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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刚刚从山里出来。 “岑家小娘子,在外面停着做什么?”不过,奇异的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却很温柔,“太冷,还是去里面坐坐。” 她是张世杰的夫人。 在她赶来后,动荡的镖局很快被她稳定下来局面,她又带着人进山寻找,同样的,也接纳了岑良提出来的建议。 岑良:“还有人没回来。” 张夫人:“他们收了你的钱,就要为钱办事。”她的声音平静,“要是出了事,也是生死自负。” 岑良终于回头,看着张夫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漠。”岑良直白地说着,“我只是不希望为了这件事,搭进去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不管是张世杰,还是进去救人的山民。 张夫人摇了摇头:“这里是靠近同州,可是这里的山民仍不富裕。每年冬天,饿死冻死的人,仍是不少。”她看向岑良,“你给他们的钱,足够他们的家人活过这个冬天,纵是死了,他们一定会竭力完成这个任务。” 岑良微愣,又皱着眉。 “纵是这么说,人活着,其他才好说。”她摇头,“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挽回不了。” 人活着,才有可能。 张夫人笑着说道:“你,与岑家夫人,是不是觉得,张世杰这件事,与你们有关?” 雇佣山民的主意,张夫人虽没想到,可在岑良提出来时,难道她没有钱去做吗?为何要让岑良一个外人越俎代庖? 这不过是,她看出来这对母女的愧疚,这才退让了一步,让她们来付钱。 如若张夫人不让步,想必她们心中越发惭愧。 “他为了我家的事出了意外,难道不该愧疚?”岑良扬眉,听出了张夫人的言外之意。 张夫人淡淡地说道:“士为知己者死。他虽不是什么有才学的人,却也甘愿为兄弟肝脑涂地。岑玄因当年救他,又何止一条命,一笔钱财?” 自从张世杰知道岑家出事,自己赶到京城,却什么都没有救得了后,这就成为他的心病。 这份救不了的忏悔,纠缠着他,让他午夜梦回,都充满着痛苦。 不然,他何必因为桥上一眼错觉,就拼命追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张夫人无奈摇了摇头,“他只要看到个相似的,都会问。” 所以,当张夫人知道,张世杰真的找到了柳氏母女,甚至冒着大雪还要外出的时候,她就知道,纵然张世杰为此而死,他都没有半句不甘愿。 他一直憋到现在的心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时间,棚子内外静悄悄的。 岑良不说话,似是在回味着张夫人刚才说的话。 她对父亲没有多少记忆,更多的,还是记得惊蛰哥哥,至于岑玄因……有许多的画面,是借由柳氏一次次与她讲述,岑良才有点滴记忆。 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外人的口中,知道些许关于父亲对别人的影响。 还真是意义重大。 沙沙,沙沙——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两道不尽相同,却又非常相似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很沉,很沉。 岑良和张夫人下意识顺着脚步声看去,就见那个迟迟不归的山民,肩膀上还撑着另外一个人,两人看着都狼狈不堪。 其中被撑着的那个,胳膊和腿肯定是受了重伤,扭着奇怪的弧度。 岑良就见,刚才一直平静与她说话的张夫人蓦然红了眼睛,快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随后,张世杰的惨叫声就响彻了整个山崖上空。 “娘子,娘子,为夫的耳朵要掉了——” 岑良愣了愣,随后低头,不自觉抿着嘴笑了起来。 张世杰意外摔下山崖后,断了一条胳膊与腿,好险身上还带着行囊,才撑过了开头前几天。 “可这么冷的天气,你又摔断了腿脚,是怎么活下来的?”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张夫人皱眉,“我原本以为,肯定会看到你冻死的尸体。” 张世杰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是温泉。”岑良轻声说道,“刚才我问过山民,他与我比划,下面,好像有一处活水口,是暖的。” 是张世杰幸运,没摔死在下头,而是砸进了温泉附近。 靠着那点暖意,他才能支撑到现在。 却也是他的不幸,那地方太深远,山民都很少去,毕竟太过危险。如果不是最后那人在大雪里迷了路,根本不会去到那个地方。 张世杰哑着声笑起来:“我这个人,一直都是有点运气。” 当年走投无路差点要死了,是岑玄因救了他,后来危急关头,又遇到了张夫人,想出去闯荡,又有岑玄因给的一笔钱财,才有了开镖局的资格,现在从山上摔下去,却又侥幸不死,谁还能比他更为幸运吗? 张夫人在他伤口按了一下,原本得意的张世杰就哀哀叫起来。 而后,张夫人这才看向岑良,轻声说道:“再过些时候,就是年关,你与岑夫人刚来同州不久,可要去镖局一起过年?” 岑良下意识要拒绝,却看到张夫人笑了笑,“你别急着拒绝,回去与你娘亲说说看,镖局也不只有我们一家,你们来,绝对不会打扰到我们。” 岑良沉默了会,也就点了点头。 回去后,柳氏原本也是要拒绝,不过听闻镖局每到年末都会施粥,倒是有了点兴趣,思考再三,还是答应了。 最近这些时日,他们索性在镖局暂住下,帮着张夫人主持施粥的事宜,忙忙碌碌间,到底冲淡了之前的伤感。 毕竟,腊八节快要到了,年味,也跟着浓郁起来。 … 腊八快到,宫里的气氛也有不同。这时候,直殿监也很是忙碌,前几日发生的事,都来不及八卦。 刘富本也忙得头晕眼花,都忘记去惦记陈密。 因而,当他出了刘掌司的门,却突然被压着跪倒在地上时,他脸上,还有几分从未有过的茫然。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刘富挣扎着,厉声说道,“放开我!”他脸上的横肉,伴随着他说话,开始抖动起来。 地上的雪虽扫了干净,很快,又有新的雪片落下来,冷得他膝盖直哆嗦。 刚才,刘富不过刚刚从刘掌司的屋里出来。 刘掌司和刘富,用一条绳上的蚂蚱来形容,是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是同乡,又有师徒的名义,这利益结合下,倒是比许多感情还要稳固。 不然,陷害陈密这件事,不会办得这么得心应手。 这也没办法,刘富动手前,曾这么想。 在整个直殿监内,能和刘富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只有陈密。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让陈密出事,可是偏偏,怎么就是他撞破了那一幕呢? 尽管刘富试探过,陈密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一幕代表着什么,可这也不行! 只要陈密反应过来,只要他意识到,那是刘富在杀人,那他肯定会死! 刘富必须让他闭嘴。 原本计划很顺利,刘富知道陈密有着些秘密,只是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可约莫是那种宁愿自己死,也不叫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他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诬陷他,而陈密,果然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奈何,奈何,就在这临门一脚,惊蛰却突然杀了出来! 这个该死的贱人! 刘富恨不得将惊蛰抽筋扒皮,让他享受痛苦才是。 “老实点。” 压着他肩膀的人大声说道,用力踢了踢刘富的膝盖骨。刘富被压得脑袋都被迫低了下去,几乎插到了雪地里。 “刘富,经查,你与江怀死亡一事有关。”身后的侍卫冷漠地说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屋内的刘掌司被压出来的时候,正正听到了这句话。 刘掌司猛地看向地上的刘富,只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着他肥硕的身体在地上扭动,带着一种垂死挣扎。 刘掌司原本还要再说什么,却是突然泄了口气。 刘掌司,刘富,连带着他们近身的小内侍,都被这侍卫处的人都带走了。 此时此刻,惊蛰,正在掌印屋里。 掌印太监的屋舍看着不大,内里却是暖和,惊蛰刚进来不久,就已经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要热出火来。 掌印太监笑呵呵地说着:“真是年轻力胜,不像是我,这把年纪,这身子骨已经不得用了。” 惊蛰笑着说道:“掌印说得是哪里的话,您的身子骨硬朗得很,可是要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 掌印朗声大笑:“长长久久,那岂不是成了怪物?不妥,不妥。”他将一盏热茶推到惊蛰的手边,“说说吧,你是怎么查出来,刘富杀了江怀的事?” 惊蛰原本只是怀疑,刘富之所以陷害陈密,是因为陈密目睹了某件事,让刘富起了杀心。 为此,他不仅让其他人去细查刘富身边人的时间,问及丢失的财物,更也是折返回去,问起陈密近来和刘富的相处。 “并没有任何的不同,陈密也甚少离开直殿监,不可能有在外头撞见事的可能,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现在刘富身上。”惊蛰淡声说道,“在过去这么些天里,唯一称得上奇怪的就是,有一天刘富并没有按时回来,是到半夜才回到屋舍。” 陈密本不该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睡得很早。 在他睡着前,刘富是在屋内。 一般来说,陈密睡一觉,就会直接到第二日才醒,根本不会发现……偏偏那一夜,陈密起了夜,迷迷糊糊间,正巧和回来的刘富说了话。 惊蛰:“那天晚上,江怀死了。” 而后,廖江和世恩查的事,也陆陆续续地有了结果。 直殿监这些丢失的钱财,是从江怀死后第二天,就开始陆陆续续丢的。财物丢失的时候,跟在刘富身边那两个小内侍,也恰好没有任何的不在场证明。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这件事,和刘掌司也有关系?”掌印饶有趣味地问道。 惊蛰:“江怀的死,没有异样。” 他抬眸看着掌印,笑了起来。 “为什么检查的结果,是没有异样呢?”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不如活着的人重要。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刘富有关,那结果的“无异样”,只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慎刑司不是鬼,却也和鬼地差不离。 惊蛰,就请了侍卫处的人,去慎刑司走了一趟。 掌印的眉头挑高,几乎是要飞起来。 “侍卫处?”他缓缓说道,“你就不怕自己猜错?” 惊蛰很敏锐,轻易间,就抓住了脉络,甚至联想到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事。 可这如同空中楼阁,全都是他自己的猜测。 倘若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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