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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焦焱走得远了时,雪依这才低声问道:“沙沙姐,刚才过去的那个年轻公子,你认得吗?” 这蓝沙沙又如何不认得?那日遭遇真水道人,身陷重围,若非焦焱暗中出手相助,只怕自己已然命丧黄泉。而上次在苏州城外的茶摊前,二人对阵,蓝沙沙分明感觉到他虽然与自己交手,但只使出了三成的本领,便只是斗了个平手。 蓝沙沙自然是认得他,可又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听雪依这般问了,也不好隐瞒诓骗,便只有道:“认得。” 雪依噢了一声,笑着问道:“他是谁,是不是你很好的朋友啊?我怎么没听阿云哥哥提及过。” 蓝沙沙微微摇头,道:“你阿云哥哥没告诉你的事情还多着呢。” 雪依知道蓝沙沙不想多说,便也没追问,略微回头向后看时,却见那白衣公子站在远处,似乎在驻足凭吊一处石碑古迹,又似乎目光不经意向这边看来。 便这般擦肩而过,或许此生便再无交集,蓝沙沙也不想多提及此事,便拉了雪依向正殿方向走去。 雪依这般冰雪聪明,自然知晓其中定有隐情,被蓝沙沙拉着快步向前走时,口中还嘟哝着:“那般着急干嘛,这光天化日之下,他又不是妖魔鬼怪。” 蓝沙沙轻轻道:“你记不记得,苏州城外的茶摊。” 雪依忽然脑海中一闪,霎时想了起来,不由得心中一阵后怕,颤声道:“我想起来了,他是……是苏州城外茶摊边那群坏人,可风流哥哥不是和他们约定,不再找咱们麻烦了吗?” 蓝沙沙嗯了声,道:“不好说,咱们走,佛门净地,坏人不敢乱来的。” 雪依本来还想着这谁家的年轻公子,是不是与蓝沙沙有一段缘分呢,这会也不敢多待了,忙随着蓝沙沙来到了正殿。 大雄宝殿面宽五间,进深四间,露台中央是炉台通鼎,鼎正面铸刻着“一本正经”,背面则是“百炼成钢”。 大殿颇为宏大,正门洞开着,中央供奉的是佛祖金身雕像,佛像前的案桌上一个大香炉内,檀香缭绕。 案前放着几个蒲团,一名衣着大红袈裟的老僧,年近古稀,胡须已是雪白,头顶点着戒疤,此刻在侧边的蒲团上闭目打坐,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口中念诵着经文。 梆梆的木鱼声,还有不绝如缕的梵音入耳,雪依心中是一片宁静,鼻中是沁人心脾的檀香气息。 那袈裟老僧或不知晓雪依和蓝沙沙二人进了殿门,仍是打坐吟诵金刚佛经。而雪依也不便去打扰他功课,便轻步走向了佛像案前。 雪依在佛案一边的小桌上,取过了三支檀木青香,在案桌燃着的蜡烛上点燃了,然后双手轻握举过眉心,拜了三拜,虔心许下愿望,把青香插入了香炉。 蓝沙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雪依,并不上前。 雪依拜完之后,在一旁的蒲团上跪坐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听着那老僧敲击着木鱼声,还有念诵的经文。蓝沙沙则悄然立在大殿柱子的一边,默默发呆。 雪依知晓王灿的眼睛失明,乃是蓝沙沙故意惩戒,所以适才烧香礼佛,虔心许愿,或许不是为王灿所求,至于所祈愿的何事,便不得而知。 雪依许愿之后,心中既无杂念,亦无他想,更是无所祈求,只有一阵的空明澄净。 在这佛门庙堂,清净之地,此刻雪依只想在这里待上一待,静上一静, 宝相庄严,烛火轻摇,香烟袅袅如缕,耳边的梵音和木鱼声,宁静着那一分的肃穆。 良久,良久,木鱼声缓缓停歇,诵经声亦不可闻,雪依缓缓睁开眼来,却是呆了一呆,因为自己对面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白衣年轻公子。 正是白衣教浴火堂堂主,焦焱。 雪依竟然不知道他何时也来到了这大殿,看了看佛前香炉里,已是多了三支青香,想必刚是拜过了佛祖,亦在此聆听经文。 而蓝沙沙,则在他身边不远处,倚靠着一根大殿的柱子,默默的站着,默默的注视着他。 老僧停止了诵经,亦是缓缓睁开了眼,见了大殿里的三人,便报之一笑,缓缓起了身,双手合十,道:“无量寿佛,善哉,善哉。” 蓝沙沙此刻走了近前,合十还了礼,问道:“敢问师傅法号?” 老僧道:“老衲法号‘凡修’,乃本寺方丈。” 蓝沙沙肃然起敬,恭声道:“方丈大师!”凡修方丈微微颔首,微笑不语。 这时,雪依也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合十问礼道:“见过方丈大师,今日我姐妹二人来此打扰大师清修,实是不该。” 凡修方丈道:“无妨,但心中有佛缘,万般皆修行,不必拘泥于形,老衲在修行,三位施主何尝不是在修行。”
第245章 烧香礼佛 雪依但觉凡修方丈随和近人,便也不再拘束,道:“今日来贵寺,本是我家表哥突发疾病,双眼不能视物,遍请了姑苏城内良医,皆是束手无策,别无他法,便来此为我表哥祈求平安,并捐些香油钱,也算为我表哥积下了功德。” 大殿的一角,摆着的有功德箱,雪依便举步近前,将今日出行前王夫人给的装了百两白银的小包袱,都捐入了功德箱。 凡修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果有菩萨心肠,我佛慈悲,定会庇佑令表兄无恙,且请宽心。但药石之力仍不可辍,还需遵医者之言。” 凡修方丈乃佛门高僧,已悟慧根,自然非寻常人士可比,出家之人便也据实而言罢了。而凡修大师言外之意是,心中笃信佛祖,有了信念,对病情或有好处,但仍不可断了医药。 雪依点头称是,这时蓝沙沙忽然开了口,道:“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便是求得那佛祖尊前半盒香灰入药,或可治病医人。” 非但凡修方丈心中疑惑,便是焦焱此刻也起了身,目光向这边看来。 凡修方丈道:“此事容易,但若说佛前炉内香灰能治病疗伤,老衲是闻所未闻。”凡修方丈不愿口出诳语,便即提醒这炉内香灰未必能治疗令兄长的病情,还需延请良医,免得误了病情。 蓝沙沙却道:“无妨,不过是作为药引罢了,自然会辅以药石之力。” 凡修方丈点了点头,道:“如此,且随我来。” 蓝沙沙和雪依便跟着凡修方丈来到了隔壁的一间耳房,凡修方丈从柜子里取过来一个布口袋,解开了袋口的绳结,接着又取过了一只木盒,用木盒盛了大半盒的香炉之灰,交给了蓝沙沙,道:“此便是佛祖尊前香炉灰,女施主请便。” 蓝沙沙点了点头,道:“谢过方丈大师。” 此间也无他事,蓝沙沙和雪依与凡修告辞而去,离了大殿,二人一路出了寺院门,远远的却见门口一个白衣男子寂然而站,呆呆的望着寺院山门的方向。 这人正是焦焱,雪依也看到了,低声道:“沙沙姐,他还在这里,好像跟着了咱们,怎么办?” 想起来苏州城外茶棚前的一战,雪依是心有余悸,不觉心中担忧了起来,莫非是焦焱在寺院里有所顾忌,不便下手,所以围堵在寺院大门边了? 蓝沙沙拉着了雪依的手,低声道:“没事,我看他并无恶意。”说着时,二人走到了焦焱面前,蓝沙沙清了清嗓子,道:“焦堂主,咱们又见面了!” 焦焱似乎刚回过神来,望着蓝沙沙,讷讷道:“是……是啊,好巧。” 蓝沙沙沉声道:“前日里多谢焦堂主出手相救,否则我早已命丧歹人之手了,还有姑苏城外,也多蒙手下留情。” 雪依听到这里,心中大奇,听蓝沙沙的语气,这人是什么堂主,听起来是敌人,但却曾救过她一命,甚至前番姑苏城外一战,也是手下留了余地?原来还有这档子事,自己不知道呢,一会一定要好好问上一问。 焦焱微微摇头,道:“好说,举手之劳而已,姑……姑娘不必挂怀。” 蓝沙沙嗯了一声,接着又道:“想不到残暴不仁的白衣教,还有个崇信佛教的堂主?你是要给枉死的冤魂超度吗?” 焦焱微微一笑,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接着又是微微摇头,道:“却也不是,我只是近日来总感觉心中悸动,眼皮也时常跳动,恐怕将有异事发生,心中不宁,这才来此寺院,求个心安罢了,能在此遇上姑娘,也算幸运。却不是姑娘……何人生了病?以姑娘妙手回春的本领,当不在话下吧?” 雪依见他微微的一笑,像是略过云层洒下的阳光,而听他言下之意,竟然是最近眼皮乱跳,感觉大祸临头,乃至时日无多,所以才来此烧香拜佛,求佛祖庇佑? 蓝沙沙望了望身边的雪依,道:“是我小妹的一个远房表兄,眼睛无端失明,寻常药石无效,这才来此祈愿。”她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接着又道:“当下已取得寒山寺佛前香灰,还差一位药引,二者相辅相成,那远房表兄的眼疾才有希望,这位药引还需要焦堂主帮忙。” 雪依听到这里也是好奇,蓝沙沙取佛前香炉灰治病,雪依本就不信能有此功效,这时还差什么药引?焦焱亦是问道:“哦?还差什么?若是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蓝沙沙不答,走到一处石台边,将适才求取的佛前香灰的盒子取了过来,在石台边打开。接着又从随身带的小包里取过了一个瓷瓶,将瓷瓶的塞子拔出来,将瓶子里的粉末都倒入了盛放香灰的盒子里。 药粉不多,香灰盒仍只得大半,蓝沙沙将香灰与药粉拌匀之后,接着又道:“还需取得这寺院茅房里的污秽之物,放入此盒内,搅拌均匀,然后将药膏化开,涂抹于患者眼皮之上,连续三日,眼疾方可复明。” 雪依听到这里倒是心中大奇,这佛前香灰治眼疾也就罢了,还要茅厕污秽之物?更是闻所未闻了。 焦焱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是不甚明白,思索了一下,这才大概明白了蓝沙沙的意图,盯着蓝沙沙,微微笑道:“敢问姑娘,那位患者,可是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才失明的吧?所以要这般奇怪的法子来治病。还有,适才你放入的药粉才是治病的吧?” 蓝沙沙也是微微一笑,道:“是的,想不到你领悟的倒快,只是我和小妹终究是女子,有些药引竟是不便取得。” 她说的没错,她和雪依都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冰清玉洁的,又如何能去那茅厕里去挖取屎尿大粪?眼下既无他人,也不便让下人去帮忙,否则若是给王家人知晓了治病之药竟然是混杂了屎尿,自是不好。 焦焱既知此,便接过了蓝沙沙手中木盒,道:“我明白了,姑娘在此稍待片刻。”说着时,便迈步又向寺院走去。
第246章 良药苦口 焦焱走了之后,雪依这才舒了一口气,道:“沙沙姐,他是不是什么白衣教的敌人?堂主是不是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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