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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很聪明。 没读过多少书,遭遇劫难,又保全着自己活下来。 这不能用好运来形容。 只是他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自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得,更因为过于坚固的防备,除了明雨外,就连容九,有时都难得到他几句真话。 容九是真的想杀了明雨。 只要明雨一死,惊蛰的身边,就会只剩下他一人。 完完全全,只属于他的惊蛰。 在痛苦,绝望与愤怒里,没有选择的,惊蛰只能选择他。 容九这么想,也差点这么做。 唯一阻止他动手的,不过是因为惊蛰的敏锐。 容九只要愿意,可以制造出最天衣无缝的死法,保准明雨死得自然,没有任何人会发现端倪。 可惊蛰太敏感。 他甚至无需证据,只是一个灵光突现,就会觉察到幽冥后的真谛。 这种天赋…… 呵,容九摩挲着惊蛰的后脖颈。 真的叫人想要彻底摧毁。 许是因为容九太过重复,太过频繁的动作,让惊蛰不由得抬头看他,那双黑眸里带着淡淡的疑窦。 容九轻巧地捏住惊蛰的肩头,巧劲一用,惊蛰就哎哟了声,头又趴了下去,露出了白皙的脖子。 “你这里,该活动活动。”容九淡淡地说道,毫不犹豫再用力,捏得惊蛰又叫了声,“不然,过几日会酸痛。” 惊蛰被容九捏得嗷嗷直叫,不过还是跑不开去,最后整个人软在容九的怀里。 容九轻易就能把惊蛰揉碎,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力气,都足够叫惊蛰瘫软,如果再加些……指尖顺着肩头落下来,捏着惊蛰的胳膊。 “这里,也要吗?”惊蛰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害怕,容九虽然捏得他很痛,可是痛劲散去后,又有点舒服,“我没觉得……啊!” 容九没有说话,直接上手。 然后,惊蛰的两条胳膊也变得软绵绵,差点抬不起来。 只会躺在容九的怀里喘息。 惊蛰闭着眼,在容九还想按捏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不肯再让他乱来,那条胳膊被他抱在怀里,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惊蛰低低说话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些不太高兴?” 容九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味:“不高兴?惊蛰,你说错了吧?” 那应该是兴奋。 某种不能言语的摧毁欲在指尖凝聚,在他低低哀叫里,又变作怪异的狂热。 惊蛰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懒洋洋,却一口咬定:“不,那就是不高兴。” 容九低头打量着惊蛰。 他有一张好看的脸,让人见了舒服,会不自觉心生好感的面容。他闭着眼,说话时,嘴唇微翘,有几分可爱。许是刚才按捏时太疼,眼角还有点潮气与泛红,让人忍不住想更加欺负他。 “怎么会?”容九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情绪,不能叫不高兴。” 只能是,某种叫人不快的忍耐。 瞧,只是这么一瞬的情绪,都能被惊蛰捕捉到。 太过聪明,也就不好办了。 能够遮挡住他眼睛,耳朵,以至于猜想的,就只能是牵扯的情感。 对惊蛰这样的聪明人来说,牵绊住他的最大利器,只会是感情。 关系越是深,越是纠缠,越是能让他动摇,就难以做出割舍。 容九微凉的手指摩擦着惊蛰的眼角,将那处的红,变得更加艳红,如同涂抹上的胭脂,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的蛊惑。 “我只是在……等待。” 长久的忍耐,并非真的怜惜,只是在等,羊,主动入虎口的这一日。虚伪的假象戴久,就分不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算那时候,惊蛰再想后悔,也是来不及。 … 景元帝一路回到乾明宫,宁宏儒迎了上来,手中正是一件外裳。 “陛下,还请披上。” 午后陛下出去,宁宏儒就有些担心外头起凉风,而今时刻,果然刮了风,以景元帝的服饰,怕是有些冷。 宗元信千叮咛万嘱咐,景元帝这些时候,受不得寒。 景元帝:“不必。” 宁宏儒无法,只能尾随在陛下的身后,见他率先去更换衣服,心中一喜,忙不迭上前伺候。 “陛下,茅子世正在偏殿候着。” 宁宏儒一边为景元帝戴上佩饰,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近些时候,皇帝最是喜爱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杂色的平安结,哪怕衣裳不够相配,还是会随身带着。 此刻他小心翼翼从盒子里重新取出来的,就是这个平安结,戴上后,宁宏儒又低头整理腰带。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来的,也不需要知道皇帝没来由的喜爱究竟是为何,他只要记住每次都为皇帝佩戴上就是。 从容九,到景元帝,换完整套衣裳之后,就唯独这个配饰没有变化过,仍然挂在皇帝的身边。 “寿康宫想见您,被奴婢回绝了。几位阁老,都送来了……”宁宏儒有条不紊地说着,“黄家出事的消息,堪堪传回来。” 寿康宫想见景元帝,自然是为了此事。 景元帝:“让茅子世进来。” “喏。” … 茅子世听到景元帝召见他,那当真是一蹦而起,三两步就朝门外跑去。 自打上次,在乾明宫手贱,倒赔了好大一笔钱后,茅子世再来,就只得忍着。 可人的性格天生注定,怎么可能单凭区区意志,就能够压抑得住? 他到底是摸来摸去,最后只能捧着茶盏长久研究起来,就算摔碎了几个茶盏,好歹还能赔得起。 只是没想到今天等待的时间这么长久,他的手已经忍不住蠢蠢欲动,被他压着坐在了身下,这动作不够得体,不够从容,可最起码能够不让他乱来。 好不容易等到景元帝召见,茅子世已然窜起来。 “宁总管,陛下到底去了何处,寻常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内殿吗?”茅子世跟在宁宏儒的身后,还忍不住问,“早知道,我就再晚些过来。” 挑了个皇帝不在的时辰,等得茅子世好苦。 宁宏儒微笑:“所以今日不一般。” 茅子世觉得,宁宏儒这话说起来,怎么语气这么奇怪,有点飘? 宁宏儒的目光落在前方,刚才他在给陛下换衣物的时候,发现在下摆处,有半个脚印。 这样的痕迹,在极其偶尔的时候,会出现在景元帝的身上。 没明白? 那说得再明确些,是出现在“容九”身上。 景元帝非常有兴致,为容九这个虚假身份,捏造了非常完整的一套真的身份。 如果有人去查,哪怕查的这个人是太后,那么她也会得知,在御前侍卫里,的确有叫“容九”这么个人。 名册上有。 也会有那么几个适合的人证,会说“是的容九是从我们小队里出去的”“他是我们的兄弟,关系还不错”云云。 那么,人证也有了。 韦海东甚至几次,都曾在惊蛰面前,证明了他对“容九”这个下属的关心。 甚至于,在皇城外,的的确确会有容府,不大不小的宅院,有着伺候的丫鬟下人。 尽管没有人去住过容府,可容府的左邻右舍,会认为这是一处和他们相处了几十年的人家,而今主家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整日早出晚归,为朝廷卖命的儿子…… 一套,又一套。 这是完全能够经得起一再细究的身份,没有任何的疏漏点。 只除了没人(除了惊蛰外)真正见到过“容九”外…… 容九这个人,就是真实存在。 宁宏儒没想到景元帝的玩兴这么大,会为他的假身份,捏造了个新身份。 非常完美,非常细致。 当然,这不该是宁宏儒震惊的原因,让我们回到脚印。 是的,是脚印。 除去景元帝遥远到几乎不可回忆的年幼时期,还没人真的能欺辱皇帝陛下。 年少时,景元帝的脾气虽不像后来这么暴戾,还没到一切崩溃之前,他也是个不容人欺负的性格。 那双黑沉的眸子冷冷淡淡地看过来,就仿佛能冻结人的心肺。 他再怎么养,也是先皇后的嫡子。 只要自己立得住,谁敢? 真有这样意图的人,再也不曾活着出现在景元帝的眼前。 那么,脚印,又是怎么回事? 宁宏儒镇定地带着茅子世进到内殿,他知道自己这么反复念叨着脚印,有几分可笑滑稽,可他相信,就算换了其他人来,那也同样如此。 那可是出现在皇帝陛下身上的脚印! 到底是谁踹的! 惊蛰吗! 尽管出现的次数非常之偶尔,可一旦出现在皇帝陛下身上,那就已经十分频繁了! 君不见上次,那踩在陛下靴上的印痕,差点没叫几个外臣吓了一大跳吗?那会他还想着要为陛下早点擦了,结果皇帝就根本没让他上前伺候。 陛下,您实在太纵容了! 宁宏儒在心里痛定思痛,无声哀嚎。 就在这节骨眼上,景元帝冷淡瞥了他一眼,“想什么?” “脚……”宁宏儒堪堪说出了半个字,还没把整个音节都读完,就强迫着自己改变了意思,“……就是觉得,陛下今天的心情很好。” 景元帝脸色古怪地笑了笑:“你觉得寡人今儿的心情好?” 茅子世眨了眨眼,宁总管那话再是寻常不过,为何皇帝笑得好生别扭,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仔细打量着景元帝。 头上冠帽,穿着常服,气势一如既往的凶残,唯独腰间的平安结有几分突兀,不像是皇帝会有的东西。 而人…… 茅子世又瞧了瞧,景元帝的嘴角还勾着笑,这还不能算是心情高兴吗? “陛下,您要是再笑笑,就更好些了。”茅子世真心实意地感慨,“每日板着个脸,阴森森得吓人。” 景元帝看向他,露出个更为明显的笑。 那是森然,残酷的冷笑。 茅子世立刻哆嗦了下,连连摆手,恨不得把上一刻说话的自己给堵住:“不了不了,您还是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这样的笑,看了晚上会做噩梦吧? 那还不如冷冰冰的石像。 好歹那还是年复一年,都看习惯了。 茅子世立刻说起正事:“陛下,我摸过底了,回到京城后,有几个外族不太安分,他们……” 这一次外族入朝,根本没让他们在京城停留,而是直接带到了上虞苑,直到最近景元帝回朝,因着刺杀的事,才叫他们跟随。 这中间的空置,足够叫许多人有了心思。 茅子世起初以为他们不敢这么胆大,可随着细查下去,却发现是他想得少了,有时候,人就真的能这么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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