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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远声颤起来,“那怎么办?” 谷梁初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能怎么办?”养伯叹息一下,“我既来了,就得管着。这好饭菜多备几顿,我在你师父这里住几天吧!他烦也得忍着。” 弓捷远转忧为喜,“那可太好……” 柳犹杨开口截住他的话头,“这老东西不会骗人?为了多混几餐酒肉便胡乱说!” “你这细苗儿说我只是盛年。”养伯甚不乐意,“什么就老东西?你大徒儿可是王爷,吃他几顿心疼什么?” 柳犹杨不搭理他,只对谷梁瞻道,“你莫害怕,这种人最喜欢装模作样,不要相信,只当陪他玩耍玩耍。” 弓捷远这才明白师父是在安抚小孩儿,心知两个长辈必然有数,心内稍稍安宁了些。 “明早再来!”养伯似想安生喝酒,开始撵人,“也不是一天的毒,不着急的。回去先给那个虚弱的抓药吧!今晚也不用吃,睡过了开始服用。” 谷梁初带着谷梁瞻和弓捷远出门,走了挺远才问,“养伯单独和你说了什么?” 弓捷远的脸又红起来,“回头再告诉你。” 郑晴等在门口,见到谷梁初和弓捷远就躬了身。 弓捷远见她一副男装打扮,连礼都是男礼,不由更细瞧瞧,看出虽是女儿身架,相貌神气甚为英飒,竟比凝蕊还要朗硬。 “认得你们小主子么?”谷梁初询问她说。 郑晴答道,“回王爷话,已认得了。” 谷梁初点一点头,“他有一点儿孱弱,需得用药,这药有些麻烦,要个细致人帮忙盯着。”说完复述了养伯的要求,又问郑晴,“你可乐意帮忙?” “既是主子挑我来的,若有一次误事,郑晴便用性命来偿小主子的损失。”郑晴说道。 弓捷远这才开口,“也没那么严重。不损我性命的事情,为何要你的性命?”知道郑晴比他年长,又说,“姐姐既然性格细致,就多劳烦。” 郑晴又行个礼,“小主子放心,郑晴必然仔细。” “且去用饭。”谷梁初说,“而后便随梁健回城,去太医院里索药。看住生药库那些人的手,品质分量,分毫不准糊弄。” 郑晴应着去了。 弓捷远慢慢靠进椅里,“不用如临大敌,一碗药而已。” “不听养伯说得严肃?”谷梁初道,“药和药可不一样。” 比起自己的事,弓捷远更挂心谷梁瞻,“世子怎么会有胎毒?” “必是有人不想让他娘亲生下孩子。”谷梁初声音微冷,“却已无处查了。” 弓捷远知道这话有理,叹息了声,“世子良善,却防不住可怕的人心。” “良善是盖棺定论的话,”谷梁初呼一口气,“现在说还早了。孤只想要疼儿子,倾力护他个周全罢了。” 弓捷远有些出神,“那就不枉他童蒙之时选了你当父亲。” 谷梁初瞧一瞧他,又提前话,“养伯对你说了什么?” 弓捷远的思绪落回现实里来,挠了挠鬓角,“月圆之夜极阴,你莫……烦我。” 谷梁初好瞧瞧他,“还有没有?” 弓捷远不爱说了,“还有一些怎么生孩子的话,不用讲了。” 谷梁初微笑起来,“怎么不说?捷远不要孩儿了么?” “你笑什么?”弓捷远想发作他,“害得我总丢脸,你很高兴是吗?” 谷梁初摇一摇头,“高兴什么?孤巴不得你能君临天下号令群雄,谁都仰着你的下颌说话,那也不能讳疾忌医。” “君临天下?”弓捷远哼了一声,“这个对你不难。有朝一日你得了皇位,让给我坐就是。” “那也不难。”谷梁初道,“可孤觉得并非好事,只怕捷远太劳累了。” 弓捷远不屑起身,“若论会说,没谁比得过王爷了。” 谷梁初见他要去床上躺着,便阻止道,“也吃饭了。” “我累了。”弓捷远偏躺下了,“气血亏缺的人,就是容易疲倦。” 谷梁初也不强他,“那便等孤喂你。” 弓捷远想起刚伤背时给他喂饭的经历,又坐起来,“好饭菜被你一喂就难吃了。” “还有那个道理?”谷梁初哭笑不得,“你竟嫌弃孤嫌弃到这个地步了?” “不是嫌弃,”弓捷远懒洋洋地凑到桌边,“而是佳肴就该摆在精致碗碟里面,让人慢慢享受它的色香和味道,生给坏了形状自然不美。” “只要好吃,”谷梁初不肯认同,“孤却不管什么形状,就如捷远,龇牙咧嘴地骂人,孤也觉得很美。” 弓捷远不想搭理这话,有些愁烦地道,“二十四个暗卫,我只见了成缺寿天崔典和郑晴,还有二十个没轮着呢!师父怎么找来这么多人?我用着都累,可苦了他费心经营。” “等你真用起来就不嫌多。”谷梁初伸手推开他的眉心,“二十却急什么?商盟的事有得等,轻功也有得学,反正也在庄里住着。” 弓捷远歪头看他,“谷梁初,你有没有着急的时候?恨不得自己能长对儿翅膀飞出去?干等着和忙着等,心情总是不一样的。” “方才不听养伯说他和师父硬戒了孤二年酒肉么?”谷梁初神色平淡,“孤也是才知道。一直以为师父只是磨炼孤的意志,原来身体也需磨的。” 弓捷远不由笑将起来,“没将你给磨疯了么?” 谷梁初也笑了,“谷矫梁健险些疯了。师父只给鸭子吃,如今想是因为性凉,当初并不知道,孤吃了几次就不碰那东西,他俩到今天也不忌讳,几只都能嚼进肚子,是肉便成。” 弓捷远又敛了笑,“你倒听话。建殊皇帝和师父要关着你,你就肯么?若是我会翻墙出去烤乳猪。” “孤有想要的东西,”谷梁初不以为意,“自然忍得。” “所以你比谷矫梁健活得苦些也是该当。”弓捷远说,“他们只要先能吃饱吃足,简单多了。” “谁说孤苦?”谷梁初瞧着他笑,“不是得了捷远?” 弓捷远又皱起眉,“这里什么厨子?只给养伯做菜?还轮不到咱们么?” 冯季直接将公孙优从诏狱里接到了冯府,单独给了他一间屋子住。 公孙优歇了一夜才来拜见冯锦,跪谢地说,“侯爷恩重,如同再造。” “恩是王兄的,”冯锦并不抢功,“我是替他照顾你。身子可无碍么?” 公孙优恭敬地回,“未曾受刑,自然无事。” 冯锦点了点头,“此后虽然没了千户官职,跟着我也不会少了什么威风。你不会贪银钱,我也不会亏了你的使用,从前的宅子却莫住了,让冯季帮你卖了也好,就只丢着也成,安心在我府里待着,咱们三个爷们日常凑个热闹,吃酒也有伙伴。” 公孙优苦笑了下,“流血亡人之宅,卖什么钱?我得侯爷庇护,自然丢它不管。从此一心效忠效力,绝无二意。” “这是聪明之语,”冯锦言带赞许,“王兄仁义已至,咱们的缘分可还长着,相处久了,情谊未必就会少些。我知你是个能干的,必会倚重,若有什么没顾到的,只说便是。” 公孙优点头拜谢,“公孙优何幸之有,竟遇侯爷这等贵人。” “今日便与你接个风,”冯锦又说,“也与你交交我的底细。” 冯季命人摆了酒来。 公孙优还想客气。 冯锦不容拒绝,“不对你说清,我的心里只不舒坦,就莫推脱。” 公孙优只好落座。 冯锦为他斟了杯酒,语气平淡地道,“公孙不辜是你的父亲?” 公孙优大吃一惊,立刻瞪住冯锦。 “王兄肯让你到我这里来,”冯锦仍是一派平淡,“自然是对我交代过的。多年前的那场公案,不但你知道,王兄也是知道的。”
第125章 用暗卫渐习调拨 公孙优愕然呆住。 “所以说王兄还肯保你性命,恩义实在够了。”冯锦接着说下去,“事了还怕你遭迫害,特地送我这儿来。只是锦想夜夜安眠,不畏同院之人心存异志,就得将话挑明——商盟不除,你我皆无安宁日子,因此需得携手同心互为帮助。” 公孙优疑虑看他,“侯爷如此身份,还忧这一干人?” 冯锦笑了一下,“我是冯家血脉,怎能不忧?大国舅死了,还有二国舅和几位兄弟定要同他们掺和,这账啊,可不好清!” 公孙优大吃一惊,“实不知道冯家竟也……” “你只晓得周阁珍么?”冯锦又笑起来,“我猜他这几天愁得很,皇上这边还有贵人帮他糊弄,商盟那边却不好应付。一手端着两只饭碗,都容易碎啊!说来也是咎由自取。” 公孙优又顺着桌边跪了下去,“优竟能得侯爷实言相告,心中震悚,此生甘为驱策,绝不会存异志。” 冯锦伸手扶他,“你起来吧!我知道你活得甚苦,那个弓司尉么,也是可怜人,咱们都别互相难为,用力活着就是。” 谷梁初和弓捷远领着谷梁瞻过师父的院来。 柳犹杨独自立在院里,看见三人略显无奈,“那个酒肉之医还在高卧,不过中午不会起来,你们且先回去,等他醒了,我派庄里的小厮去唤你们。” 三人只好返回,弓捷远坐在一边看谷梁瞻拉姿势,问他,“你这几天腿疼好些?” 谷梁瞻道,“是好了些,撑得时间也稍长了。” “能撑一个时辰就可以练射,”弓捷远提前就撤柴火,“到时候世子就知道,瞄的准却不一定射得准。” “你是怎么做到瞄不准都能射准的?”谷梁瞻自然问他,“武师傅说有一种听风辨位的功夫,这个也能练吗?” “不知道。”弓捷远既不隐瞒也不谦逊,“这个教不了你,别难为人。” 谷梁瞻叹息地道,“我不妄想可以和你一样,只别废物就成。” “和我一样有什么好?”弓捷远并不觉得骄傲,“也是废物。” 谷梁瞻又笑起来,“说也好玩,两个废物都挺用功。你比我多一样难,还得吃药。” 弓捷远闻言便即抬眼看看太阳,“这位养伯还不起来,都不知道你的毒得怎么办呢!” 养伯的办法是拔毒。 他让谷梁瞻脱成赤膊在地中心站着,前面胸口扎了几支大针后面背心扎了几支大针。 弓捷远瞧着那针甚长甚粗,直刺进去皮肉寸许,看不下去,扭开了头。 “你把他领走。”养伯见状就道,“还要当将军呢!这都瞅不下去。等下还要喷血,莫吓昏了。” 谷梁初知道弓捷远是疼惜谷梁瞻,也不解释,只把人给领走,回了房道,“养伯说饭药隔开一刻就成,以后你饿了就吃,不必只等着药。” “他还说不忌酒肉,”弓捷远生气养伯方才数落自己,不快地哼,“我看玄的是他不讲究的也是他,都不知道有没有用。一百多天,三百多顿苦药,可别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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