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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明白容九的意思,立刻摇头:“不是,我只是,想看看。” 他低头看着那把软剑,那上面哪有刚才刺伤黄仪结的血迹,光滑如初。 他一边看,一边没话找话聊,“你,你说,黄仪结控制了乾明宫许多人,那你的身上……” 容九:“你不是听到她说的吗?” 男人冷淡地说着。 “我没有中蛊,是因为我身上,还有没拔除干净的毒。” 自来蛊毒不分家。 到底是毒吞噬了蛊,还是蛊吃了毒,这就取决于哪种比较疯狂。 一想起容九身上的毒,惊蛰就蓦地抬头看向他,只是对上容九黑沉的视线后,又反射性躲开,“那毒……还没拔除完?” 容九:“需要点时间。” “要多久?” “少则一二年,多则二三年。” 惊蛰瘪嘴,这不是相当于说了没说吗? 可容九还要再吃这么久的苦。 惊蛰一想到这个,就沉默下来。 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 容九的毒,是等这件事结束后,才需要思考的问题……说起来,他们真的能活到这个时候吗?只要一想到烧掉的奉先殿还有现在的小殿惨状,惊蛰就很胃痛……真的还能活吧…… 还有容九。 这个他刚才在担心的人,现在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哪怕他刚才真的在惊蛰的话语下表现出了一种……非常难得的克制,但这克制微不足道。 惊蛰还是能觉察到那种如影随形的狂热。 这让他后脖颈发胀得疼。 是容九捏过的地方。 说来,容九之前教训过惊蛰,说他一点防备都没有,总是随便让人靠近后脖颈的位置。 对任何生物来说,后背是最脆弱的地方。 从脖颈,到脊梁,不管哪一处被人拗断,都会无比惨烈。失去四肢还能苟活,背后遇袭,却是怎么都无法再活下来的。 惊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后脖颈有种奇怪的肿胀感,那可真是奇怪,就好像…… 一只小小的黑虫,毫无抵抗地被惊蛰抓了下来。 惊蛰看着手心的黑虫,手掌无可避免地颤抖起来,一股莫大的惶恐席卷了他。他下意识将手一甩,将那黑虫丢开,然后惊恐地扑向容九。 容九,这个刚才还被惊蛰避之不及的危险,现在又成为惊蛰的救命良药。 惊蛰整个人缩在容九的怀里呜咽,瑟瑟发抖着将脸埋在男人肩膀上,觉得自己丢脸得可以,但那种头皮仿佛要炸开的恐慌……呜呜他是真的害怕,好多虫子啊! 他能听到容九安抚的声音。 “没事,就只有那一只。” 惊蛰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你别骗我,我的脖子是不是被咬了?容九,你帮我看看。” 他主动侧过头,露出自己的脖颈。 就仿佛主动将脆弱的要害,递到猎杀者的眼皮底下。 容九看着微红的脖颈,冰凉的手指触上去,惊蛰的身体就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人总是擅长自欺欺人。 反复试探,反复拉扯,在这重复的来回里,就算对危险的感知再怎么敏锐,都会容易蒙受欺骗。 尤其是在熟悉的人跟前,欺瞒,就成为更为容易的事。 这不能怪他,对么? 是那只小虫太过难以察觉,才会让容九也没发现得了呢。 惊蛰……会相信他,这小小的疏漏。 容九抱着惊蛰,这具在颤抖的身体甚是单薄,背脊上两片薄薄的蝴蝶骨更是如此,贴得是这般地紧,好像撕扯不开的蜜块,黏糊糊地融化在一起。 惊蛰的声音还带着少许惊恐:“容九,你再帮我看看……” 他含糊地,害怕地说。 “我的身上,真的没有那些奇怪的……蛊虫吗?” 他只要一想到那些黑虫叫唤着他母亲的声音,脸都快绿了。后脖颈会有这玩意,其他地方呢?冠帽里不会也有这东西吧,他的头发…… 一想到这些,惊蛰的手就忍不住扯下了冠帽,急促地捋着凌乱的散发。 容九抓住他匆乱的手。 “我来。” 大手摸着惊蛰的头发,慢条斯理地从头顶摸到背脊,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在男人的手里灵巧地散开。 这好似是尊敬的服侍。 却更像是某种怪异的抚弄,每一下,都充斥着贪婪的欲望。 惊蛰在容九的抚摸下,整个人昏昏欲睡。 这不能怪他……对吧,在经过暴雨的冲刷,铺天盖地的虫潮后,他还能维持住清醒,和状态不对的容九周旋,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 急剧消耗的精神,让惊蛰有些脑袋发昏。 鼻尖还能闻到那淡淡的潮气。 燃烧的火堆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度,这温暖烘烤着两人,连带容九的身体也变得暖乎乎,唯一的例外,怕是那双手。 那双手,还是冰冷如初。 每一次触摸惊蛰时,还是会带来轻轻的颤抖。 人是会贪恋温暖的。 所以,等容九打理完惊蛰有点毛毛躁躁的头发,人已经快缩到容九的衣服里面,意识也有点模糊。 “……头发……” 惊蛰喃喃,出神地看着容九。 “头发,怎么了?” “你的头发,好看,好摸;我的头发毛躁,发黄,不好摸。” “很好摸。” 惊蛰将脸埋在容九的肩膀上,“不好,连礼物……都送不出手……” 暖呼呼的温度,与男人异样的温柔,麻痹了惊蛰敏感的神经,在昏昏欲睡下,说出了自己本想藏着的小秘密。 “什么礼物?” 惊蛰抿着嘴,轻声说:“你之前,送了我,一缕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是容九,可头发的含义是不同的,“我想……给你送回礼。” 只是思来想去,那些东西再怎么贵重,都是重不过如此深沉的意义。 “……所以,我用,我的头发,还有红绳,给你编了个平安结……” 惊蛰的声音慢慢吞吞,似乎是有些犹豫,说得也就缓慢,仿佛每个词,都经过一点思考,才能说出来。 “那平安结呢?” “藏在,我身上。” 惊蛰慢慢坐直了身体,迟疑地打量着容九。男人昳丽漂亮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出了几分怪异的温顺与服从。 好似方才之前的强制都是虚幻,那种无比张扬的存在感被收敛下来,仿佛他的手中,拽着能够驯服的缰绳。 惊蛰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容九会为他做任何事。 他沉默着,慢慢地低头。 惊蛰摸索了一会,在怀里找到那那枚小小的平安结。他每日都会将这东西带在身上,生怕它掉了,还会将其和系带打个结,在今天这么多事情后,这枚小小的平安结仍在他的身上。 惊蛰一贯灵活的手指,在这个时候,竟显出几分笨拙,花了点时间,才终于把平安结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容九的手心。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僵硬和生涩,“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容九猛地扣住手心,连带着惊蛰还没有收回的手,也一把被握住。 惊蛰吓了一跳,不安地看着容九。 容九盯着他,这才缓缓松开,哑着声说道:“帮我戴上。” 惊蛰摸着那枚平安结,犹豫了下,低头给挂在容九的腰带上了,他略顿了顿,抿着唇说:“这样,好奇怪。” 容九的外裳已经在地上垫着,两人都是穿着单薄的衬衣,毕竟春夏炎热,不如冬日,是穿不得那么多衣物的。 眼下有些杂色的平安结戴在素白的衬衣外,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 尤其那红绳里,还搭配着不太相符的色彩,总让惊蛰觉得,好似有些拿不出手。 他有些尴尬地抠了抠手,想去解开:“要不还是还给我,等我下次,再送你一个更好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被容九抱起来,而后又放倒在了地上。 惊蛰躺在有些坚硬的地板上,茫然看着容九。 男人的瞳孔紧缩,盯着惊蛰的模样,好像是什么甜美的食物,那种粘稠炽热的感觉,让惊蛰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坐起,“容九——” “惊蛰,抱歉……”容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平淡,丝毫不为那爬上脸庞的狂热与古怪兴奋所染,竟然还彬彬有礼地道起歉来,“我可能会,有点粗暴……” 咔哒。 一把冰凉的软剑,被他安放到两人的身侧。 “难受的时候,就用它割开我的身体,”男人的手指,随性地点在肩膀,心口,以及腰腹,“不要对着四肢,或者脖子。前者没用,后者……我可能会压不住本能的反应……” 血腥,残酷的话语从薄唇里流淌出来,惊蛰不想听懂,也不想去看男人脸上怪异的兴奋。 他一个翻身,就想跑。 沉重的身躯从后面压下来,正如容九喜欢的那样,惊蛰的身子对比起容九来说,实在是太过单薄…… 哈,完美的契合。 惊蛰拼命地挣扎起来,手指抓在地上的衣服上,抓出几道皱痕,“容九,下去,你,要听话,你不能这么做!”他的声音在惊恐之下变得有几分尖锐,竭力说出命令。 容九一口咬住惊蛰的后脖颈。 要害被袭击的恐惧,让惊蛰的喉咙好似被掐住,再说不出话来。 “听话……我会听话……”男人克制的声音里,浸满了恶毒的狂热,“惊蛰,这是应得的,奖赏。” 瞧,他这么听话,这么乖顺,这么……善解人意,将惊蛰带到安全的地方,为害怕的他提供庇护……是的呀,他只不过是在讨回,该有的奖励。 仅此而已。 奉先殿外,正在头疼地盯着人处理残局的宁宏儒忽而听到怪异的扑簌声。 那起初很小,只有嗡嗡的轻响,在雨声里几不可察。而后,重重叠叠的声音汇聚起来,汇聚成了浪潮。 “宁总管,快看!” 有侍卫惊恐地叫了一声,就见从宫墙各处,爬来密密麻麻的黑虫,它们的数量不如之前那般多,却如汇聚的潮涌朝着小殿涌去。 宁宏儒脸色大变,抄起奉先殿没燃烧干净的木料,“快快,将东西带上!” 他一马当前就朝着小殿跑去。 窸窸窣窣的异响,很快将整座小殿淹没,殿外的人能够看到那惊恐的画面,殿内的人……则是能听到那铺天盖地的窸窣声。 [救。救。] [母亲。害怕。母亲。害怕。] [杀了。救。] 重重叠叠的呓语,古怪的窸窣声,扭曲的黑暗覆盖了小殿外的光亮,将整座内殿都变成了怪异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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