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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今天又打脸了

时间:2023-01-04 19:19:45  状态:完结  作者:槐陌
  阮棂久快步走向洞门,信手拔下脚边郁郁葱葱的野草,捻在手心掂量着毒性。十文突兀地凑了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黑漆漆的山洞,又指了指天说:“下雨了。”
  阮棂久正专注观察手中青草,头也不抬地敷衍道:“现在还不准进去。”
  十文碰了壁,又把目标移向离自己较近的唐少棠,重复道。
  “下雨了。”
  唐少棠:“……”
  唐少棠不懂十文的意思,也无意与无寿阁中人攀谈,只将目光定定地投向虚空一角,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
  十文屡屡受挫仍不放弃,他又走了几步,行至蓑衣翁面前,提高了声量,说:“下雨了!”
  蓑衣翁好脾气地应和:“……确实如此。”
  许是他回了话,十文得寸进尺,说:“我讨厌淋雨。”
  蓑衣翁点点头,附和道:“冬雨寒凉,的确不讨喜。”
  十文却皱了眉头,扭头冲着阮棂久喊:“下雨了!”然后手指着人蓑衣翁,不知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洞边的阮棂久蹲着身子又摘下一根杂草细细琢磨。
  至于十文的意思,他不用猜就知道答案。
  “老人家的斗笠和蓑衣你也要抢,你问他答不答应?”
  十文当真听了阮棂久的话,直言不讳地指着人头上的斗笠与身上的蓑衣,问:“给我。”
  语气不善,不似询问,像极了抢掠。
  蓑衣翁:“……”
  无寿阁出疯子,看来不假。
  十文武功虽高,心智分明有缺,敢把这样的人当心腹还随随便便放出来,这位阮阁主当真是“慧眼识才,知人善用”。
  十文不依不饶地伸手:“下雨了,我讨厌下雨,给我。”
  他像个向大人讨要玩具的孩子,大人不给,眼看着就要闹起来。
  蓑衣翁尚未走到头的这一生,跨过荣辱,经历大起大落,人们有的曾对他给予厚望,有的则落井下石恨不得将他踩在脚底,还有更多人向他提过请求,求教,求友,求和,求战,甚至求饶……唯独没人敢,也没人提要当面扒了他这一身蓑衣。
  一时之间,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想来他的孩子若是在世,不知会否像十文这般任性,无理取闹地向他讨要玩具。
  蓑衣翁:“!”
  思念家人,美人如云,眼缘……
  蓑衣翁如遭雷击,双目圆睁,愕然扭头看向唐少棠。
  阮棂久旁敲侧击时提供的零星线索,终于汇聚在一起,编织出一个荒唐不经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唐少棠,姓唐,名少棠。
  海棠……
  蓑衣翁右手紧紧握上止不住颤抖的左手,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按压下心中的震颤。
  阮棂久是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想利用模糊不清的话来误导我,让我对唐少棠手下留情?
  难道秋婵当年给我看的死婴,不是我的孩子?
  她又为何要留我儿活口?
  正当蓑衣翁心神俱颤之际,阮棂久终于站起身,甩飞了手中野草朝身后众人招招手。
  “不是根深蒂固的毒,暂时无碍,可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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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孤寡码文,有糖!挖挖就能吃到了!
  躺了躺了。
 
 
第84章 路迢迢(4)
  山洞里阴暗潮湿,时不时有滴滴答答的水声落在耳畔,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茂盛的藤萝,曲折缠绕的枝蔓仿佛在众人头顶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随时会当头罩下,将底下的人儿当头裹住,不得脱身。
  稀稀疏疏漏雨的洞顶洒下微弱的光,正是靠着这丁点儿光亮,由阮棂久带头向洞内徐徐探索。他身后依次跟着十文,唐少棠和蓑衣翁。这个顺序虽是自发形成,却也颇为讲究,十文隔开了阮棂久和唐少棠,蓑衣翁殿后离洞口最近也最安全。
  蓑衣翁本想细细观察唐少棠的面容,试图从中辨识出更多记忆中的故人之貌。无奈山洞光线晦暗,根本看不清面目。索性山洞不深,没走几步就到了头。
  与高坡上的惨状相似,洞穴内同样没有活人,只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或许是藏在洞中免受风吹雨淋的缘故,这里的尸体皮肤表面完好,未有腐败的迹象。
  阮棂久头也不回地问蓑衣翁:“有你要找的人?”
  进了山洞,阮棂久仍不忘密切注意墙壁上的藤萝与地面的泥土。洞外的青草只是表面染毒,而非从根系浸透,可见这毒并没有种的根深蒂固,更像是有人定期向洞外散布,方才造成了山坳间持久不散的紫雾缭绕。
  但山洞中已无活人,现在的毒雾又是如何形成?
  难道他们现今所见,只是之前散毒后的残留?
  他们来的时间就这么凑巧?正好抓住了毒雾将散未散时的最后一点痕迹?
  蓑衣翁:“……”
  闻言,蓑衣翁方才回神,不露声色地从唐少棠身上移开目光,环视一圈后,道:“此地光线昏暗,老朽老眼昏花,实在辨不清面目,恐怕要劳烦阁主走一趟,替老朽把下属喊来,将这些尸体搬出去查看了。”
  阮棂久:“让我跑腿?”
  利用完了就甩?
  是真跑腿,还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要支开我?
  这老头说的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他是在找人?找物?
  他所说的信物当真存在?是什么东西还不想让人看到?
  阮棂久:“喊人?简单啊,十文,去带……我数数。”他粗略数了下地面的尸体,“就当两人抬一具,带十个身强体壮的过来。”

  阮棂久转头笑对蓑衣翁:“喊人而已,不是非我不可吧?”
  蓑衣翁面露难色:“这,十文小兄弟虽机敏,恐怕还喊不动老朽那些不中用的部下。”
  他们都是自己一手□□出来的,怎会轻易听从他人指挥。
  阮棂久身居阁主之位,又与他蓑衣翁有合作,算得上平起平坐的身份,他去传话,勉强有说服力。但十文算什么?
  阮棂久耸耸肩,自说自话道:“十文,十个手脚俱全的活人,带来。”
  十文领命,转身就走。
  蓑衣翁:“?”
  阮棂久摊手,无赖道:“无妨,我让他带人来,不是传话。”
  蓑衣翁面色一沉,终于理解了对方话中深意后,眼底浮现愠怒之色。
  阮棂久这是仗着十文武功远胜蓑衣翁的人,认为他以一敌十仍不在话下,轻轻松松便可将人强行掳来。好生猖狂啊!
  蓑衣翁:“……”
  事分轻重缓急,蓑衣翁认为这时候与其设法挫去阮棂久的锐气,不如找东西要紧。
  他快步走向冰冷的尸体,俯下身动作麻利地翻找。
  阮棂久瞧着他找了一遍未果,在蓑衣翁开始第二遍搜寻的时候他就没了兴趣,转而盯着藤萝密布的岩壁出神,一双适应了黑暗的瞳孔微微收缩。
  雨水从洞顶的缝隙零零星星地砸下,滴答,滴答,砸在泥土上,砸在尸体上,砸在唐少棠身侧。
  唐少棠:“……”
  阮棂久顺着雨滴声微微偏头,眼角略过始终一言不发的唐少棠。此时的唐少棠正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一洼积水,看着下落的雨滴有力地砸开水面,溅出泥点。
  毫无收获地蓑衣翁这时候已经起身远离了尸体,率先向着洞外走去。他打算等部下赶到后,将洞穴里的人和物通通搬出来,让他们点上火折子把这块地方整个照亮堂了,再里里外外搜个仔细。
  阮棂久也抬腿跟着向外走,与唐少棠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唐少棠身侧躺着的一具死尸。
  那是一具肿胀发青的尸体,腹部的皮肤格外凸起,撑得皮肤几乎薄得透明,皮下的血管已经隐约可见。
  滴答,滴答。
  水滴一下一下砸在这具尸体膨胀的腹部,积年累月,位置一成不变。
  那块常年受雨水侵蚀的皮肤早已没了该有的纹路,绷得越来越紧,越来越薄——
  阮棂久:“……!”
  他突然一把拽住唐少棠的肩膀,风驰电掣般出掌将人猛地推出洞外。
  砰!
  尸体腹腔暴裂,充盈着尸毒的血雾混合着挤压变形的内脏碎屑喷涌而出。
  阮棂久反手抽剑割断洞顶藤萝,任其垂下密密麻麻的藤枝将洞口盖得密不透风。
  错落交缠的藤枝阻隔了洞口,将内外分为两个世界。
  一席绿帘相隔,洞内毒雾漫天,洞外大雨倾盆。
  唐少棠恍惚间不由自主地向里踏出一步,就听里头传来阮棂久的厉声呵斥。
  “谁都不准进来!”
  接着便是一阵阵断断续续闷咳,持续了良久,才渐渐被哗啦啦的雨声淹没,消失得无声无息。
  唐少棠茫然呆立在山洞前,盯着自己无意间迈出的脚尖,陷入从未有过的挣扎。
  他向来听命行事,即便执行时会有意无意稍做偏差,却毕竟是遵照楼主与师父的指示行事,不曾明目张胆地违抗过,更不曾随心所欲地自由行事。
  他现在本该只有一道命令需要执行,也必须执行。但一份与之相背的心思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迟迟无法消弭。
  他心里受着折磨,觉得自己仿佛随时会被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想杀人。
  一半想救人。
  ……
  “?”
  十文头顶着歪歪斜斜斗笠,身披松松垮垮的蓑衣,一拖一地跩了十个被打的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壮汉回了高坡,却只看见被藤蔓封锁的洞门以及两个呆滞的身影,唯独不见阮棂久。
  他歪了歪头,当即就黑了脸色,闷闷不乐地问:“人呢?”
  蓑衣翁侧身让出了洞口的位置,示意人在洞内。让路时,他顺手要拉唐少棠一同退开,却没能拉动。
  唐少棠像是被生生钉在了地面一般,半步都不肯挪开。蓑衣翁无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正欲强行拖走,就听洞内又传来两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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