同游乐场,承载着朋友相聚的好时光。那么多张年轻欢乐的脸在萧笙面前晃过,聂清,盛俊堂,凤凰,海棠,熙岚……他不愿意,也不只道该怀疑谁。 等等!还有炎苍派一战! 林陌尘丙字号贪生怕死,却在最后关头自爆,玉石俱焚,那一定不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定是有人发现他再无用处,才将他当炮灰用了。 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看着? 萧笙手腕发酸,脑子里也疼。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被了然的刀逼到绝境,怎么也没空将那个名字想出来。 昔日平静的药神谷一片混战,不断有不通武艺的谷民被误伤。林陌尘在笑,他被药浸过的声音尖利又嘶哑,如地狱来的呼啸,只道:“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收手吧!林陌尘!”焦灼中,又有人横插一杠。 萧笙百忙之中递过去一个眼神,看到的竟是殷长亭和好久不见的盛俊堂。 盛俊堂的双刀已经出鞘,六壬腿法势不可挡,他强势插进混乱的战场中,毫不客气的挡下林陌尘的折扇,手腕一紧,带着不共戴天的恨意,硬生生将那扇子削掉一截! 众人这才看清他一身缟素,他再起刀,直冲林陌尘的面门! 喝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你!”
第一百零四章 正邪两道 林陌尘极其在意自己的面具,当即面子也不要了,扔了他的破扇子,不顾翩翩公子的形象,捂着脸仓皇逃窜。 他轻功极好,施施然在远处站定,才缓缓放下手来,面具还是完好无损的护着他的脸。饶是如此,透过他的眼睛,也能知晓他颇为惊讶,想不通这场本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婚礼为何会吸引这么多贵客。 盛俊堂的刀锋固执的指着他。 那本是个明朗憨厚的大孩子,是六壬掌门最疼爱的首席大弟子,一直被周全护在羽翼之下,故而有与年纪不相称的天真和懵懂。可此时却像变了个人,神情冷峻,双目如刀,白衣裹挟着寒意,他整个人似从血海深仇里捞出来。 “聂清!”盛俊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你还我师父命来!” 聂清! 林陌尘身子一震,他的失态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真是聂掌门?”殷长亭似被盛俊堂拉来镇场的,对他的猜测还存有疑惑。 “你看他方才的身法,不是流明的轻功又是什么!”盛俊堂言之凿凿,气红了眼。 如此说来,林陌尘的轻功确实好得有些诡异。且他既不敢露真容又不敢现真身,面对盛俊堂的指控竟不辩解,越发叫人怀疑他的身份。 毒门的人尽数被浮屠宫牵制,了然和萧笙斗得难解难分,盛俊堂和殷长亭分别从两侧逼近,不给林陌尘一点逃脱的机会。 萧笙正和了然激战正酣,无暇分身,只能在出招的间隙悄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林陌尘沉默良久,颓然摘下面具,露出聂清那张斯文俊美得有些阴柔的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当今中原武林地位最显赫的三派,炎苍、六壬、流明,三位掌门竟会在南疆的药神谷聚首。 “我怎么知道……”盛俊堂握刀的双手在发抖,短短百日里,他先后经历了恩师辞世和挚友背叛的打击,体内汹涌咆哮着的仇恨和冰冷刺骨的恐惧相交织,要将人撕裂。他恨然道:“我当然不知道!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是我师父离世时,告诉我真相!”“师父罹患恶疾,饱受病痛之苦,病症与流明前掌门的相似,他便怀疑这不是病而是毒,可惜所有的大夫都查不出原因。他笃信只有毒门的人能将毒药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可他苦于没有证据。思来想去,能同时接触到他们二老,还令他们毫无防备的人,世上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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