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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靠坐在身后的树干上,慢吞吞摸着惊蛰的脊椎。 比起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惊蛰的身体已经逐渐长成,不再那么单薄瘦削,可是摸着还是没几两肉,尤其是后背腰上,手指往下,都能摁着一节一节脊椎骨。 惊蛰放松着身体,丝毫没有觉察到这种刻意的摩挲,是多大的危险。 人的身体,就是脖子,脊椎骨,这几处最为要命。 “那你想怎么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他远在永宁宫,又是大太监,身份比你高,如果你们遇上吃亏的,肯定会是你。” 而后,容九突然话锋一转。 “秋日宴那天,阻拦你的人就是他。” 这语气甚至没有带着疑问,是十分笃定,十分冰凉的声音。 惊蛰并没有向容九提起这件事。 一开始是因为,容九当时的表现,只会比康满更加令人在意。后来事情都过去了,他也就没有再提起,只是在说起康满时,不经意间提起过这个人的倨傲。 不过,惊蛰有提起那次夜半偷听到谈话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惊蛰匪夷所思。 这件事,只有可能惊蛰和康满知道,再加上那天在场的两个小太监。 除此之外并没有第五个人。 平时容九知道惊蛰的行踪,因着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都有许多,有一两个被容九收买,成为盯着他的眼线,这也正常;可要是连根本没有别人在场的事情,容九都能知道,这就太奇怪了些。 容九不紧不慢地说:“要是按着你的说法,你从来都没有见过康满,只听过他的声音,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对其他人的态度?” 倨傲。 这是一个没有亲眼所见,很难得到的评价。 惊蛰:“那我也有可能是听其他人说的,自己并没有真实见到过呢。” 毕竟他的身边还有世恩这个大杀器。 “以你的性格,如果没有亲眼所见,亲自感受,倒是很少说出这样的定论。”容九的手指,停在了惊蛰的后腰眼上,拍了两下,“所以,你现在是要同我说,我说错了吗?” 惊蛰:“……说对了。” 可恶,虽然他觉得容九说得对,但还是觉得他在骗他,就是没有证据! 惊蛰将那天的事,稍加修饰之后告诉了容九。 毕竟那康满的状态只是被系统所影响,并非是他真正的意图,虽然他这个人确实挺变态残忍,不过惊蛰也不是那种会添油加醋的人。 康满恶心到了他,他也把人揍了一顿。 算是扯平了。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悲怜之心,对他越是心软,就越有可能随时反咬你一口。” 容九简简单单评价了一句。 惊蛰哀嚎了一声,扑通,又把脑袋砸在了容九的腰上。他整个人面朝下趴了一会儿,又哼哧哼哧爬了起来。 康满的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他。 甚至有可能,秋日宴就是丁鹏和康满一起密谋,只不过丁鹏因着想要拆伙的想法,被卸磨杀驴了。 就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德妃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就算通过快刀斩乱麻挽回了少许,可已经没了的东西,那就是没了,想要重新再树立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然这一次各宫也不会婉拒了德妃的好意,全都龟缩不出。 可以说这些娘娘们是怕了,也可以说,是因为德妃这次丢了面子里子,让她们不再和从前那样敬着了。 如果德妃还是以前的德妃,有着太后撑腰,那这些妃嫔,不管再如何,都绝不敢这么做。 可现在的太后,就像是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空有架子。 那德妃,就只能倚仗自己。 她对幕后主使恨之入骨,如果让德妃娘娘知道幕后的真相,还有康满的身影,那肯定还会再查下去,只是不会摆在面上而已。 “你要怎么让德妃相信?德妃不是朱二喜,你也很难见到她,哪怕她真的相信你的话,最大的可能也会是她将你灭口,然后再继续查。” 容九冷言冷语。 惊蛰:“我当然没想着让德妃相信我。” 他哪来的能力去说服德妃? 能成功说服朱总管,那还是因为他们之前有过几面之缘,再加上陈爷爷从前的旧情分,这才勉强说动了人。 光是说服朱总管就已经不容易,更别说是德妃。 “那你打算怎么做?” 惊蛰上下打量着容□□着他说话的语气,慢吞吞摇头:“我不告诉你。”等他思索妥当了,自然会告诉他。 感觉要是现在就告诉容九的话,会演变出非常可怕的可能。 “我有个主意,”容九道,“你可要听一听?” 惊蛰下意识看过去,有些好奇。 “杀了。” ……哈,他就不该期待容九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我要是真的杀了他,要怎么逃脱罪责呢?” “就说,失足落水。”容九意有所指,“的确是个很好的法子。” 以绝后患。 惊蛰冲着他甜甜一笑,而后翻脸。 “不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重重地砸在容九的身上。 容九拧着眉,屈尊拎着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手指一捏,倒是不少银两。 怨不得刚才这下,砸得这么疼。 “这是什么?” “钱。” 容九幽幽地看向惊蛰。 惊蛰嘿嘿一笑,盘腿坐起来:“你不是买了我家嘛,又不肯和我说多少钱,我就让郑洪去帮我打听。” 容九的眉头微蹙,晃了晃荷包,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你用……”手指又捏了捏,准确地报数,“大概三十两碎银,想买下来?” “怎么可能?”惊蛰怒视他,“我是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吗?” 而后,他又觍着脸,不大好意思地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就想着有一点,就给一点。” 在男人还没说话前,惊蛰又忙说道:“我知道那是你的礼物,也不是想要和你分个你我。” 他的声音更小了些。 “就是,一起买,不行吗?” 良久,一只手盖上惊蛰的脸,冷淡地说道:“那以你的速度,怕是要攒上五十年。” “那不好吗?” 他听到惊蛰天真,柔软地反问。 “那说明,至少还能一起活个五十年。” 丝毫不知,这会激起怎样可怕的欲求。 … “月饼,月饼,阿妈,我要吃月饼……” “来来来,这是最新鲜的月兔糕,买一个吧客官?” “绢布,手帕,布鞋,各种丝线,我这都有……” “东边有人在办祈福会,要去看看嘛?” 整条街道上,甚是热闹。 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叫卖声。 岑良和柳氏被人群裹挟,险些要被冲散。岑良紧紧拉着柳氏的胳膊,将身子和阿娘贴得紧紧的,丝毫不肯和她分开。 柳氏笑道:“别怕,要是冲散了,我们待会就去桥头相见。” 岑良却是拼命摇头,依恋地说道:“娘,我才不要和你分开。” 柳氏看着岑良,心中难免酸楚。 自打去祭拜了岑玄因后,岑良就比从前还要粘人,以往都是分开睡的,可这些天,岑良总会偷偷爬上柳氏的床,小心翼翼靠在她的腿边睡着。 柳氏心疼坏了,发现后,索性让她跟着自己一起睡,免去这半夜爬床的举动。 岑良:“娘,待会买完东西后,我想去,想去那边看看。” 柳氏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岑良想去哪,就跟着点了点头。 “不过,再去最后一次,就别去了。”柳氏的声音淡淡,“那已经不是咱们的家。” 岑良抿紧了嘴,有点倔强。 柳氏看了眼,心里叹气。岑良的性格要强,许是从小的经历,让她很是敏感,也非常维护柳氏。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渴望什么,这几日,柳氏会偶尔听到岑良的梦话。 她叫着“惊蛰哥哥”。 惊蛰…… 柳氏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字,心口都会微微发疼。 她何尝不想念这个孩子? 只是,一朝入了宫,就近乎永隔。他不是女子,无法在二十五岁后出宫,几乎是一辈子被困在宫闱里……也可能,是死了。 柳氏只要一想到这些可能,每每都很难入睡。 可也是没法子的事。 柳氏不想给岑良虚无缥缈的期待,私下寻过几次门路,可都是无法,便也只能按下心里的失望。 岑良拉着柳氏,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都放在她斜挎的篮子里。 而后,她们母女俩,就逆着人流,慢慢地走到了…… 容府。 岑良飞快地看了眼匾额,立刻就移开了目光,不管多少次,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低声说道:“我要好好攒钱。” 柳氏笑了笑:“你攒钱做什么?是嫁妆吗?” “等我有了钱,我就把家给买回来。” 柳氏的笑容变得勉强,像是要哭出来,却勉强忍住:“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知道买一处京城的宅子,要花多少钱吗?” 岑良:“娘,掌柜的说,想让我接手一些铺子上的事。我本来觉得麻烦,想要拒绝。现在想来,也没什么不好。” 她要一点点努力,一点点攒钱,早晚有一日,能够做到。 岑良找人打听过了,这宫里的内侍,年老了,还是有可能出宫的。如果她不把家买回来,那兄长将来出宫后,哪有落脚的地方呢? 这想法,她没和柳氏说。 柳氏抓着岑良的胳膊,犹豫了一会,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她会觉得,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将来婚嫁上,肯定会难一些。可她们这样的人家,柳氏想,又何必去拘泥良儿呢? 她想做什么,那就去做罢。 她们两人在府外小声说着话,也没有上前,只是偶尔看上几眼,而后,柳氏抬头看着天色。 “我们还是先回去罢。” 再晚,可能就赶不上准备今天晚上祭拜的东西。 岑良不舍地点了点头,正打算随着娘亲离开,却见身后紧闭的府门,突然嘎吱一声,被推了开来。 一个壮汉站在门口,扶着门,对里面的人说道:“这门,之前不是说过吗?要好好保养,都听听是什么声音?” 里头的人连忙说道:“是,是,于管事,小的回头立刻就给门轴刷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壮汉这才满意地点头。 他出了门,看到门外不远处,正站着两个人,一位中年美妇,一位是豆蔻少女,两人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应当是母女。 于管事搓了搓手,正想说话,目光却落在中年美妇的身上,狐疑地打量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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