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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笨蛋和白蠢货这两个外行,今日竟然打算悄没声地解决此事,实在是可恶!可恨!
洛凡心险些将牙关咬碎:“小雪,你把白芨带到这边来,我要设阵引魂。”
他拿出那枚扇骨,在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划,殷红的鲜血便汩汩流出,这血的主人却丝毫不吝惜,蹲下去便在地上画了起来。
小雪眉头一皱,足下顿了顿才转身出门,很快便将白芨抱了进来,安放在榻上用被子盖好。
舒抑拿到的引魂咒确实是沈杼给他传信寄来的,没有意外的话两人的魂魄约莫天亮之前就能被阵法引回来。但洛凡心不敢冒险,他没办法安心躺回去等着,这个引魂阵最好是有人念咒语从旁辅助,他画得极大,以至于起身之后还晕了一会才勉强站定。
小雪见他晃晃悠悠要倒的样子,忙快步走过来要扶他,他却摆摆手道:“小雪,你气不气?”
小雪的表情从没像今夜这么严肃过,眸中寒气愈盛,冷冷答:“气。”
“我也气。”说罢走到榻边坐下,掀开这两人的被子,一人胸前画了一只殷红的小乌龟。
雪白的里衣画上了圆圆的龟壳,骇人的血红色像是无声的责骂。
画完之后洛凡心算是稍稍解了气,着小雪去门外护法,自己便站在阵眼处开始念咒,并不停滴入灵血增强咒术效力。
足坚持了半个时辰,洛凡心终于到极限了,结印的双手无力垂下,“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这无疑是小雪这段日子以来度过的最漫长、最难熬的一个夜晚,他守在一旁一直盯着,直到那二人的魂魄平安回归才算松一口气。眼看着这三人一个比一个虚弱颓唐,小雪的灵力险些不够用,幸而阴气散去之后活气儿逐渐回盛,他才能坐下来调息片刻。这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将洛凡心带到了自己房里安置好,望着他苍白失血的面色长长叹了口气。
三春晖客栈中开始出现嘈杂声时白芨最先醒了来,他察觉到身边有人便以为是小雪,习惯性地要给他扯扯被子,谁知侧目一望见到的却是舒抑,吓得一哆嗦便滚下了榻,脸上的苍白又刷了一层深度。
他这动静把舒抑也吵醒了,舒抑迷茫地睁开眼,就看到了白芨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的模样,他并没有同白芨一样以为和对方做出了什么不齿之事,因为他紧接着就看到了白芨胸前那个血色已经变得暗沉的小乌龟。
瞳孔骤缩,舒抑心道大事不妙!
他慌忙翻被下榻披上了外袍,也不管自己的里衣上还顶着一个同样的小乌龟了。这一下地顿时一个腿软,只见榻边有一滩血迹,前方地上硕大一个血涂的符咒正凄哀地躺着,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主张和盲目隐瞒。
“无忧……”舒抑真的慌了,这都是他的血吗?他在哪里?
舒抑奔到小雪那边正要敲门,小雪却开门走了出来。
“小雪,让我进去,无忧是不是在里面?”
小雪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他要休息,不想见你。”
舒抑心中一阵绞痛,绕过小雪就要去推门。
小雪却身影一转拦在了门前:“他昨晚差点走火入魔,吐了几口血,险些一命呜呼给你殉情。”
舒抑一下红了眼眶,他万分后悔,为什么要瞒着他?明明说过以后有什么事都同他一起商量解决,为什么又擅自做主?
他哑着声音:“我只看他一眼就出来。”
小雪没再吱声,让开了道径直朝前方走去,正碰见白芨朝这边望着。小雪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下了楼,着客栈的掌柜派人去买疗伤滋补的草药和饮食。
白芨讷讷地开口想喊他却终究没喊出来,他第一次遭受了小雪的冷漠对待,十分不适应。
舒抑缓步走进房内,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洛凡心那张疲倦至极的脸,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近乎透明的苍白,近乎消失的生机。
饶是自己多次徘徊在生死一线的时候舒抑也不曾这么痛苦过,他掐破了掌心却无知无觉,心酸地想着:“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多年以前从他刚遇见我开始,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好事发生过。”
他想低头去亲吻这人已经没了血色的薄唇,却怎么都抽不出勇气来。本来是担心叫他看见自己离魂会心神动荡引发饬雷引,这才点了他的睡穴,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熬过这一晚了,没想到适得其反,倒叫他半夜醒来看到自己冰凉的尸体躺在身边。
舒抑恨不能一掌拍死自己。
正在他黯然自责时洛凡心忽然动了一下,眉头不适地皱起眼看着就要醒来,舒抑慌忙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嗯……是舒抑么……”
声音极轻,仿佛雪花飘落,转瞬就能融化似的。
舒抑听得心头一颤,顿住了脚步。
洛凡心挣扎着坐起,眼睛睁着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他倒也习惯了这样的突发状况,闭上眼一手撑着额角揉了揉,虚弱地笑道:“舒抑,怎么见我醒来就要走?”
舒抑立刻又移回榻边,握着他的手低声下气道:“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洛凡心叹了口气,低头靠在他肩上缓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又悄悄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已经能视物了,便盯着舒抑大声问道:“你说什嘛?”
舒抑果真以为他是故意大声责备揶揄自己,便垂着头默不吭声。
洛凡心“哦”了一声,心想着一定是小雪跟他说了什么,大概也就是一时生气不让他进门之类的,便开口道:“你怕我不想见你啊。”
舒抑点点头,一副任君处置、听候发落的模样。谁知他又是良久的沉默,舒抑等得心力交瘁,凝神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凡心终于又悠悠开口:“你是离魂离傻了吗?”
见舒抑还怔在那里,像个犯了错怕被大人责骂的孩子一样,洛凡心再有气也消了大半,忍不住好笑道:“我不想见你还能想见谁啊?我头晕,你还不快来抱一下哄一下。”
得了特赦令,舒抑立即挪了过来将他牢牢抱住,又怕把他勒紧了难受,忙不迭地松了松手臂,给他输了些灵力过去,心疼地亲了一下又一下。
明知道活人离魂短时间内应不会对身体有较大影响,但洛凡心仍旧担忧,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白芨还好吗?”
舒抑默不吭声,只是呆呆地点头。
洛凡心无奈:“怎么了,又死了一回,话都不会说了?”
舒抑心虚道:“是不敢说……”
洛凡心嗤笑:“天下奇闻,竟还有舒二公子不敢说话的时候。”
舒抑抿抿唇:“嗯,有的。旁人都不怕,就怕你一个。”
洛凡心“啧啧”两声:“原来是惧内。”
舒抑乖巧地点点头:“是的。”
洛凡心虚弱至极,说话也是有气无力:“鉴于你认错态度良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伺候本公子服药,外加分房睡一个月。”
舒抑满脸委屈,抓着他的手连连摇头。
洛凡心眉头一拧变了脸色,舒抑立即把摇头改成了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洛凡心叹了一口气:“口口声声说都听我的,其实你主意正得很。之前还说过什么事都与我商量,如今生死攸关的大事也敢瞒着,你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舒抑:“我一年要离魂三次,早就习惯了。如今已是第四个年头,魂魄和肉身只会越来越契合,再多几次之后就不会再离魂了。”
洛凡心抿了抿唇:“三次么,可是清明、中元、下元三日?”
舒抑:“正是。”
洛凡心:“那你算幸运啊,人家女子来月事是一月一次,你四月才一次。什么感受?”
舒抑轻轻亲了下他的鼻尖:“你还有心思调笑,看你这脸色,可比来月事还惨的样子。”
洛凡心笑笑:“异曲同工之妙,怎么着我也流了半缸的血,抵得上一年份的月事了。”
舒抑心里头又被扎了一下:“都是我的错,经此一次可再不敢犯这等大错了。你是关心则乱,若真是因此走火入魔,我死也不能原谅自己。昨夜,饬雷引可曾发作?”
洛凡心淡淡道:“不曾。”
舒抑:“那就好,那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洛凡心:“你问。”
舒抑:“你是怎么懂得女子月事的?”
“……”洛凡心苦笑,“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纠结这种问题,你气死我得了。”
舒抑乖乖低头:“我错了,我不问了。”
洛凡心默默他的发顶:“好啦,是三师兄告诉我的,他知道的可多了,连女人怎么生孩子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舒抑:“噢。”
这家伙!
洛凡心不看也知他心里在琢磨什么,只是没力气去掰扯了。左右岁月尚算静好,人也都在身边,能偷得几日是几日了。洛凡心闭上眼,窝在舒抑的怀里又是一梦黑甜。
初访幻影门
这一来又在琅江多逗留了几日,待洛凡心恢复了元气几人才姗姗启程。他们先去了一趟信息站,舒抑收到一封凤江来信,看过之后往手心一握,纸卷瞬间化为齑粉纷纷飘散。
见他面色不悦,洛凡心问道:“可是凌医师那边有眉目了?”
舒抑点点头:“无忧不妨猜一下,这严氏所中奇毒出自哪里。”
洛凡心眼神沉了一下,老实答道:“看你这表情,不是北幽岛就是蛮曜吧,莫非是蛮曜又来暗中掺和中陆的事了?”
舒抑:“正是,据凌医师所言,这是蛮曜奇毒‘烈焰焚心’,姬氏王族专用。”
洛凡心长叹一口气:“他们还真是贼心不死,又要卷土重来了。你说蛮曜的土地就那么贫瘠吗?怎老想往中陆跑?上一回吃过义盟百家的亏,这回改为内部突破了,倒是有长进。只不过使用这种伎俩未免有失体统,身为半个蛮曜人,我都忍不住羞愧了!”
白芨:“兵不厌诈,他们并非江湖人,什么伎俩都不奇怪的。况且蛮曜一带向来女尊男卑,王族掌权者一直都是女王女将,又尤擅蛊毒阵法、音律攻心之类的功法,若因为所谓的体统而放弃自身优势,那岂不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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