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惊蛰:“这有什么麻烦吗?” “要是其他人,这么频繁来骚扰御膳房的,只会被朱总管赶出去。”这太监有气无力地说道,“哈,只有掌司别有不同,怎会记不得。算了,没什么,掌司刚才想问什么来着?” 他看起来,刚才根本没有听到惊蛰的话。 惊蛰决定先忽略他前面的话,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这行为的恼人之处,忙得要死的时候还要被人拽出来,说不定低头又得从头开始检查。 那种痛苦真是想想就很酸爽。 惊蛰:“我想问,你下午一直都在这吗,可有看到三顺回来?” “一直在,没有。” 这太监一口回答。 惊蛰微讶,他原本以为会得到更加模糊不清的回答。毕竟整个御膳房这么忙,有时根本无暇去关注其他人。 太监好像知道惊蛰在想什么,叹气说道:“别人或许能忽略,可三顺能吗?他长得那么大个,从这里走过,就算再怎么忽略,也不可能真的看不到。更何况,不久前,朱总管刚找过他。” 结果却是没找到人。 惊蛰下意识看向慧平,慧平皱着眉:“可我没记错,他说的就是要回来御膳房。” 那太监脱口而出:“出事了?” 惊蛰回头笑了笑,平静地说道:“无事,我想起来,他应当是去了另一处。” 太监:“那成吧,要是掌司看到他,劳烦同他说一声,朱总管可还在等着他。” 惊蛰朝着他一点头,推着慧平出来。 在离开御膳房后,惊蛰才说道:“慧平,你将下午三顺说的话,再与我说一遍。” 慧平皱着眉,一边回想着一边和惊蛰说,手还跟着比划了两下。 “下次再来见我?” 惊蛰蹙眉,这听起来不像是三顺会有的口吻。 正因为他憨厚,实在,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少有这种犹疑。三顺是不会约一个含糊不清的下一次,他只会说什么时候,何时做什么。 他没有回到御膳房,就说明了情况不对。 可不在御膳房,以三顺的性格,他还能去哪里? 惊蛰的心里,蓦然升起一个可能。 他停下脚步,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宫道。眼下已是晚上,惊蛰甚至能够听到遥远之外传来的热闹声。 贵人入宫,宫宴已开。 惊蛰站在分叉的道口,望向幽冷的深处。他没犹豫多久,就迈步朝着另一条道走,慧平紧随其后,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醒悟过来。 “惊蛰,你是觉得,三顺会去北房吗?” 惊蛰:“我不知道。” 慧平咬牙,低声道:“早知道,刚才我留住他就好。” 尽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一个人在宫里失踪,并不是什么好是。 惊蛰摇头:“这不能怪任何人。” 是三顺选择来,也是三顺选择走。 如果他愿意留下来,不必慧平劝,他也会停下脚步。 惊蛰的手指下意识摸过腰间的荷包,那沉甸甸的感觉,无形间给了他安心感。 他们一路从御膳房赶到北房,越往深处走就越是寂静,这里原本就是地处偏远,每次走进这条甬道,就仿若一切喧嚣都被寂静吞没,只剩下他们沙沙的脚步声。 甬道的尽头,正有人打着哈欠,守在门口的人,正是七蜕和八齐。 他们两人历经了北房几次事变,而今还能安稳呆在这,也不得不说是一种幸事。 七蜕抬头看到惊蛰,嘴巴里的哈欠差点没吞进去,惊讶地捅了捅八齐:“真是开了眼,这一连两人,赶着在这个时候怀念来了?” 惊蛰听了七蜕这话,反倒是松了口气。 “三顺来过?” 八齐揉了揉自己的肋骨,“来是来了,现在还没走呢。” 惊蛰:“劳驾,我想进去找他。” 他们两人给惊蛰让开道,正要进门的那瞬间,八齐抓住了惊蛰的手腕,那力气非常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而后,又猛地松开。 惊蛰脚下的步伐停住,左边七蜕的声音传来:“怎么停了?” 惊蛰没理会他,转身看向慧平:“既然人找到了,你不必跟着我进来,直殿监的事情还有许多。” 他抓住慧平的手,平静地说道。 “快去,再晚些时候,姜掌司该等着急了。” 慧平神色微动,朝着惊蛰点了点头。 目送着慧平离开甬道后,惊蛰这才转身,走进了北房。 慧平一路急匆匆地走,直到明亮处,能看到宫人来往,甚至还有人与他打招呼时,这才哆嗦了下,感觉自己浑身都出了冷汗。 他低头看着右手。 他正抓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块厚重的令牌。 … 北房几经轮换,看着却与之前并无不同,惊蛰跟着七蜕和八齐往里头走了几步,最终在陈明德从前的屋舍里,找到了三顺。 这屋子死过人,就算后来的管事知道这位置最好,也不爱住在这。 东西都收拾得干净,什么都没剩下。 三顺沉默地站在漆黑的屋舍内,听到脚步声,有些恍惚地看向外头。北房再是昏暗,外头总归是挑着灯笼,照亮了些许光亮。 惊蛰踏着微光,走进这满室寂静。 三顺怔然看着惊蛰,像是呆住,待看到惊蛰身后跟着的七蜕和八齐,那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变得有些可怖。 “谁,让你来这的!” 惊蛰走到了三顺的身边,看着漆黑的室内,借着外头那隐隐的光,能看到一些轮廓,熟悉又陌生。 “那你,又为什么到北房来?” 三顺沉默了会,好一个大个子,此刻看起来却有点佝偻着腰:“……我知道,你和明雨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才都不告诉我……德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砰—— 遥遥之外,一声巨响。 绚烂的烟火升空,炸开了无数花火,几乎将整个天空照亮,所谓热闹喧哗,正如今夜的宫城之外,阡陌纵横,城阐不禁,吆喝,叫卖,唱曲……声声不绝,碰撞出激烈的焰火,如此繁荣,如此昌盛。 惊蛰长长吐了口气,那遥远的喧嚣听来,却是那么渺茫,他的声音平静到了可怕的地步: “那么,又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第76章 三顺点亮了屋内的油灯,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摸索出来,只有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看清楚彼此的样子。 三顺的眼睛红得很,像是刚哭过。 屋外,七蜕和八齐的身影已经看不到,惊蛰平静地说道:“眼下没有外人,三顺,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听起来没有咄咄逼人,然三顺却下意识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力。 他深深吸了口气,“是朱总管。”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朱二喜是在几日前,将这件事告诉三顺。 那一天忙得很,御膳房的人准备食材和菜谱,已是进进出出了许多次,就连那些已经定好的菜肴也一再练习,生怕在紧要关头出了事。 三顺跟在朱二喜的身旁,不能算轻松。 朱二喜多累,他就要比朱二喜更累些,不过他身强力壮,根本不将这些忙碌放在心上。 三顺是个活得很通透纯粹的人,一旦手里有事,他就不会再惦记着别的事。 那天朱二喜将他叫过去,三顺还惦记着手里半截没做完的事,差点没听到朱二喜说起的前半段。 朱二喜身材干巴,在三顺的面前,就跟瘦竹竿般,耷拉个脸色,仿佛有人欠了他几百万。 “有件事,原是不打算与你说,不过坏事不过年,提早与你说个清楚,所有的坏事都留在今年。往后的日子,就顺遂平安,无病无灾。”朱二喜慢慢地说道,“你的师傅,并非正常死亡,而是被人下毒,所以才提早去世。” 三顺说起那日朱二喜的话,神情淡淡,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了眼角的红痕。 “朱总管没有骗我的必要。” “他的确没有骗你。” “我也觉得,你和明雨,肯定是知道的。” “我们,的确是知道。” 这一问一答,三顺突然摸着头,憨憨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傻乎乎,却有点可爱,像是有点高兴自己猜中了。 三顺:“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也知道,朱总管……没有害我的心思。” 朱二喜将这件事告诉三顺后,一直让昊林看着他,就是生怕他受不住刺激,做出错事。 惊蛰:“三顺,朱总管只告诉你,德爷爷是中毒去世后,却没告诉你,到底是谁下的手?” 三顺:“德爷爷很少管外头的事,他死在北房,给他下毒的人,自然也是北房的人。” “北房历经几次事变,现在还留着的旧人不足二三,或许,下手的人,已经不在北房了呢。” “或许如此。”三顺声音有些平静,“只是这一趟,还是得走。” 他缓缓看向惊蛰。 “动手的人,到底是,明嬷嬷,还是……” “是菡萏。”惊蛰道,“是听从……曾经的康妃命令。” 他省略了中间那些嬷嬷。 不管是明嬷嬷,还是陈嬷嬷,都没什么差别,归根究底,都是康妃的人。 三顺看起来,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或许曾设想过,却绝对没想到会是菡萏。她在北房宫女里,算是对三顺态度最好的一个,许是因为三顺看起来有点像是她的弟弟。有时候,菡萏有多出来的菜品,也是最先塞给三顺吃,算得上亲近。 惊蛰当初不愿意将此事告诉三顺,除了不想打破他的生活,也是因为菡萏在这些人里头,对三顺的意义有所不同。 三顺低着头,用力抓着自己的膝盖。 “……之前北房出事,我来找过几回,七蜕他们说,之前的人,都已经被调到其他地方去。我没找到菡萏,我以为,她是高升去了。” 惊蛰掩住一声叹气。 朱总管啊朱总管,晓得你是为了三顺好,可为何偏生选在这个时候? 三顺是个直肠子的。 听了朱总管那些话,怎可能还安下心来?肯定会千方百计想着回来一趟。 更别说,朱总管还说一半留一半。 既是知道陈明德中毒,那就说明朱二喜在陈明德后期,是与他有过联系,定不是表面上的毫无交情。 想来也是。 朱二喜与陈安,陈安与陈明德,这其中应当也是有过往来。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惊蛰轻声说道。 三顺拼命摇了摇头,咬着牙:“菡萏已死,两位嬷嬷业已死尽,康妃为奸细被废,应当也是……死了。”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迷茫起来,“惊蛰,是不是当真,我太笨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8 首页 上一页 223 224 225 226 227 2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