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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爷爷无奈，叹了口气，道：“那是本禁书，我当时见你在看，都要你不要多看，你非要看个遍。书中却是有一个办法，叫做‘度血术’，乃是禁术，但确实是可以增加惊鸿生还的几率的。” 果然有这个办法，还真给风流问了出来，但他知道孙爷爷既然刚才不说出来，那必然是危险万分，所以才是禁术。柳芊芊却开了口，道：“是了，孙爷爷，你把我的血度给我爹爹，是不是就会好了？” 孙爷爷开了口，道：“芊芊，你也跟我学医多年，该知道医者仁心，天下之人皆是一视同仁，没有贵贱亲疏，每一个病人，都应被竭力救助。而这度血术是将另一个人的血度给伤者，加大伤者生还的几率，可却会伤了另一人，甚至稍有不慎，二人皆不可活。” 柳芊芊知道孙爷爷的意思，生命本是平等的，若要用另一人的血，来救柳惊鸿，柳惊鸿生还了，另一人死去了，这又算什么？ 甚至，两个人都最终还是死去了，又算什么？ 所以孙爷爷并不想使用这个办法，因为他没把握，一切顺利倒也罢了，否则救不活柳惊鸿，另一人也死去或者受伤，那绝不是医者的选择。 而另一人是谁呢？柳芊芊？郭子枫？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还是庄子里的族人？ 用几个年轻人的生命去冒险，去救一个年老的将死之人，且不说“另一人”是否心甘情愿，这种做法，对于孙爷爷这样一个医者来说，都是不理智的选择。 但柳芊芊却心意已决，已决定用此办法，道：“孙爷爷，我求求你，用我的血，去度我父亲，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心甘情愿。” 柳惊鸿却喉中呼呼喘着气，低声道：“不可……”说着时，又晕了过去。 室内炭火烤得人脸颊发烫，柳惊鸿身子却一阵冰凉。 柳芊芊回过了头，望着孙爷爷，道：“孙爷爷，我父亲昏迷之中，我便是下一任庄主，便如我所言，用我的血，来度给我父亲。若不能就此一试，我要遗憾终生。”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有了一丝严厉。 孙爷爷在庄子里多年，确实也知道庄主虽然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威，但庄主之言语，也是要听从几分的。 想不到柳芊芊成为代庄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孙爷爷度自己之血来救父亲，去使用这般凶险的禁术。 孙爷爷一跺脚，道：“好，不过即便是父女，也不一定能度血，还得血液匹配才好。否则，血液凝集，惊鸿本还有两三成生还的希望，度了错误的血，是必死无疑了。” 柳芊芊呆住了，她以为直接度血即可，想不到还需要血液匹配，而且即便是父女，也不是必然匹配的？咬了咬牙，道：“如何确认血液是否匹配？” 孙爷爷叹气道：“自然有验血之法，不过血液不匹配，那也没得办法了。” 风流在一旁忽然道：“这有何难，不妨取我的血一验，若是匹配，取我的血也是一样，我是心甘情愿救治柳庄主，不算违了禁例，却不知孙爷爷有几分把握？” 郭子枫也挺了挺胸膛，跟着道：“对的，取我的血也一样，我也心甘情愿。” 一旁的阿云此刻开了口，道：“我也甘愿一试。” 孙爷爷又气又无奈，只得道：“好吧，好吧，你们几个年轻人不怕死，自愿去送死，那可怪不得我。我可只有五成把握。”顿了下，又解释道：“是有五成把握救得活柳惊鸿，另外五成把握保你们不死。” 风流哈得一笑，道：“老……老前辈你不早说，五成把握了，你还不赶快尝试一下，还在想什么呢，便是一成把握也可以一试。” 风流是个素来不轻言放弃的人，便是一成把握，也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柳芊芊感激的望着面前的三个年轻人，原来，他们无论性格如何，武功强弱，但此刻都是真心要救父亲的，毫无怨言，也毫无犹豫。 孙爷爷倒没想到风流这般豪爽，只得道：“好，你们取来几只瓷碗，再取来几茎厨房的稻草，还有一截木桩，一段绳子。”怕风流不懂，又道：“度血者要倒立着绑定起来，位于高处，自上而下，效果方好” 饶是风流见多识广，这等救治方法，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难怪是被称为禁术。但风流知道，听这老头子的一定不会错，当下与阿云、郭子枫分头去准备，柳芊芊则留下来照顾着柳惊鸿。 这些东西并不难，片刻后即已备齐。 孙爷爷取来小刀，将柳惊鸿手掌划破一个伤口，用瓷碗接着了少许血液，却见柳惊鸿的血液已颇为黯淡稀少。孙爷爷更不迟疑，当下又依次用一个个瓷碗接了柳芊芊、风流、郭子枫、阿云之血，接着又取过一个瓷瓶，倒了些许药粉，与瓷碗中的血液进行混合。 片刻后，血液渐渐分了层，上面是清清的一层，下面则是血红的一层。孙爷爷便用稻草掐断一截中空的茎杆，将柳惊鸿血液静置后上方澄清的液体抽取了几滴，又柳芊芊血液静置后下方红色浑浊的抽取几滴，在一个小碟子里进行了混合。 片刻之间，混合的血液竟然凝集成了眼睛可以看得见的小块，孙爷爷叹息一声。 风流没有问，孙爷爷这验血之术，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却已知道柳惊鸿与柳芊芊虽是父女，血液必然是不匹配了——若是柳芊芊的血度到柳惊鸿体内，柳惊鸿的血势必也会凝集成块，那必死无疑了。 孙爷爷接着又反过来试了一遍，取柳芊芊血液澄清部分，与柳惊鸿血液红色浑浊部分相验，依然如此。无奈，又试验了风流和阿云的血，依然发生了凝集！ 连一向乐观，决不放弃的风流，心中也有一丝发凉，有一丝紧张。 因为现场便只剩下郭子枫了，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看着最后的结果。
第367章 舍己为人 还好，过了好大一大会，这次没有凝集。看来，四人之血，只有郭子枫和柳惊鸿是匹配的。 孙爷爷点点头，轻声道：“成了，子枫的血和惊鸿是匹配的，不过……” 柳芊芊紧张的看着孙爷爷，忙问道：“不过怎样？” 孙爷爷叹气道：“我之前想着，你们几个之中，若是多几个能和惊鸿血液匹配的，替换着来，凶险倒小了一些，现在只有子枫这孩子自己一个……那便只有尽数度子枫一个人的血了。” 柳芊芊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外面也有一些族人，可以验血一试，可又怎么能开得了口。她明白了孙爷爷此前对度血术的疑虑了，因为这种害一人救一人，甚至两败俱伤的办法，除了至亲之人，要别人心甘情愿的来救助，终究是强人所难了。 郭子枫却开了口，道：“没事，便尽数度我的血吧。” 郭子枫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柳芊芊心中起了涟漪。 命运倒真的会安排，这个自己非常厌恶之人，在数个时辰之前，还恶语侮辱自己的男人，却原来是真心对待自己，为救自己父亲，不惜生死之人啊。 柳芊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孙爷爷见郭子枫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废话，嘱咐风流将适才准备好的一人多高的木桩立了起来，把郭子枫头下脚上的绑了起来。接着，孙爷爷又拉出来柳惊鸿手臂，接着从药箱里取过来一截软管，也不知道是何物所制。 只见孙爷爷划破了柳惊鸿脖颈锁骨下的一处血管，与郭子枫手背上一处划破的血管，用软管连接了起来，郭子枫血液便顺着软管，一点点的度入柳惊鸿体内。 孙爷爷点了郭子枫几处穴道，让血流不至于过快，接着又低声对风流道：“你扶好木桩，还有对准软管。”风流点头依允。 孙爷爷则燃起了一根线香，计算着时辰。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郭子枫本来倒立着憋得脸红，后来逐步恢复如常，最后变得惨白，本来精神奕奕气色，到后来已经是萎靡不振。 病床上的柳惊鸿，脸色似乎有了一点点红润，孙爷爷摸了摸脉息，已缓和了不少，呼吸也均匀了几分。 虽不知道柳惊鸿是否已经被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但至少，比度血之前的情形，要好上许多。 也不知道度了多少血，线香已燃了过半，终于，孙爷爷道一声：“好了。”然后示意风流将郭子枫放了下来。 此刻的郭子枫，已然是虚弱之极，精神也萎靡不振，连嘴唇都有一些发白，站立在地上之时，竟然也站不稳了，脚下一软，便向后倒了下去，风流忙扶得稳一些。 孙爷爷低声道：“让他去躺一会。”说着时，指了指屋子角落里另一张单薄简陋的小床。 风流会意，和阿云合力，稳稳地把郭子枫扶到小床上躺好。看着郭子枫冷得也有些发抖，柳芊芊则又去抱来了一床被子，给郭子枫盖上。 郭子枫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到嘴唇，看起来虚弱之极，像是一根被晒得半干的萝卜。 柳芊芊终于真正的明白，为什么孙爷爷起先不肯用度血术了，她甚至都有一点后悔，不该让郭子枫也参与进来度血。 柳芊芊握着郭子枫的手，冰凉而又干燥，亦如晒得半干的萝卜，柳芊芊心中满是感激，低声道：“谢谢你，子枫。” 郭子枫吃力地抬起眼皮，手中是柳芊芊温热的掌心，望着眼前的柳芊芊，依旧美丽，端庄，却有了一丝憔悴和疲惫。郭子枫心中也有一丝怜惜，嘴角挤出来一丝微笑：“芊芊，我没关系的，柳伯伯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已非常轻微，虚弱。 柳芊芊用力的点头，眼中，已有泪花。 郭子枫接着又道：“西门兄弟真了不起，他说的对……说的对，只要我用心的付出，好好对你，上天也会眷顾我，帮助我……” 柳芊芊用力握着郭子枫的手，也用力忍着眼中的泪水，柔声道：“子枫，你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我答应和你成亲，你不要有事，你要赶快好起来，我等你，等着你……” 她的声音终究还是带着有一丝泣音。 郭子枫眼中放出了光彩，高兴道：“好，我好开心……”随即又叹气道：“不行，我还要多做一些事情，你才能心甘情愿喜欢我，不能勉强你……” 郭子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也是沉沉睡去。 泪水，划过柳芊芊脸颊，滴落了下来。 孙爷爷走了过来，看了看柳芊芊，道：“哭哭啼啼个啥，我下手自有轻重，又没把他血都放干，子枫先好好休息，静养一段时间，或许就恢复了。”说着时，走到了柳惊鸿床前，一边检查柳惊鸿伤势，一边对其他几个道：“除了芊芊，你们都帮不上忙，都出去吧。” 风流和阿云便出去了，见了外面围着的族人，都还不肯离去，还围站在房门前，似乎要望穿里间那扇房门一般。而那个被柳惊鸿救下来的族人，是个四十岁余的中年人，却早已是满脸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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