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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迎胡打真的死了。 在看到这头颅的瞬间,这个事实,才真正地灌入他们的头脑。 一时间,处处哗然。 石虎是何时出的兵,是从哪里调的粮草,又是谁的支持?不经过内阁,景元帝就发动了调令?为何谁都没有觉察?是打了胜仗还是败仗? 这无数的疑问,七嘴八舌,把整座大殿,吵得像是一个菜市场。 宁宏儒不得不扯着嗓子,厉声道:“肃静——” 在接连几声叫喊下,这声浪才被勉强压下,可是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困惑。 唐卓的脚下踩着几多碎片,却傲然而立。 对于武将来说,只要打了胜仗,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就算有再多的质疑,那也是不怕的。 唐卓昂首说道:“这全赖于陛下神机妙算,末将不敢居功。”他朝着景元帝跪下行礼,心里的痛快难以形容。 边关频繁被骚扰,谁能比他们还憋屈? 可是朝中主和的浪潮一直不小,自打先帝在位后,也曾数次削减军需,就算将士有心,也是无力。 这次急袭呼和阴,还是他们打得最痛快的一场。 他这一跪,实乃真心实意。 甚至想高呼万岁,好好发泄一番。 … 朝廷与和阴开打,胜了。 这个消息,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就连鸿胪寺也不例外。 这些外族使臣是什么心情,京城的百姓是全不在乎的,他们自发地走到官道上,各种欢呼庆祝,官府也放开了宵禁,一连热闹到了天明。 这般欢呼雀跃,自也有缘由。 朝中许久不曾打仗,纵是有过摩擦,也多是以追击为结局,并没有主动反击。一来,这是旧有的习惯,先帝并不喜欢大动兵戈;二来,也是没有这个能力。 精锐的军队不是一日能培养起来的,自先帝那疲软下来的边关军,想要再重新振奋起来,那也需得三年,五年的努力。 可百姓是不知这点的。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国度一直被外族骚扰,只知道,他们已经好些年没打过胜仗。 而今和阴之战,不仅夺了呼迎胡打的性命,更是重重打击了外族嚣张的气焰,百姓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兴奋? 景元帝命人将呼迎胡打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许多人都去下面叫骂,一贯冷面的护城士兵全当看不到,尤其是那些臭鸡蛋,烂菜叶乱丢时,也只是挪了挪身子,避免被误伤。 要不是后来,城门口被弄得太乱了,有损京城的颜面,这才不得已出面阻止。 不然,那些烂东西怕是能高高堆起,将城墙淹没大半。 京城的热闹,自然传到了后宫。 寿康宫听闻这好消息,也甚是高兴,大加封赏,就连宫人这两月的月钱都翻了一倍,甚是大方痛快。 一时间,各宫领旨接赏,好不热闹。 寿康宫内,太后坐在梳妆台前,女官正在轻轻给她通着头发。 这殿内很是寂静,这就让跪在地上的德妃,显得有几分可怜。 她已经在这跪了半个时辰。 就算德妃是个能吃苦的,可她这身子本就娇贵,从来不曾经受过这种蹉跎,这时辰已经叫她痛得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等女官给太后重新梳好鬓发,又为她戴上佩饰后,太后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慢悠悠地说道:“德妃,知错了吗?” 德妃声音虚弱:“妾身,知道错了。” 她从太后午睡前,就被叫来了寿康宫,一直跪到现在,再跪下去,她的脚就要废掉了。 太后淡淡看她一眼,这才示意女官去将她搀扶起来。 德妃坐下来时,浑身都在打颤。双手紧紧抓着扶手,不然,整个人都要滑下去。 “哪里错了?” “……妾身,不该,一时心切,为了,为了挽回颜面,就胡乱下了判决……”德妃低下头,看不清神色,“是妾身糊涂……” “你是当真糊涂!”太后厉声骂道,“你在这后宫,从前是什么声名,你记不得?都说德妃公平公正,做事稳妥,可现在呢?你就是一个笑话!” 秋日宴的事,虽对德妃有损,可倘若她不心急,徐徐图之,怎可能会查不出苗头? 可偏生德妃被一通乱拳,砸得自乱阵脚,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胡乱下了判决。 谁看不出来,这两个被连累的宫妃,根本不可能是主谋? 就算撤了御茶膳房和供应库的人又怎么样? 德妃这是一步错,步步错。 那些人,更该留下来! 不然,她要怎么追查蛛丝马迹? 太后一想到德妃做出来的蠢事,就忍不住捂着额头,她原本看着德妃是个好的,可如今来看,德妃从前之所以稳重,不过是有她在背后撑腰,做起事来,自然一切顺遂。 可一旦失去了太后的助力,德妃还是太稚嫩了些。 德妃嘴唇苍白,隐隐有些哆嗦:“是妾身错了,太后娘娘,妾身只是,被算计后,太过生气,这才会……” “好了,这事,哀家会处理。”太后不耐烦地叫住德妃的哀求。 生气? 能比她还生气吗? 太后听到景元帝打了胜仗的消息,这心情只会比吃了屎更难受。 这疯子避开了内阁,竟是调了平王,暗地里给石虎供应了粮草。那平王不声不响,竟然和景元帝沆瀣一气,都是蛇鼠一窝。 太后只要一想起这事,就心口疼。 平王是先帝的三子。 他在先帝子嗣里平平无奇,不惹人注目,就连获得的封号,也是为平。 从上到下,就只有普通二字。 景元帝登基后,除了几位王爷还留在京城,其余的都归了封地。平王在临走前,什么都不求,就只希望景元帝能让他接走太妃。 平王的母亲是个相貌普通的庶妃,太后甚至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面容模糊的女子,没什么脾气。 在那么多兄弟里,景元帝唯独答应了平王这个请求。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平王就已经不声不响地勾搭上了景元帝? 太后揉着眉心,只觉得许多事情,都超出了她的预料。不管是景元帝也好,还是她那个好儿子瑞王也罢…… 尤其是瑞王。 当初在京城里,对太后那是一个千依百顺,而今出了京城,却是不肯听话。 就连救人,也是如此不上心。 那可是他的外戚。 要是瑞王真的在意,怎么可能只救下来一个黄福?人都救出来了,能庇护住一个小的,其余的就不成了? 太后心中恼怒,前段时日,才一直郁郁寡欢。 而今撑了过去,总算重新振作起来,太后已经知道,自己从前犯下的,是和德妃一样的错误。 太心急。 她没听进去黄老夫人的话,没压住心中的愤慨,在最不该的时候,动用了黄仪结这张牌。 她本应该在更合适的时机。 太后沉下脸,当初景元帝拿捏着黄家,不是为了吊着黄庆天,他这招引蛇出洞,引出来的……是她。 这一局,的确是她输了。 … 沙沙,沙沙—— 清风吹过,枯黄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有那将要枯死的,就被风卷落在地。 惊蛰挥舞着扫帚,将这纷纷落叶清扫在了一处。 这是储秀宫。 封闭了的宫殿,都还是会有专人看着,只是清扫起来,就不如别处精细。 每隔一段时间,或是半年,或是一年,都会彻底清扫一遍,好生保养。 惊蛰恢复后,刚好赶上这一遭。 他的脚伤让他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总算得以好全,就是被药味熏得有点受不了。 屋内到现在都是这个味道,得亏慧平能忍。 正好赶上储秀宫这事,惊蛰就将自己的名字,加塞到这一次的名单上。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将落在储秀宫的东西收回来。 事情还算顺利,毕竟他现在在直殿司也算有几分威严,说起话来,别人也能听。惊蛰让他们先将前院扫出来,自己一个人去了后院,将墙壁上的砖块给取了出来。 这一回,惊蛰事先做好了准备,自然也有替换的东西。 等他轻巧地将东西更换,又收起来,他耳朵灵敏地听到了一声细微的脚步声。 惊蛰挑眉,这场景何其相似。 当初,仿佛也有过这么一回。 惊蛰镇定地抓着扫帚,将落叶重新堆在一处,也间接掩盖了底下的砖块碎片。 而后,惊蛰才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鑫盛的身影。 鑫盛微愣,显然是没想到惊蛰会突然抬头,脸色惊慌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你在这。” 惊蛰淡淡说道:“你不是知道我在这,才特意过来的吗?” 鑫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淡定,可是声音里,不知为何,有一点紧张。 惊蛰忽而说道:“我哪里得罪过你?” 一个人不可能讨得全部人喜欢,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得。可是惊蛰初来直殿司时,鑫盛对他态度,也并无现在这么奇怪。 鑫盛脸色微动,眼神复杂了起来:“你从北房来到直殿司,不过才一年多,却已经备受掌司宠爱,眼下就是二等太监,还得了乾明宫的赏,前途无量,可我呢?” 他在直殿司,可已经整整八年了! 却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等太监。 这何其不公? 鑫盛不觉得自己比惊蛰少了哪里,惊蛰会读书写字,他也会,惊蛰能做到的事,他自然也能。 为何一个两个,都聚集在惊蛰的身边,就连掌司,在惊蛰回来后,也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这到底凭什么? 惊蛰:“既是这样,也没什么可说。”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鑫盛。 如鑫盛这种明着嫉妒的,虽有些不喜,可防备起来,倒也容易。 惊蛰并不怎么记挂,等回到直殿司,寻了个空当将砖瓦分开丢掉,只余下藏在里面的匣子和戒指。 戒指被惊蛰掏了出来,重新收了起来。 匣子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了大箱子底下。 这东西已经没什么用处,惊蛰想着收回来,一是为了安全,二也是想留下什么惦记。 次日,各处宫人都收到了月钱翻倍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了和阴吃了败仗的事。 直殿监内,宫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除了这到手的钱,也是为着这天大的好消息。 如惊蛰,廖江这等去过上虞苑的人,自是被团团围住。 惊蛰隐约还能听到廖江的话。 “……不是,我伺候的是山佑使臣,那越聿使臣……” “我没怎么见过和阴使臣,不过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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