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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在哪？”秦宇看向地图。安子期上前，手指在地图上一点，秦宇看了一会儿，还是说“河道猛然涨水，两侧的小村落必然被淹，人数虽少，但亦是性命，此事暂时作罢吧！”
安子期还想再劝，晋王已经转身，背对他说“你下去吧”
“是”
帐内，秦宇靠在软榻上，揉揉眉心，他还记得丰江郡兰城时，安子期那怯怯的样子，短短数年却变成这般，让他唏嘘，甚至隐隐有些愧疚。
自己引安子期踏上这条路，可是数年后，引人为恶的自己反倒装起仁慈来了，秦宇觉得自己虚伪，可是心里真的不想如此。
秦宇觉得自己老了，不再是弱冠之年，能平静的面对京郊的屠杀，还有东阳郡数以万计饿死的饥民。
“现在才想着积德，是不是晚了点”他嘟囔着，又开始狠狠的揉着眉心。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势减小了一些，但仍旧淅淅沥沥的没有停下来，安子期坐在帐内，盯着桌上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后，他忽然站起身，向帐外走去。
“大人，安定侯求见”
赵志平看向门口，起身走到帐外“安侯爷”
“赵先生，末将有事与您商议”安子期回礼。
“安侯爷里面请”
安子期坐下，还没等赵志平唤人上茶便直接开口说“先生，我有办法打开建邺”赵志平一怔，看向他，斥退了要进门的侍卫。
帐外墨黑一片，帐内的烛火反而显得更为明亮，赵志平静静地听完安子期的叙述眉头紧锁。
“侯爷，此计王爷没答应吧”
“没有”
呼！赵志平像是松了一口气，看向他说“此计不行，王爷率王师代天子讨伐叛逆，要名正言顺，更要正大光明，所以不能如此”
“先生”安子期没有想到赵志平也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赘言，略有些急切的看向他。
“先生明白，一旦吴王援军越过俞义，来到这里，我军和吴军的战事又将被拖长，战况更为不明，晋王军远征如此之久，先生就不怕将士疲惫，心生退意！”
“安侯爷肺腑之言，志平敬佩”
“那··”
“但是”赵志平拦住安子期，看向他说“侯爷，您觉得灭吴之后，我王该居于何处？”
“自然是覆灭赵国，登基九鼎”安子期回答的十分坦然。
“既然如此，晋王便不能有污点，不能让如此小事，引天下人诟病王爷，我王登基，要顺应民心，堂堂正正” 赵志平回答。
这不是多年前，他和晋王东阳郡废掉孔国培时，现在的晋王，王叔之尊，辅政要臣，又兼平叛一统天下之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
“赵先生，若是俞义没有拦住援军，晋军又当如何？”安子期沉默一会儿问。
“实言之，赵某不知，唯有相机行事”赵志平说着，眉间也有愁色，但仍坚定的说“但绝不能使晋王威名有损”
“我明白了，末将告辞”
安子期离开，他拿过侍卫手中的雨伞，一个人在夜色里走着。细雨下的不停，军营内除了必要的巡逻，无人走动。
“晋王的声名不能有损，那子期来吧”
白湖城后，谁又不知道安定候的残忍呢，不差这一桩了。
第288章 破城
建邺南郊，安子期穿着蓑衣，站在山丘之上，山脚下一边是阳澜河水，正滚滚向南流去，一边是那条废弃了很久的河道，长年累月堆积的泥土早已将哪里填成了平地。
他看了一会，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消散了，神色冰冷的吩咐说“开始吧，要尽快”
“是”
士卒们挥舞着铁锹开始挖掘，安子期看了一会儿，向山下走去，山脚下，安子期不带感情的黑眸看向旁边的副将。
“此事不许漏出一丝风声，否则后果你知道”
“末将明白”副将赶紧低下头。
天时不和，大雨接小雨下了许多时日，秦宇已经有意分兵，让李晗等人前去帮助俞义，他继续围困建邺，不过这样攻克不了建邺，只能将吴王困在里面罢了。
待平定吴国各地后，反过来逼迫建邺献城投降，只是样灭吴的时间要长很多，而且风险很大。
“若如此的话，恐怕要率先攻克山关”秦宇无意识的嘟囔一句。
明月的内乱，他忙于攻吴，也无暇细心顾及。秦宇可不想他正和吴国打的难舍难分之时，明月掺合进来，要是再联合吴国，那他真的就只能退军了。
“王爷，我军拦住一条吴国粮船”
秦宇坐在椅子上一愣，随即一阵欣喜，看着回禀的侍卫问“如何拦住的？”
晋王殿下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晋军水性确实远不如吴军，水势猛涨后，大船可以进出，晋军试过各种办法，巨石铁链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拦住吴军。要是他的大军中真的有这么一位人才，那可真是上天垂怜。
“嗯··听说是粮船有些搁浅了，所以才被拦截”侍卫说着也有些不解。
搁浅？秦宇看着帐外的雨水，怎么可能搁浅，眼角的余光瞄到地图，他忽然站起来。
“安子期在哪？”
侍卫见晋王神色严肃，赶紧退出去，让人去找安定候，可是找遍大营却没有安侯爷的影子。
秦宇听着侍卫的回报，眼角跳动着，看着地图，咬牙切齿的说“备马”
秦宇穿着蓑衣，只带着十几名护卫离开大营，南郊的那个小山丘上，他远远就看见安侯爷的身影立在顶端，背向他看着前方。
脸色一沉，他策马走了过去，安子期听见声响，回身看见晋王，脸色一变，但是并没有太过慌张，只是侧身站到一边，恭敬的低着头。
“安子期，你也会违抗军令了”
晋王的语气里有一丝失望，让安子期不安的羞愧，微微抬头，晋王玉冠下的面容坚毅，他心又忽然坚定了。
您要的东西，我都能帮您得到！
“王爷，我们在建邺城苦战一月，马上就要攻破建邺城，覆灭吴国，岂能为这雨水阻隔”安子期看着他说。
“本王那天和你说的难道不够清楚”秦宇看着他，安子期眼中的坚定刺痛了他，让他心里那丝愧疚变大。
“子期明白，晋王的名声不能有损，此事··”
“你给本王闭嘴！”秦宇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想再听安侯爷说下去，他怕愧疚淹死自己。
晋王脸色极其阴沉，安子期下意识低下头，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惨白的难看。
“王爷，此事是子期一人所为··”
“闭嘴！！”
秦宇不再看他，看向前方已经挖通的河道，河水咆哮着奔涌而去，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
果然本王不太适合积德！
“安定候奉命挖通河道，力挽狂澜，扭转战局，攻破建邺安定侯首功”
王爷··安子期看着他，雨水让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头脑有些空白的回不过神。
“走吧，该准备进军了”
晋王转身，安子期跟在身后，木然的走着，一直走下山坡，安子期才回神，声音极低，有些颤抖的问“为什么？”
秦宇斜了一眼身后的他，面无表情的说“没有人敢问晋王的罪，而你还没有这般地位”
违反军令，伤民无数，此事要是激起民怨，安子期就是替罪羔羊，赵志平那个忠诚到执念的书生，非得杀了他祭旗不可。
安子期没有说话，跟在晋王身后默默的返回了军营，营门前，他停下脚步，忽然看向晋王。
“您无须如此，子期愿以性命成全王爷”
“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言死”秦宇看向他，神色终于有一丝缓和“安子期，这世上多大的忠诚，都不值得赴死”
可我不是为了忠诚，我心里也有一个人，让我觉得生而有幸！安子期看着晋王，紧抿着唇没有出声。
“回去吧，不许对任何人透露此事”秦宇别过身子，摆摆手。
安子期行礼向营内走去，秦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犹豫问“安子期，你是为了忠诚吧”
“是”安子期看着他，回答的干脆利落。
呼··秦宇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也向营内走去。
“王爷，撅开河道是您下的命？”赵志平问。他是刚刚听说吴国粮船被劫，稍微一打听就明白了一切。
“嗯”秦宇没看他，看着桌上的公文说“本王密令安子期做的，吴国援军随时可能到达，非常之时，要非常手段”
可是··天下的议论，吴国的民心，赵志平脸色担忧，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了，现在建邺彻底孤立无援，你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瓦解城内的军心”秦宇看着他说。
“是”赵志平拱手。刚刚走到门口，赵志平又低下头冲着晋王说“若是日后此事··安侯爷恐怕··”
“你对本王的命令有疑问吗？”
“微臣没有”
秦宇点点头，眼神严肃的看着他说“那就记住此事本王下命，安子期只是奉命行事”
“是”赵志平心里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此事他极为不认同，后患也很大，可是如今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况且安子期忠诚，才华横溢，赵志平也不想见那天。
吴王宫
“王爷，晋王截断西运河，引水旧河道，建邺再无粮草支援”杜雪堂躬身。
吴王坐在前方，对他笑着回答说“本王知道了，杜先生”
“王爷”杜雪堂看着吴王疲惫的笑容，有些不忍的说“晋军用箭书将此事散布到建邺城内，如今民心惶惶”
“呵呵··是本王连累他们了”吴王低下头，对他说“杜先生你回去休息吧”
杜雪堂张张嘴没有找到任何话语，深施礼离开了大殿。原来君王末路就是这样的！
吴王站起身，随意打量了一下大殿，整理一下发冠，脸上又挂上和熙的笑容，迈步向偏殿走去。
“玉思”吴王从身后揽住他，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在看什么？”
“晋王真的做出来了”付玉思转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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