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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入院,只见几处漏窗墙上都有深深浅浅的剑痕,有的拱门已经被推倒,青灰砖石塌落一地。虽然姹紫嫣红早已颓败,绿树青枝也遭受了践踏,却依稀可见曾经的满园春色,而树荫底下还建了几个秋千架,想来姜门女子不少,主人也颇有南方人的气韵。
几场雨下过,再多的血迹也被冲刷殆尽了,剩下的都是后来者眼中的唏嘘哀叹。
姜氏一门的尸体全都被处理掉了,几人只能通过查看遗留下来的痕迹做些简单的判断,最后确认了此事与往生剑有关,且行凶者与严氏惨案的凶手为同一人。
洛凡心:“这次连有没有蛮曜人参与都不好说了,行凶人应当是在夜间作案的,有几个房间的床上遍布血迹,周围却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还在睡梦中就被杀死了。”
白芨:“姜门主应当是听见了动静之后就追出来了,房间很整齐,已经没什么痕迹可寻。”
小雪衣摆一撩便坐在了一张书案上,洛凡心赶紧将他拽了起来:“快别乱坐,五十九口性命都丧在此处,小心沾染了阴魂的怨气。”
提到阴魂他心念一动,抽出一张金羽符便开始阖目念咒。
舒抑却道:“之前严门都没搜到亡魂,这里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想必也不会有。”
洛凡心忽然睁眼:“不,这里有阴息!金羽符也有感应,跟它走!”
几人随着金羽符光亮的指示寻到一处马房,忽见一个人影正在其中漫无目的地徘徊,口中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
洛凡心问:“你是什么人?”
此人不应。
金羽符飘到他身边,金光愈发明亮,照出了他凄惨的形容——衣袍内空空荡荡,称得上形销骨立,鬓发散乱,脸色暗沉,双目淤黑无神,嘴张得老大还不停地咳,像是要咳出什么东西来。
洛凡心刚要往前走一步,白芨就将他拦住,自己走了过去。
洛凡心道:“白芨,此人神志不清且阴息极重,你当心!”
舒抑握住他的手:“放心,白芨有分寸。”
未等白芨走到跟前,那人突然惊觉,哇哇大叫着朝白芨扑去,手中明明拿着一根很短的尖利之器,挥动的姿势却如同执刀。他没有神智,只是本能地防卫和攻击,招式往往有失准头,力气却极大,速度也快,暴戾之气不容小觑。
白芨也是使刀的,他对使刀之人的身形变换了如指掌,因此就算没有拔出不惑,这人也并不能伤到他分毫。随后白芨瞄准了时机,一个重重的手刀砍到了他的后颈,若是寻常人挨了这一下肯定要翻眼倒地昏过去的,而这人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立即回击过来。
白芨不敢轻敌,先后又卸掉了他两肩的关节,本指望他疼痛之下能停止攻击,谁知这人根本不觉得疼,依旧哇哇大叫着扑来扑去。白芨一脚踢在他膝弯,又在他后背点了七八道大穴,却根本封不住他。按照常理来说,强行冲破穴道只会气脉逆转,内腑受伤,这人却无知无觉似的。
“白芨,你先撤回来,”洛凡心召出金羽符,划破手指写出符咒,口中令道,“定!”
定身符迅速朝那人飞去,同他周旋几圈之后终于稳稳贴在了后心,此人立即静止不动了。
洛凡心:“果然,他已经不是常人了。”
白芨探了下那人的鼻息:“明明还是活的。”
小雪默默将白芨拉了回来,捏起衣摆给他擦了擦手指。
洛凡心:“舒抑,你探一下灵识?”
舒抑颔首,一道白光落在此人额上。
洛凡心:“能看见吗?”
舒抑未答话,少顷之后拉过他的手,沉声道:“自己看看。”
话音刚落,舒抑的灵力便与洛凡心的沟通上了,一白一蓝两道光芒在幽暗的马房内闪烁不定,光亮忽强忽弱、忽明忽晦,渐渐像树藤一般纠缠在一起,待终于稳定之后一个画面现在了洛凡心的眼前。
万籁俱寂的深夜,房中忽然出现轻微声响。烛火刚亮,就见一个手执乌青宝剑的人正朝着自己逼近,那人双眼露出轻蔑又狠辣的光芒,嘴角上扬,额上一枚火红的胎印像是吸了血的闪电一般骇人,而那把剑在他手中微微震动,细碎的泠泠之声传来,像是在享受肆意杀戮的快乐。血光闪过,喉间忽然一凉,似乎马上就要传来钻心的疼痛。
就在此时灵光的连接断开,光芒逝去,洛凡心惊魂未定。
他望向舒抑,手心冰凉:“是百里清……”
舒抑再次握住他的手,轻柔地搓了搓,传去一些温度:“不是百里清,此人也会易容术。”
白芨问道:“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洛凡心定了定神,答道:“有个武功极高的人易容成了百里清的模样,当然,也只是脸像而已,体型还是不一样的,这人没有那么好的身材,个头也不够高……”
舒抑咳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洛凡心接着道:“看着至少是个中年人,他拿着往生剑来到此处杀人,舒抑探到的就是被杀之人被割喉前的记忆。”
小雪:“嗯?可是此人并未被割喉,而且还活着。”
洛凡心转向小雪:“被杀之人,不是他。”
白芨:“你的意思是,舒抑在他身上探到了其他人的灵识?”
洛凡心忽然留意到地上的那柄利器,正是方才这人一直握着的,因为肩关节被卸掉才终于脱手落地。他走过去捡了起来仔细观察——像是一根铜质发簪,但柄端已经断掉看不出花纹,只剩一小根枝桠状的凸起残留。
他一下便认出来了,惊道:“这是铜榄枝!虽然只剩一点点簪柄可瞧,但我确定它是!霍家外室弟子簪铜,此人莫非是霍家弟子?”
白芨:“虽然没穿门服,但从他的本能反应来看,使出来的确实是刀法。只是,一名簪铜弟子怎么功法这么霸道?”
舒抑:“大概是受体内怨魂的操控。一般的怨魂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占据活人的肉身,况且这个人大小也是个有修为的。他人还没死,但神智全无,是有人使用了某种术法将怨魂封在了他的体内。亡魂的怨念都来源于自身的冤屈,他看到的永远是被杀之前的一幕,致使他操控这具肉身时都是在反抗和攻击,戾气深重。”
洛凡心:“你这么说的话我有点印象,这可能是一种名为‘死灵将’的炼魂秘术,将含冤的死灵封在活人体内,炼成不知疼痛、无所畏惧的活死人。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攻击,活人变成武器,凶残无比。只是这秘术……”
小雪:“难怪姜氏、严氏一百多口的魂魄全都没了,看来行凶之人还懂得物尽其用。”
洛凡心:“虽然这个人十有八九是霍家的弟子,但若还有救的话最好还是救一下,要是他能恢复神智,说不定可以给出一些答案,甚至指认出凶手。”
白芨:“我试试。”
白芨伸手置于这人的头顶,一道鎏金的光芒从他手心泄出,直直往其七窍中钻去。此人喉中又开始了“咔咔、咔咔”的咳声,没多会儿便开始抽搐,两眼上翻露出狰狞的眼白,口中有黑气一汩一汩地往外冒。
“啊——”尖锐的嚎叫声划破天际,几人纷纷捂耳后退,随着浓烈的腥臭味传出,那人口中竟然冒出一大团黑气,逐渐凝成了一只手的形状,五指张开牢牢扒住了他的下巴。
“咔吧”一声响,明明是一团黑气却好像骨骼错位一般,那只手转了个方向朝此人身后伸去。
洛凡心:“它想撕掉定身符!”
白芨再次转至旁边,手中灵光更盛,那只鬼手原本牢牢扒附在肩背上,此时竟生生被吸了起来,指节不断扭曲,极力挣扎。舒抑也移了过去,长袖一挥潇洒从容,白光烁烁如日如月。
洛凡心抿着唇,不适时宜地兀自偷笑:舒抑就是舒抑,怎么都好看!
很快,那只鬼手就撑不住了,在被拉至三尺长时蓦地断裂开,那名弟子吼出“呕呕”的声音,又有一小团黑气从他嘴里泄出,与那截黑手融合之后便倏忽消散了,其余的则缩回他腹腔中。
洛凡心默默将金羽符收回袖中,喟叹道:“没想到这秘术如此邪性,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小雪站在一旁抱臂观看,提醒道:“我看这个人也快不行了。”
白芨探了探他的脉,又汇入一道灵力进去,少顷言道:“的确快不行了,气若游丝,心神魂魄全都大损,不一定救得回来。”
小雪再次捡起白芨的手指,翻来覆去擦了个遍。
洛凡心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他道:“咳,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也得试试。”
舒抑:“嗯,带回舒家再说。”
洛凡心:“我还是有所疑虑,以霍沅的残暴,使用自己门下弟子做试验炼死灵将倒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姜门那么多亡魂都被他控制住了,为什么唯独这一个没看好,竟叫他又回到了这里徘徊?”
舒抑点点头:“没错,倒像是有意为之。”他转向白芨,“白芨和小雪明日将这弟子送往舒家,相信神医会感兴趣的。”
白芨:“你们呢?”
舒抑:“我们去霍家。”
无巧不成书
中陆南域分两州,一条水系贯东西。往东流入东澔海的是汾水,往西汇进西涟海的是稽水。稽碌城姜门在稽水之北,霍家在稽水之南,两家遥遥相对,隔水分治。原本两家是衣带远亲,共同保了稽水地区多年的和平安宁。后来霍家势力不断壮大,整个南域的小门小派几乎都被收入麾下,姜门也变成了其下附属。
舒抑道:“蛮曜族就在南域之南,中间隔着荒原戈壁作为分水岭。”
洛凡心支着下巴耐心地听着,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那霍家倒是离蛮曜不远,要想有个琴瑟和鸣也容易得很嘛!”
舒抑笑道:“无忧,琴瑟和鸣是说夫妻的。”
洛凡心眨眨眼:“霍家是夫,蛮曜是妻。妻要夫往东,夫不敢往西。无忧是夫,舒抑是妻,舒抑要无忧在下,无忧不敢犯上。哎,吾命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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