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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楷,怎么了?”令歌不安地问道,他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子更凑近令楷一些。 这时,令楷重新看着令歌,眉眼间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温和,只听他说道:“没怎么,只是想不到我还会说梦话。” “令歌可有舒服些?”令楷又问道。 令歌点头,说道:“好很多了。” “那就好,我们歇息吧。”说罢,令楷将手从令歌的腹部上收回,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令楷依旧紧挨着令歌,原先令歌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却不想令楷睡在自己的身旁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之感,一时间令歌愈发没有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令歌还是能听见窗外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令楷很久之后才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终于,睡意袭来时令歌庆幸不已,安然入睡是化解思绪万千的最好方法。 长夜漫漫,思绪万千终会趋于平淡,雨水如丝,正编织着每个人的梦境。
第66章 雨落长安:4 等令歌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昨夜风雨潇潇,却不影响他睡得安心踏实。 令歌本想起身,却发现腰身处很是暖和——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令楷的手正轻轻地搂着他,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平日里令楷温和的模样。 同时,他的耳边还能听见令楷均匀的呼吸声,想来令楷依旧熟睡着。 令歌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令楷,床幔之下,黯淡无光,只见令楷神色安然,长眉如画,几缕发丝正好轻飘飘地缠绕在脸颊边,与令楷一同安睡着。 令歌重新转过头,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令楷的手上,感受着令楷手掌的骨节分明,一时间,温热感顺着五指漫延至全身。 令歌抬眸,看见挂在床幔上的安神香囊,那是昨日托言信给令楷带过来的。闻着那淡淡的香气,令歌只觉甚是安心,于是再次迷迷糊糊地闭上双眼继续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令歌半梦半醒地听见了敲门声,同时门外那人说道:“是我,龚祁,快开门。” 令歌闻声这才睁开眼睛,并发现此时的天已经全然大亮,床幔之中也明显亮了不少。 令歌遂起身,披上衣裳,下床前去开门。站起身后,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令楷,只见令楷已经微微地睁开眼,显然也听见动静苏醒过来。 令歌并未想太多,而是径直地上前给龚祁开门。 看见令歌时,龚祁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后他微微一笑,说道:“原来令歌一夜都在这。” 话音刚落,龚祁便注意到了令楷,只见令楷刚从床上坐起身来,而自己面前的令歌也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一时间,龚祁都未发觉自己的神情在这时凝固下来。 令歌顺着龚祁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令楷身着单薄的白色寝衣,胸膛处的衣裳正敞开着,健硕的身材几乎一览无余。同时,令楷的脸颊更是一片红润,双眼微眯,流露出一副慵懒迷离的神情。 令歌看了一眼龚祁,只觉自己的神情像龚祁一样地僵硬,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饷,龚祁稍稍正色,这才开口说道:“你们都醒了就好,朝廷来人了,召所有人去前堂候着,我们得赶紧过去才是。” 令歌点头,同时,他似乎看见龚祁低头微微一笑,只是还未等自己看清,龚祁便已经转身离去。 回过头,令歌无奈地看向令楷,那边的令楷却是杵着下巴对着令歌微微一笑,眉目轻松,不说一句话。 待到两人准备就绪离开房间时,令楷对令歌说道:“令歌你就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你不宜露面。” “我可以留下来帮你。” 只是话才说出口,令歌便愣住,自己能帮令楷什么?莫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替令楷杀出一条血路?可是就算有那样的本事,如今自己也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他不得不留在这偌大的长安城。 令楷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令歌留下来便是,我先在这多谢令歌了。” 他将令歌遗忘在房间的面具拿在手里,并亲自为令歌戴上,同时说道:“不过,令歌还是得戴上面具,就算真到了要紧关头,令歌你也不可以大打出手,好吗?” 令歌自然明白,这里是太学府而不是比武场,可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很难确保自己就不会动手。 透过面具,他有些出神地看着令楷一如既往让人安心的笑颜,片刻,他才微微颔首道:“我答应你。” “不过阿楷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令歌又道。 “令歌你说。”令楷饶有兴趣地应道,深邃的眼睛正微眯着,凝视着令歌,神色有些慵懒。 “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话说出口,令歌这才反应过来,此事似乎并非令楷自己就能决定的。 令楷闻言,眉眼间的笑意顿时绽放,他说道:“有令歌这句话,我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两人走出房间后,令歌发现此时天空灰蒙依旧,且又飘起细雨,地上皆是下雨留下来的小水洼,院里的花草上也留着雨露,晶莹剔透着。 他们见到龚祁已经在小院门口等候,便加快脚步上前,令楷微微一笑,对龚祁说道:“让你久等了。” 龚祁微微摇头,他看了一眼已经戴上面具的令歌,不明其意却并未多问,只是说道:“无妨,我们现在过去正好。” 三人走在路上,令歌看向走在一旁的令楷,只见令楷眉眼舒展着,不见一丝愁容,还是一如既往地神色自若。今日的令楷身着白色圆领襕衫,黑色领口翻露在外,长身玉立,让人离不开眼。 龚祁对他们说道:“方才我打听过了,待会要来的官员都大有来头。” 令歌闻言神色一凛,心生担忧。 令楷看向令歌,安慰着说道:“事情有了结果,来太学府的自然得是位高权重之人,我们放宽心就好。” 他们来到前堂时,太学府的考生们几乎来得差不多,就连像胡阳这些受伤的考生也已经坐在轮椅上前来,皆在前堂候着。 胡阳见到令楷身后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不确定地问道:“是白公子?” 令楷微微颔首,应道:“正是。” 旁人也看向戴着面具的令歌,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他们见令歌身姿飘然清逸,而且还是随令楷前来,内心断定此人定不是凡俗之辈。 胡阳对着令歌笑了笑,说道:“早该和你说的,那诗不是我写的。” 令歌唇角微扬,说道:“多谢胡兄告知,我已经知晓此事。”胡阳一向大大咧咧,哪怕是现在受了冤屈,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愁绪,自然很难想象他能续写《凉月解忧词》这样的诗词。 令歌看了一眼令楷,虽然令楷向来悠扬自若,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永远面含春风,但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令歌能感受到令楷是一个做事缜密之人。 话虽如此,令歌却总觉得这缜密的背后更多的是不安和伤痕,有时候,令歌只觉令楷好像一只盘旋在高空的纸鸢,不知何时就会倏然落地,让人只想紧紧地握住它。 很快,在门口的侍卫高声喊道:“瞿大人、宋大人、段大人到!” 众人闻言迅速肃静下来,纷纷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路人马走进太学府的大门,为首的是三名身着官服的人,神色肃然,正往大堂里大步走来。 还未等令歌回过神来,他便被龚祁带到人群最后面站着去了,龚祁解释道:“剩下的就交给令楷他们,我们见机行事就好。” 令歌微微点头,问道:“你和阿楷已经商量好对策了吗?” 龚祁神色有些低落,他回应道:“对,只是这对策很冒险,令楷没对你说吗?” “此事他对我只字未提,究竟是什么?”令歌开始焦急起来,他看着那三位官员已经坐在了高堂之上,可是自己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应对。 “既然令楷没对你说,自然有他的理由,令歌你无须担心。”龚祁说道。 令歌微微一叹,他看向人群前的令楷,发现令楷正与其他考生一样,毕恭毕敬地颔首等着那三位官员发话。 龚祁看着坐在高堂上的三个官员,清俊的容颜浮现出凝重的神色,只听他喃喃说道:“对方来势汹汹啊……” 令歌望着龚祁,只觉几个月未见,龚祁愈发疏瘦,原本常穿的灰青色衣裳现在都有些撑不起来了,想来落榜和被吴哲羞辱一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龚祁。”令歌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龚祁。 龚祁转过头看着令歌,虽然令歌戴着面具,但见其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也猜到令歌会说什么,于是便先开口说道:“都已经过去了,那日是我一时冲动,没有弄清楚事情缘由,还请令歌谅解。”龚祁嗓音淡然,语速不急不缓。 令歌闻言虽然放下心来,但他始终还是过意不去,原先他以为只要告诉梦珏,龚祁只是被吴哲打了一顿,此事便可以告一段落,谁知梦珏打听的速度极快,回过头就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将此事隐晦地写进《洛阳时下新文》,虽然是讽刺批判吴哲的,但的的确确也伤到了龚祁。 “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龚祁你能原谅我就好。”令歌真诚地看着龚祁说道。 龚祁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堂上的情况。 此时,为首的官员——大理寺卿瞿元,开口说道:“案子几乎已经水落石出,证据也差不多齐了,现在承认还来得及,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考生们何时见过这种生死攸关的阵仗,此言一出,四下一片沉寂,令歌看着这些文质彬彬的考生们,只觉愈发无助。 瞿元左右的两位官员分别是刑部侍郎宋晞和礼部侍郎段文宇,三人皆一脸肃然地打量着众位考生,考生们纷纷颔首垂眸,默然不语,令歌见状也随着他们一同把头低了下去,等着瞿元继续往下说。 瞿元怒目盯着考生们,又开口说道:“本官再说一次,再不承认可不就只是取消考试资格这么简单了,犯的可就是欺君之罪!” 考生们闻言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令歌清楚地听见身边的龚祁低声说道:“要是真的有十足的证据,现在早就把人给抓起来了。” 令歌顿时醒悟,他们是在诈那作弊之人。 龚祁继续低声分析说道:“事已至此,必须有人为此案做个了结。”龚祁忧心忡忡地看向令楷,他知道太子和皇后两派相争势均力敌,这科举舞弊案的结果必有一伤。 如今,大理寺、刑部和礼部也不得不给出一个交代。 忽然,瞿元拍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堂里顿时一片肃静,只听瞿元说道:“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来人,把证据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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