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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歌眸色一冷,看向门外,颇为不悦地说道:“令状元都说自己的箫声俗,只怕这世间再也找不出不俗的来。” 令楷取下腰间的鸣春,拿在手中把玩着,同时,他回应道:“与殿下相比,臣这个状元自然是俗得不能再俗的大俗物。” 见令歌一言不发,眉头轻蹙,令楷愈发春风得意起来,只听他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殿下每次来尚书房念书,见到臣都可谓是摆足了架子,想尽办法刁难臣,完全忘了昔日的情谊。” 令歌闻言,脸颊一时发烫,反驳道:“我就是让你替我和景修答疑解惑,写一下我们的不懂之处,怎么这也算刁难?” 见令歌双颊泛红,令楷得寸进尺,又调笑道:“这还不算吗?若不是臣还算博学多识,也不想与殿下计较,恐怕臣现在已经到陛下面前,状告殿下你恃强凌弱了。” 令歌咬紧牙关,拍桌佯装发怒,斥道:“放肆,别以为本王不敢罚你。” 令歌原以为这样能够震慑住令楷,却不想令楷气势愈发高涨,正扬起下巴与他对视,丝毫不惧强权。 见令楷这般,令歌顿时不知所措,遂偏过头去,不再看令楷。 想起自己方才假装恼怒的模样,令歌突然忍不住地笑了一下,不过转眼间又敛去笑意,继续板着脸,端坐在榻上。 “令歌终于演不下去了吗?”令楷笑问道。 “令状元,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令歌继续冷着脸,假装无事发生。 此时此刻,令歌只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为了今夜的寿宴,这几日他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是玉迟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每时每刻都要恪守规矩,不能在众臣面前丢失颜面。 就这样,包括皇帝和皇后在内的人,都觉得他进步飞快,只可惜,最后到令楷这里还是破功了。 他偷睨了一眼令楷,发现令楷依旧温然含笑,无可奈何,令歌只好轻轻一叹,说话也不再拘束于规矩。 “罢了,原本我就不是那习性,倒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是我为难阿楷你了。” 令楷笑着摇头,说道:“无妨,倒也算不上为难,如此也算是为三皇子答疑解惑了。” 说着,令楷端起自己方才未饮的酒,举杯敬向令歌,说道:“原是那日在湖上我多嘴,得罪了令歌,这杯酒我先敬你,向你赔个不是。” 令歌神色一滞,却又无可奈何,他只好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着令楷一敬,说道:“我也敬阿楷你一杯,此事便当翻篇了。” “我再敬你一杯。”令楷又替自己倒上一杯酒,并一饮而尽,令歌见状,只好又痛饮一杯。 “如今喝酒倒也不觉得三杯两盏冷难酌了。”令楷舒朗一笑,目光落在远处,颇为出神。 令歌闻言微笑,他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将其展开,看着折扇上由令楷亲笔所写的诗词,也陷入回忆之中。 之后,令歌趴在桌上,全然没有那些所谓的礼仪规矩,只听他喃喃道:“关于这首词的事,还有阿楷你不知道的。” 不是其他的事情,正是令歌因这首词偷偷喝酒,被师父白栈期责罚面壁思过的事。 “还有我不知道的?说来听听。”令楷甚是好奇,他只知道令歌最初是因为这首诗词才知道的自己。 令歌轻扬唇角,思绪逐渐飘远,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自己从前还未来到中原的时候,漫山遍野,白衣红楂,黑影白月,夜湖遇仙…… 一时间,记忆和酒意同时袭来,他只觉脑袋愈发昏沉,就连眼前的令楷都变得模糊不清。 自己是喝醉了吗?令歌迷迷糊糊地想着,不容多想,他已沉沉地陷入昏睡。 “抱歉,令歌……” 看着昏迷的令歌,令楷深深一叹,浮现出惭愧之色。之后,他流转目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缝,他见到皇宫上下光芒万丈,一片祥和,其乐融融。 然而令楷却眉头一皱,眸色凛然。 他再清楚不过,这宫里的华美景色从来都只是表象,繁华是为了掩盖无尽的黑暗而生。
第96章 烟花不堪剪:4 麟德殿高楼依旧歌舞升平,众人皆沉醉于一片祥和的气氛当中,除了今夜在麟德殿当差的宫人们,大多数宫人都前往太液池,在湖面放下一盏盏花灯,祈福祷告。 此时离烟花之礼不足半个时辰。 在深宫内苑的偏远之地——清心苑,几乎不见人影,偶有巡逻的侍卫走过,之后又陷入一片寂静。 忽然,只见清心苑墙壁处赫然闪过一道黑影,似是从里面逃出一般,快速地往麟德殿的方向奔去。 那人轻功了得,与黑夜化为一体,若非眼力过人,几乎难以看清。 且说玉迟王离开晚宴已久,皇后领了皇帝的旨意,前来后殿一看究竟。 皇后在宫人的拥簇下走在飞廊上,却听见身后有人唤道:“娘娘还请留步,臣有要事禀告。” 皇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一看,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顾玄。 “顾大人有何事要禀告本宫?” 顾玄本在前殿参加宴会,这时却出现在此处,定然是有急事相告。 只见顾玄走上前,朝着皇后拱手一拜,那些拥簇在皇后身边的宫人除了倾秋,其余人都退了下去,顾玄开口说道:“回娘娘的话,适才锦衣卫来报,有黑衣人从清心苑往麟德殿赶来,臣也亲眼看见他进了结邻楼之后便未再出来。” “清心苑?”皇后双眸流转如水,长长的睫毛微垂,留下阴翳,叫人难以猜透她的心思。 “此事先别声张,我们先去结邻楼看看玉迟王。” “另外,臣的手下发现,尚书省今夜有人潜入的痕迹……” “无妨,本宫知道是何人。”皇后微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待皇后一行人来到结邻楼前时,候在门外的宫人们一同下跪行礼,齐声道:“奴婢们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并未让他们起身,只是紧盯着结邻楼的大门,仿佛在等待猎物的出现一般。 倾秋开口询问宫人们:“里面可是只有玉迟王一人?” 跪在地上的小蝶回应道:“回倾大人的话,除了王爷,还有令状元。” 话音刚落,结邻楼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只见令楷从中走出来,面对来势汹汹的皇后等人,他的面容依旧温然含笑,不急不躁。 他朝着皇后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道:“臣令楷拜见皇后。” “令状元免礼。”皇后浅浅一笑,两旁宫女手中提着的灯笼照映在她倾国倾城的脸颊上,一双丹凤眼在黑夜之中含有点点光斑,美则美矣却森冷摄人,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方才令状元身在何处?”皇后开口问道。 “臣一直在结邻楼内与玉迟王畅聊。” “是吗?” 分明是夏夜,四周却因皇后这一声轻描淡写的质问顿时凝固,让人背后发凉,不敢出声。 皇后唇角依旧含有未知的笑意,她吩咐身后的顾玄,说道:“顾大人,传本宫口谕,将这结邻楼包围起来,即刻搜查楼内。” “回娘娘,臣已经吩咐下去,现在便可搜查。”顾玄回应道,早在他接到消息时,他便让锦衣卫不动声色地将结邻楼包围。随后,在飞廊尽头,顾玄朝着结邻楼楼底口哨示意,二十余位锦衣卫纷纷带着刀跑进结邻楼。 皇后满意一笑,她直直地盯着身前的令楷,眼角眉梢似是无形的匕首,越是美丽,却越是暗藏杀机。 “敢问娘娘,这楼里就只有臣和玉迟王殿下,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令楷淡然地问道。 皇后笑意不减,说道:“想来令状元和玉迟王相聊甚欢,已不知楼外发生何事,本宫且告诉你,今夜有黑衣人私闯深宫内院,现在便藏身在结邻楼内,想来令状元也知道私闯后宫可是重罪。” 令楷神色自若,颔首道:“私闯后宫按律当处以极刑。” “方才令状元说楼里只有你和玉迟王,那么玉迟王身在何处?” “王爷适才小憩,现在尚未醒来。” 皇后微微地扬起下颚,道:“既然如此,若是楼里面没有第三人,那么私闯后宫之人便已经清楚明了了。” 令楷沉默不言,只是双眸下垂,看着身上的青色官服,与众人一起等着结邻楼内的搜查结果。 此时,皇后的身后传来窸窣之声,在场众人望去,只见正是太子妃带着言信等东宫之人前来。 “儿臣见过母后,”太子妃向皇后福身行礼,“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 倾秋替皇后回应道:“回太子妃,有黑衣人私闯后宫,锦衣卫远远追赶,还是让他躲进了结邻楼,现在锦衣卫正在楼里搜查。” 太子妃神色一凛,随后自若一笑,说道:“私闯后宫是大罪,自是要好好搜查,可也莫冤枉其他人。” 随后,太子妃对身后的言信说道:“还有劳李将军带人一同进去协助搜查。” “遵命。”言信闻言,立即带人往结邻楼里小跑而去。 皇后含笑,转过身对太子妃说道:“本宫见太子妃脸色不太好,方才也未怎么进食,不妨早些回到前殿,这里有本宫处理便好。” 太子妃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地回应道:“多谢母后关心,想来是近日天热的缘故,只是方才父皇见母后迟迟未归,放心不下,便命儿臣过来一看究竟。” 皇后点头,转过身去继续望着结邻楼,她轻笑道:“无妨,有东宫禁军协助,待会便可以回去。” 而后,四周陷入沉寂,只能隐约听见前殿传来的歌舞之声,丝竹管乐固然动听,却扰得结邻楼外众人心神不宁。 不久,言信等人和锦衣卫一同走出来,太子妃率先询问道:“如何?” 言信神色颇为凝重,回应道:“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楼里除了玉迟王,再无他人。” 此时此刻,皇后看着令楷,笑意荡然无存,眉眼间是说不出的凌厉。 令楷不卑不亢地下跪在地,拱手道:“还望娘娘明查,臣一直在结邻楼,从未离开。” “本宫定会明查真相,还令状元你一个公道清白,可是如果真的是你,本宫也只能秉公处理。”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令楷,眉目间尽是冷冽无情。 “传本宫懿旨,将令状元秘密带回镇抚司审讯,不得走漏风声。” 说罢,锦衣卫便上前欲捉拿跪在地上的令楷,此时太子妃忙道:“且慢。” “母后,此事尚有蹊跷,且听儿臣一言。” 皇后睨了太子妃一眼,只听太子妃继续说道:“若是说那黑衣人便是令状元,实在不符合常理,且不说令状元只是一介读书人,锦衣卫各个武功高强,又怎会让他私闯后宫又回到结邻楼?想来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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