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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日子，那老妪，那少妇，是否会时常想起来阿吉，是否会感伤？是否会想起那个上阵杀敌，为国捐躯的儿子和小叔？还有两个孩子，是否会想起那个并不常见到的叔叔呢？ 他们一家子，又该如何生活？ 或许，黑夜无论多么漆黑，总还会有一丝丝的光亮，生活无论多么艰难，总还会有一丝丝希望。 无论如何，生活，总还会过下去的吧。 阿云和风流，带了些干粮和清水，也带了阿吉的那杆长枪，又再次上了路，一路无话，二人心情也是沉重的。这边关百姓生活之凄苦，让人唏嘘，他二人绝非心底柔弱之人，可这老妪一家的情形，还是颇为令人感伤的。 而天下，尤其是边关一带，又有多少家庭，数不清的百姓，生活俱是如此多艰。历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难，历尽了无定河边骨，已是春闺梦里人的悲哀。 若使天下太平无战事，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又有何妨。
第402章 十里长亭 此时二人没了骑乘的马匹，只能暂且步行，想着到了前面的延州城去找钟锷，先复了命，届时再做打算。中途休息取干粮清水时，发现干粮边多了一些银两，风流想了想，看来正是前几日在老妪家中借宿时，偷偷放在米缸里的银两，此刻又多半被那少妇偷偷还了过来。 想来这老妪家中虽然生活苦难，还可以再坚持忍耐的活下去，却也轻易不肯受二人的救助的。 风流一路走着，也不多话，一路叹息，看起来也是愁容满面的，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开心极了，甚至一时都忘了阿吉殒命之悲了。 二人本是下午晚些时候出发的，便是没了推车，行走也不算快，所以到得傍晚的时候，日已西斜，所行不过数十里，这才又回到了那长亭附近。 远远的便看着那个在落日黄沙之间，孤零零的一个用木板搭建，上面覆盖着干草的亭子，风流开了口道：“老大，这个亭子咱们也算往来经过多次啦，不知道哪个好心人建造的，建在这里正合适，出了风沙咀村子，到这里刚好半日的脚程，正好供人歇脚。若是天色晚了，还可以将就着对付一夜。” 阿云点了点头，道：“是啊，只是这里人烟稀少，往来数日也不曾在路上遇到一个生人，这亭子里也很少有人用到吧。” 风流道：“不好说，说不定里面有人呢。” 何止是有人，二人走近了少许，已看到了拴在亭子边的两匹马，一黑一白，看来这亭子里果真是有人的。 阿云和风流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亭子，这时，听得亭子一个声音粗犷的男子声音道：“二嫂，我和你说，咱们在这边找，肯定能找到我二哥他们的。” 接着是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道：“你们几个之中就没一个靠谱的，咱们找了快两个月了，非但没找到他，现在来到了这荒凉的地方，连一个人都遇不上了，更没希望了。还有，说了你不许叫我二嫂的。” 这清脆如风铃一般，又朝思暮想的声音，听得风流心中不由得一荡。 先时说话的那男子又有有些委屈道：“这西北边塞之地，向来便是如此了啊，他们两个若要来相助西军，来这鄘延路是最合适的，还需要再耐心地找找看。” 那女孩子哼了一声，道：“反正我不信……”待还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哑住了，因为她看到面前已站了一个人，一个也是她朝思暮想，夜夜梦到许多次的人，一个她牵肠挂肚，走遍天涯要找寻的人。 这人，此刻就站在面前，一脸的笑意看着自己，那赖皮的笑，看起来就想打他一拳。 先时说话的那男子，正是逍遥四客里的老四，“先赌为快”——苏必成了。而这女孩子竟然是江雨欣，当风流忽然之间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着实让她惊喜交加，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努力地去揉着眼睛，盯着风流看。 此刻的江雨欣，一身的淡绿色衣裙，裙角随着微风摇曳，便这般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宛如这边塞黄沙间，盛开着的一株蔷薇花。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有了一丝的风沙之色，甚至脸蛋儿都有些消瘦了，只有明亮的眼睛，还清澈如初。 风流嘻嘻一笑，将手中的银枪插立在了黄沙之中，上前一把将江雨欣拦腰抱了起来，连转了三大圈，这才放了下来。 风流笑着道：“嘿嘿，你不用揉眼睛了，真的就是我了，你没看错的。好久不见啊，你都瘦啦，抱起来一点也不费劲了。” 江雨欣脸上一红，低声道：“放开我，他们……他们在呢。” 风流松了手，转过身，看了看阿云，又看了看苏必成，笑道：“没关系，都是自己人。我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说我们几个的坏话，说我们不靠谱，还当是谁这么大胆呢，原来是你。”说着时，风流用手指刮了刮江雨欣小巧的鼻梁。 江雨欣躲了一步，要咬风流手指，风流忙缩了手，却哪里能咬得到。 看到了风流身边站着的阿云时，江雨欣还是有一些胆怯，便不敢与阿云对视。而阿云此刻看着二人欢笑，也难得如此开心，便点了点头，道：“挺好。” 风流又道：“叫大哥。” 江雨欣颇为不自在，低声叫了声：“云大哥。” 阿云点了点头，道：“江姑娘，你好。” 看得出来，阿云虽然杀了江天南，可也曾在吕梁双雄手下救过江雨欣，后来江雨欣知道了师父当年的恩怨，也怨不得阿云替天行道，加上风流夹在中间的缘故，已不可能再对阿云有敌意了。只是当年那个雷雨的傍晚，阿云的恐怖身影，还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时苏必成开了口，道：“我就说嘛，来这里准能找到他们两个，错不了的，现在应验了吧，我可是金口神算，言出必中的。” 江雨欣没有理会苏必成，看得出来，他二人结伴而行，已有多日，江雨欣对苏必成是十分熟悉，不像面对阿云那般敬畏。而这会，江雨欣的目光便一直没有离开过风流，打量了一番，开了口，道：“你怎么穿着士兵的衣服了，还有……”她目光看向了远处风流立在黄沙地里的亮银枪，在她看来，此刻的风流，活脱脱一个士兵模样。 风流哈哈一笑，道：“我也想问呢，你们两个怎么来到这里了。走，在亭子里好好说说。”说着时，风流拿了那杆亮银枪，一众人走回了亭子坐下。 阿云看了看天色，虽然距离天黑，尚且有个把时辰，但此时已无法赶路了，因为前后的村子和城市，俱是数十里开外，看来今夜又要在这长亭内露宿了。阿云便道：“你们慢慢说，我去捡拾一些干柴来。” 阿云走开之后，江雨欣便也自在了几分。风流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栖霞山庄等我回来的嘛？是不是想我了啊？” 江雨欣微微脸红，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可便是这简单的一个“嗯”字，又包含了多少柔情蜜意，多少刻骨相思，是那种日夜思念，魂牵梦绕的相思，那种走遍千山万水，也要来到你身边的相思。
第403章 寻觅足迹 风流又接着道：“不是给你买了一笼兔子嘛，无聊的时候种花养草养兔子也可以啊。” 江雨欣道：“早死啦，再说了，兔子又不会说话，整天对着兔子有什么意思。” 风流啊了一下，道：“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江雨欣眨了眨眼，道：“我哪知道，反正灰兔子死了呗。”看着风流惊诧的表情，又是一笑，道：“唬你的啊，好好的呢，我让阿伯给养着了，我闲得无聊就出来了。” 风流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你都去过哪里，怎么还遇上了老四。” 苏必成憨厚木讷，不善言辞，道：“这事说来话长了，让她说吧。” 当下江雨欣便娓娓道来。 原来江雨欣在栖霞山庄呆了几个月后，实在无聊，心中又不时想起风流，最终没办法，便留了书信在房内，然后下了栖霞山。江雨欣一路游历，想着看能不能遇到风流，印象中风流好像提及过，白衣教对断魂窟宝藏感兴趣，而断魂窟隐约是在西南一带，便一路向着西南行进。 江雨欣到了西南一带，便沿途打听有没有很多人在打仗，终于一路找寻，竟而到了断魂谷那边。 只不过江雨欣到断魂谷的时候，已经是数月之后，谷中阵亡的近十万白衣教众和官兵，便由西南驻军给就地掩埋了，免生瘟疫，少许遗忘的尸骸，也早已化作了白骨。 此时的断魂谷，已名副其实的断魂谷了，里面天塌地陷，崎岖不平，便是在盛夏时分，也不时的阴风阵阵，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游荡。加上偶尔可见的森森白骨，谷中之情形，委实恐怖。 从谷中一番大战的惨象，以及不少露在外面的白色衣服——虽然有些腐烂，却还可以判断出来，这是白衣教的服饰——江雨欣曾与白衣教打过许多照面，最熟悉不过，江雨欣断言：必然是风流和阿云曾在这里与白衣教有过一战，所以这里才有这么多的白衣教众的尸体。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寥寥数人，便力挽狂澜，重创白衣教的。 但若是说风流有这个本事，江雨欣是决不会怀疑的。 然而，风流却在哪里呢？ 江雨欣只有在白天的时候，大着胆子，去断魂谷里闯一闯，接连找了两日，都是没有线索，第三日时候，更走到了断魂谷最深处，搜寻良久，也没有丝毫收获。 幽静的深谷，死一般的寂静，偶有微风吹过树叶，便哗哗作响。山谷里寂静空旷，便是飞鸟走兽，也不多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令人闻之作呕。 偶尔，远处深林中的阵阵猿啼，凄厉哀婉，听得人头皮发麻，心中发怵。 已经在这里转了三天了，江雨欣断言这里不会有活人了。 当江雨欣准备返回的时候，却看到山谷尽头山壁前的一大堆碎石里，站着一个人，高高的个子，站在那里，盯着石壁，一动不动。 江雨欣猛然间看到此番情形，着实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人是鬼，是死是活，便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时，江雨欣惊魂未定，这才发现这人似曾相识，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逍遥四客中的老四，“先赌为快”——苏必成，当初逍遥谷中曾有一面之缘的。云十三郎让风流送雪依回苏州之后，云十三郎便是和苏必成一块走掉的。 既然苏必成在这里，那云十三郎一定不远，云十三郎不远，风流想必也在附近。当下江雨欣大着胆子走了近前，道：“是……是你吗？你是他四弟，对不对？” 苏必成见了江雨欣，也是着实吃惊不小，呆了一呆，这才道：“哈，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江……对，江姑娘，那日你要杀我二哥，还好最终没有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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