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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吓了一跳,看向门口时,却见小柔带着孙爷爷走了进来。 那是个怕有七十岁的精瘦老者,身材和小柔差不多高低,头上秃了一大半,剩余的头发也是一片斑白,露出了圆圆光光的头顶。老者脸上却很红润,并没有多少皱纹,只见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被小柔搀着走,但风流知道,这老头看似老态龙钟,实则也是个高手。 而刚才的一句话,也是这老者示警,却不知道他为何拦着不让阿云吃东西。风流见那老者进来,便忙站起了身,向那老人行了一礼,道:“老爷爷,您好啊。” 老者点了点头,瞄了风流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你也好,年轻人。”接着自言自语道:“老朽在这山庄里,可有个几十年没见外人了。”一边说着,一边走上了近前,打量着阿云。 小柔轻声道:“孙爷爷,便是这位朋友,说是从瀑布上面跳了下来,摔伤了头,记不起之前的事情了。” 孙爷爷哦了一声,道:“那可是凶险万分了,从瀑布上面跌下来,难怪能到了这山庄里。”一边说着,一边围着阿云转了半圈,却是目光落到了阿云背后的断魂刀上,似乎吃了一惊,接着又看向了风流,及至见到风流背后的冷月清霜剑,眉头皱得更深了,道:“我先给你把一下脉,看看伤势如何,若是摔伤了头,颅内有出血,可是半点食物也吃不得的。” 风流这才恍然,还好孙爷爷来得及时,否则阿云吃了糕点,怕是要伤势加重,更增凶险。风流忙将椅子塞到了孙爷爷背后,道:“您请坐,让您老人家多费心啦。” 孙爷爷赞许的点点头,向着小柔道:“看着人家年轻人多懂事,你得多学着点。” 小柔嘟哝着嘴,道:“知道啦。”心中却是想着:“孙爷爷你可看走了眼,这家伙表面上装的挺好,实际上是个风流大淫贼。” 小柔见风流在吃的点心,正是自己和柳芊芊亲手制作的,便嘻嘻一笑,道:“这是芊芊小姐教着我做的,好吃嘛?” 风流向她一笑,道:“好吃极了,刚才几乎把舌头也吞下去啦,若不是想着给我大哥留着几块,我都吃完啦。”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枚吞了下去,少不得又喝了一大盅茶水。 孙爷爷摸着阿云的脉搏,仔细把了脉,风流和小柔说了两句后,便也不再多话,生怕打扰了他。 孙爷爷一边把脉,一边皱眉,又翻开了阿云的眼皮,瞅了瞅他瞳孔,接着又站起来,查看了阿云头上的伤势,却见阿云头顶处一个不小的伤口,此刻还在微微的渗着血。 风流忽然十分紧张,甚至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便不停的搓着手。 他已记不起来,自己多久没有这般紧张过了。 毕竟是生死之交,若是阿云有了意外,这也是他决计不愿看到的事情。何止风流紧张,便是小柔也有些站立不安了,柳芊芊则立在那里,一言不发,看不出她面上的表情和眼中的神色。 孙爷爷甚至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又回来查看阿云的眼皮,开始把脉,片刻后,又点起了一盏油灯,端着油灯在阿云眼前晃了几晃,查看阿云对光源的反应。 风流知道,他在思考和决策,任何一个细节,都将会影响他的判断,虽然风流很焦急,很紧张,却仍是憋着气,不发一语,直等着孙爷爷发话。 小柔却耐不住性子了,道:“孙爷爷,他到底怎么样啦?” 孙爷爷站起身来,只说了三个字:“很严重。”接着又补充道,“生死一线” 风流脚下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道:“竟已如此……可有什么办法?” 风流原本见阿云行走自如,心想他最多只是失却记忆罢了,假以时日慢慢恢复了记忆即可,可哪曾想竟然这般严重,竟然是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了? 风流自然是焦急万分,而小柔脸上,也流露出难过的表情。只有阿云自己,却毫无改变,仍是面无表情,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动。 或许,生与死,其实对于他,早已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孙爷爷道:“幸好及时来找我,此时还不算晚,不至于铸成大错,这位小友从高处跌落之时,被硬物撞伤了大脑,好在他生死关头用手撑开了半分,不至于脑浆迸裂,命丧当场,但也是伤得极重。” 阿云缓缓抬起了右掌,手掌边缘,确有擦伤的痕迹,想必是生死之际,用力地撑开了身体,捡回了一条命吧。 孙爷爷接着道:“他此刻头上碰了一个大口子,流点血那也罢了,最怕的是头上流不了血。此刻你是否恶心反胃,没有食欲,直欲呕吐?” 阿云微微皱眉,低声道:“确实如此。” 风流微微思索,便知道了孙爷爷所说的流不了血是什么意思,那就是颅内受伤出血,都淤积在大脑里,越积越多,极其凶险。
第319章 铤而走险 果然,孙爷爷接着道:“我适才摸了他脉搏,时快时慢,非常紊乱,看其瞳孔,对光线晃动无感,已是颅内出血的征兆。这小友看脉象已是四五日不曾进食,身子虚弱至极,而且又受了这般重伤,却视若无物,坚持这般久,心性实在是十分坚韧之人了。而眼下之际,只有铤而走险……” 风流点了点头,道:“该如何行事,孙爷爷但说无妨。” 孙爷爷微微颔首,道:“需得切开头皮,以细钢钻将头骨钻开一个小孔,放出颅内的淤血,方可保命,若是迟了半分,更是凶险。至于损伤的记忆……眼下先保命吧,剩下的要看伤势愈合之后的造化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残存不多的斑白头发,顿了下,接着又道:“当然,若要开颅,这头发也是要剃光的,而且,我只有一半的把握。” 风流皱了皱眉头,和小柔互视了一眼,这等治伤之术,闻所未闻,小柔这些年更是在山谷不曾外出,更不知道还有这般治伤的法门。虽然理论上说得过去,但委实凶险万分,钻开头颅,便是极小的一个小孔,也不是常人敢想之事,而且听孙爷爷所言,亦是只有一半把握。 风流内心虽然焦急,但却不傻,他一眼便看得出来,这孙爷爷,确实是个医道高手,此刻也别无他法,纵然是一线生机,也只好一切听他吩咐便是。 柳芊芊望着阿云,如水的眼眸里,更加的清澈,眼角便也微微的收拢,一股淡淡忧伤,若隐若现。虽然与阿云不过是片刻之前方才相识,仅此一面,但柳芊芊毕竟内心善良,难免心有戚戚。 只有阿云自己,仍是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闭上了眼,随即又睁了开来,眼神中,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惧怕,沉声道:“既如此,还请长者施为。” 孙爷爷点点道:“好,好,有胆识。适才我来的匆忙,虽然带着有手术器械,却不曾带有麻沸散,还得小柔前去拿来,越快越好,迟得一分,便增加了一分凶险。” 风流知道这麻沸散乃是昔日华佗在世时,所创制的药剂,和酒服下,饮之片刻即醉无所觉,可任人劈破不知痛痒,正是治伤动刀的圣药,想不到孙爷爷这边配制的也有。 小柔点了点头,更不答话,当即便要出门去取,阿云却是忽然道:“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风流已是听到,忙问道:“怎……怎么了?” 阿云却是微微摇头,道:“不过是细钢钻破开头颅,不算得什么,烦请动手便是。” 孙爷爷愣了愣,哼了一声,道:“年轻人不要逞强,这开颅之术,岂是儿戏,非止剧痛难当,而钢钻破开头颅时的嘎吱声响,可要磨得人发狂的,便是饮下麻沸散,昏睡过去,也是难熬之事。” 阿云垂下了目光,淡淡道:“无妨。” 孙爷爷为之语塞,与风流互视了一眼,道:“好,好,你小子有种,你此刻失去记忆,若不用麻沸散,反而对日后恢复记忆更佳,你若不怕,便如你所愿。” 柳芊芊走近了一步,低声道:“没关系的,孙爷爷的医馆离此不远,小柔快步前去,片刻即来。” 阿云抬头望着她,看到她眼中那一抹关切之意,却熟若无睹,道:“若等取来麻沸散,调制服下,等待药效发作,不知何时。这等小伤,不必多虑。” 柳芊芊望向了风流,似乎在问风流的意见,毕竟风流才算是病人的亲属,治疗的方式,也需得他同意。风流点点头,道:“便以我大哥所言,他……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忍耐能力确实异于常人。” 孙爷爷点头,四下里望了望,道:“外面有风,咱们去里屋,关上了门窗,在床上躺好,芊芊姑娘跟我学过几年医术,可以一旁帮手,你和小柔烧一桶滚烫的开水拎来后,便在外面候着吧。” 柳芊芊当先推开里屋的房门,阿云缓缓站起身,与孙爷爷一道进了里屋。小柔则拉了风流去厨房烧水。 风流刚走了一步,又回头捏了一枚点心,这才跟了小柔去厨房,小柔白了他一眼,道:“这时候了,还不忘记吃!” 风流一边吃着点心,也不尴尬,道:“不妨事,不妨事,吃了点心才有力气烧水。”小柔知道他四五日不曾吃东西了,也没再说此事。到了厨房,风流自然是手足并用,风箱拉个不停,最快的速度烧水。 当风流烧好了一大桶热水,提进了里屋的时候,却见阿云已然是被孙爷爷用锋利的小刀剃干净了头发,此刻正躺在床榻上,柳芊芊正用毛巾沾了水,擦拭着头上血迹。阿云则闭着双目,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风流烧好了水,孙爷爷示意他将水放下,道:“放下吧,你和小柔在外面等着,芊芊,你把刀具先在热水里烫一烫。” 风流本想问是否可以待在屋子里,保管一句话不说,这时小柔却是拉着他走了出去,道:“出去吧,你帮不上忙,还惹得孙爷爷分心,芊芊小姐跟孙爷爷学过医术,有她在就行了。” 风流无奈,跟着小柔出了里间,小柔带上了门,二人便在外面等着。风流自然是十分焦急,一边在外面的桌子边坐着,一边不时的瞄一眼里间的房门,却又不时地捏起一枚点心吃下。终于一盒六枚点心,都被他吃个精光,小柔撇撇嘴,满脸不屑,也不多话。 风流此刻内心却也起伏不定,这绿柳山庄也是今日刚无意间闯入,看这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多半是友非敌。虽然有诸多疑虑,但此刻别无他法,任凭阿云在这边,由着孙爷爷给他治伤。 柳芊芊和孙爷爷学得医术,此刻在内室帮忙,她至少是个好人——虽然半日前还凶巴巴的想要风流自行了断,但风流看人向来不会有错,知道她还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所以有她在,必然不会害阿云的吧。 风流在呆呆沉思,小柔一时无聊,看着风流,开了口问道:“喂,风流大淫贼,你们真的是从瀑布上面掉下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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