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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是个很好的听众,尽管在听的过程,他的脸色几度扭曲,也不知这到底是个怎么心情,可到底是听完了。 “……你刚才说,在军营戒严的时候,容九还能带着你出去跑马?” 总算挨到惊蛰说完,明雨神色古怪地问起第一个问题。 现在好了,他的表情跟惊蛰一样奇怪。 惊蛰眼巴巴地看着明雨,点头。 明雨:“容九肯定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个普通的御前侍卫。” 他一锤定音,非常认真地说。 那可是戒严的营地! 皇帝遇刺,普普通通的御前侍卫,怎么可能越过这么多士兵,得以顺利出来? 更别说,容九还带着个人! 哪怕惊蛰睡着了,可是这等进出自如的姿态,无疑并非常人。 听完明雨的话,惊蛰垂头丧气。 他其实也发现了。 容九对他的家世一直都是一笔带过,说得也没太详细,可他要真的普通出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权势? 惊蛰相信,以容九的能力,想要爬到高位,成为一呼百应的高官并不难。 可他年轻。 对比起这种位置需要的年龄,容九实在是太年轻,他的家世,或许…… 最为人在意的,是惊蛰心里潜藏着的困惑。 景元帝和容九,到底是什么关系? 乌啼,始终是惊蛰的一根刺。 他从上虞苑离开后,乌啼也不能再留在上虞苑,而是跟着惊蛰一起回宫,而今就养在皇宫的马场。 陈昌明特地叮嘱过,乌啼的一应开销,无需惊蛰担心,自然有人负责。 ……这哪里不用担心了! 这听完更加担心啊! 一个疯狂荒谬的念头,曾在惊蛰的心里浮现,让他不敢细想,却偶尔总会在某一瞬的间隙猛地袭来,以庞大的彷徨将人压垮。 明雨皱眉,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天晚上,容九带你出去,回来后,陛下就赏了你一匹好马……这的确很古怪。” 怎么就这么精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这样的赏赐,总不可能是因为从前岑家的事儿,还要再补偿吧。 这前头已经有过一回了。 这道理说不过去。 惊蛰更加可怜兮兮地点头。 是真的很可怕,很古怪了。 明雨低头看了一眼他,好笑地发现,惊蛰几乎整个人都滑在桌子下,双手扒在桌边,脑袋就压在手背上,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让人一看就手痒痒,很想撸他的小狗头。 “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雨失笑,“你以为,哈哈哈,你觉得,容九可能和,那位有关系吗?” 他太过熟悉惊蛰,以至于只要一眼,就知道惊蛰在想什么。 他一边笑,一边说,那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乐不可支地趴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惊蛰被明雨笑得,脸也跟着泛红,人一股脑地站了起来,色厉内荏:“我没有胡思乱想!”这是疑点,疑点懂吗! 明雨却是笑岔了气,哎呀呀地捂着肚子,挣扎着爬起来,想往床上软倒,可那呼哧呼哧的笑,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抖着。 气得惊蛰扑了过去,两人在床上混战成一团。 明雨因为笑得失力,惨遭压制,被惊蛰压到被里,爬都爬不起来。 明雨:“错了,错了错了,我错了……惊蛰大人,放过小的吧,小的不该笑话你……”他被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求饶。 那叫得一个凄凉。 惊蛰撇撇嘴,在他胳膊上用力砸了一拳,这才翻身下来。 明雨费劲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呼吸。 刚才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等他缓过来,两人不闹了,明雨才挠了挠肚子:“我是没想到,你竟还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惊蛰瘪嘴:“我没有!” 实在是景元帝赐马的时间,太凑巧了,这不能怪惊蛰多想。且从那日后,惊蛰和容九就没再见过,他就算想问,都没处问去。 明雨直白地说道:“那你就没想过,容九如果是陛下身边的重臣,因着你差点出事,他在本该严查的时候,带着你出去了……这难道不是罪?” 惊蛰微愣。 “陛下在翌日赐马给你,如果,是在警告容九……惊蛰,你确定那天晚上,你的身边,真的只有容九吗?” 明雨略有阴森的话,让惊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天晚上,惊蛰确定,能够看到的人,就只有他和容九,所以,他也一直认为,这件事只有他和容九知道。 如果景元帝赐马给惊蛰,那只能说明容九说了什么,又或者容九的身份…… 可没看到的地方,就真的没有人吗? 最起码容九带着他出去的时候,肯定会被人知道,哪怕没看到惊蛰的脸。 惊蛰回想起那辽阔的原野,月光肆无忌惮地散落在寂寥大地,那些恣意生长的野草,几乎能没过人的小腿。 惊蛰那时上药,不也是矮身藏在了草里? 这样繁茂的原野,想要藏着几个跟踪的人,的确是随随便便的事。 明雨说的,正也有可能发生。 惊蛰未必没有想到。 只是这个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说明,容九暴露了自己的软肋,还是在皇帝面前,尤其惊蛰的身份,这就让整件事显得荒诞可笑。 只是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慌感,总是压在惊蛰的身上。 他总是过分敏锐。 有时候,明雨说不出这到底是好,还是坏。或许是好的多一些,不然,惊蛰未必能平安活到现在。 明雨去抓惊蛰的手,发现有些凉。他立刻将惊蛰两只手抓在自己手心,用力搓了搓。 现在刚入秋,天还不怎么凉,以惊蛰的身体,他的手脚本不该这么冰凉。 明雨轻声说:“惊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惊蛰的猜想,在明雨看来是无稽之谈。 景元帝那天夜里遭到刺杀,这么危急的时刻,自然不可能孤身在外,更别说当初容九做的种种事…… 虽然明雨不太喜欢容九,却不得不说,容九的到来,让惊蛰改变了许多。 他自然不希望惊蛰不开心。 惊蛰反手握住明雨的手,声音有点轻:“……我怕他骗我。” 这语气听起来,有几分虚弱。 惊蛰并不需要很多的钱,也不想要多么豪横的权势,他只想要简简单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身边还有朋友,这就非常让人满足。 ……容九,虽从一开始,就和惊蛰想象的不同,可和他在一起,惊蛰的确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快活。 他但凡能和容九说的,全都是真话。 可如果容九骗他呢? 容九想要的,无需骗,惊蛰都可以给他。如果这般情况下,还有谎言……那只怕容九想要的,惊蛰给不起。 明雨沉默了会,叹气着说:“你从一开始选择和他在一起,就该想到。” 这不是多么容易的事。 明雨认为惊蛰的猜想没道理,可同样的,他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么好……如果景元帝是为了警告容九,那对惊蛰肯定是坏事。 被景元帝盯上,能是什么好的? 君不见乾明宫那么多前车之鉴,明雨可不想让惊蛰步上他们的后尘。 惊蛰拍拍自己的脸,振作起来:“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真出事再说吧。” 明雨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般,可真是自找麻烦。” 惊蛰笑了笑:“我不寻麻烦,麻烦自来呀。” 这可怨不得他。 … 单独的甬道,狭长的暗影,不知何时,就变作两道。 惊蛰盯着那道影子,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一路走,一路还在想明雨的话。 明雨安抚了他,直到那时候,惊蛰才发现,其实他一直在无意识地紧绷着。 关乎容九,关于乌啼。 有些事,可能真的是他想得太复杂。 只是没想到,他刚出了御膳房不久,就真的能见到人。 虽然没回头,可惊蛰知道是他。 ……这人神出鬼没到这个地步,有些时候,惊蛰真的很想知道他的下属不会抗议吗?好端端的干着活,人就没了。 等下,这么一来,明雨说的话,就更加靠谱了些,容九不会真的因为玩忽职守被警告吧……可是谁人警告,是用乌啼那样名贵的马……这钱不值当啊…… 难道,景元帝甚是喜欢容九,以至于到了用这样的手段来挽回的地步……惊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 “我在想什么?” 惊蛰喃喃,将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拍掉。 他想见容九,是为了问清楚乌啼的事。可奇怪的是,当容九真的出现,惊蛰反倒不敢回头。 他有点害怕。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最让人难受。 他皱了皱眉,停顿片刻才转身,结果身后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 惊蛰:“……人呢?” 黄昏前后,总不会是见了鬼。 他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两步,一个没留神,脚后跟就踢到了硬物,随之撞入熟悉的怀抱。 惊蛰闻着那近来已经熟悉的兰香,决定一鼓作气。 “乌啼是怎么回事?” “你不喜欢乌啼?” 这两句话几乎同时道出。 惊蛰眼睛一眯。 ……好呀,乌啼果然和你有关系! 惊蛰在容九的怀里转身,仰头看他,“乌啼的事,是你在其中捣鬼?” 容九:“怎么能说是捣鬼?” 他挑眉,似乎从没想到,会在惊蛰的嘴巴里,听到这个词。 惊蛰咬牙:“要是正正经经送来的,当然是惊喜,可不走寻常路,那就是捣鬼。”容九到底知不知道,他一回来,就被叫过去说陛下有个赏赐的惊悚感? 他何德何能,要经受这份惊吓?而且,景元帝为何要赏他? 他不认为,岑家的事,皇帝还会记得。 每日景元帝要处理的政务何其多,要是什么都记得,那陛下的记忆该是有多好? 岑家,不过繁杂事务里,轻飘飘的一粟。 可如果不是为了岑家,那是为了什么?容九吗?容九在景元帝的跟前,有这么大的牌面?这么珍贵的好马说送就送? 还是说,真的就如同明雨说的那样,是警告? 惊蛰总觉得不对,他挣扎出来,往后退了几步,狐疑地说道:“你当真只是个御前侍卫?” 容九所表露出来的种种,完全不像是个普通的侍卫,不管是他的言行举止,还是行踪的神出鬼没,总有种超乎寻常的怪诞。 有些事情的古怪,惊蛰并非毫无觉察。 他只是不想去怀疑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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