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庆王府二人愣了愣,相视大笑。 长史官道:“据我所知,九爷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家里人去你们那卖胡椒,才拿得出二十斤。而且,九爷刚被江湖骗子诈走五千两银子,都报官了。眼下定然处处提防,绝不会跟你们合作。” 哼,还不是拜楚老四所赐!盯着他们幸灾乐祸的嘴脸,叶星辞握紧拳头,暗暗咬紧后槽牙。没准,红心柏木骗局里就有这两人参与。 奶奶的,风水轮流转,这次叫你家王爷哭都找不着调! 长史官和大管家以手遮嘴交谈几句,同意合作,但只肯出三万两。还诈唬道:“对你们而言,这已经是天上掉大馅饼了!都不确定明日的收购价,就敢要我们五万两。不合作的话,就把你们扭送官府。” “那二位也赚不到钱了。”叶星辞寸步不让,满脸虬髯随说话而抖动,还掉了几根,“和气生财,我们都想闷声赚钱,不想生事,不是吗?何况,这钱又不是我俩分,还要算上仓库那一班兄弟呢。” 一番讨价还价,他愣是不肯相让。这倒让此事显得更为可信,因为骗子都是见好就收。 “五万两。”叶星辞伸出一个巴掌,大黑虫似的八字眉下目光坚定,“见了银票,才透露存放地点。兑了银票,才能搬东西。坦诚相待,一起发财。” “要不算了吧。”楚翊的声音不高不低,“风险太大,还是别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叶星辞严厉反驳,“还想不想讨老婆了?就你这模样,像烧焦的猴儿似的,谁跟你?” 楚翊又嘀咕:“我看,这二位爷没那胆量。我们找别人吧,别耽误了时机。” “哎哎哎,耍我们呢?”长史官霍然起身,饮尽杯中酒,猛然摔了杯子,一语双关:“我干了!” 大管家笑眯眯,语带轻蔑:“真是便宜你们两个贼胆包天的丑货了。你们就不怕,等我们搬了东西,再把你们扭送官府,夺回银子?” “没啥怕的。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叶星辞撩起衣摆,亮出腰间匕首,浓密的络腮胡中绽出灿烂的笑,“我们行商在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骨头。” 合作谈成,大管家动身回庆王府。 半个时辰后,带回一沓银票,和几个心腹帮手。两个“丑汉”验看过银票,引路前往存放胡椒的小院。 此时夜幕低垂,罗雨和于章远等人正守在院中,三三两两地闲聊,都略作改扮。言谈之间,也对掌柜和账房颇为不满,不住抱怨劳累。 庆王府长史和管家听了,频频交换欣喜的眼色,眼底因醉意和贪婪而泛红。 “二位在门口稍候,我去说服他们。”叶星辞靠近同伴,先是打招呼,之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表面看是在商谈发财大事,其实是讲笑话拖时间。 罗雨尽显幽默,给大家讲新学的笑话: “有个书生爱弹琴,总说知音难觅,郁郁寡欢。有一天,他在房中抚琴,忽听门口有人哭泣。书生大喜,哎呦,原来知音在这呢!他一开门,看见个老妇人。对方哭着说:我触景生情啊,我儿子生前也是弹棉花的。” 叶星辞哈哈大笑,不是捧场,而是真觉得有趣。他回头看向候在门口的庆王府二人,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有个郎中技艺不精,医死了人,被死者家眷用绳子捆住。”罗雨一脸淡漠地继续讲笑话,“半夜,郎中弄开绳索,悄悄逃到河边,游水回了家。见儿子正挑灯夜读医书,忙说:我儿,读书可缓缓,还是学游泳要紧!” 说完,罗雨自己捧腹大笑。 这个不太好笑,于章远他们互相看看,礼节性地微笑。罗雨还欲讲一个,于章远捂住他的嘴:“再讲,今天我就活活笑死了,明天再说吧。” 叶星辞挠了挠因假胡子而瘙痒的面颊,拍拍伙伴的肩膀,朗声道:“好好好,和气生财!那就这么说定了,打开房门,请这二位爷验货。” 库房洞开,一股辛辣之气涌出,随着夜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孔,打出的喷嚏几乎能幻化成明晃晃的银子。 庆王府二人欣喜若狂,立即招呼几个心腹一起验货,每一袋都打开翻弄,确定没掺杂质。 楚翊将人请出去,门一关,唯唯诺诺地笑道:“二位也验过货了,我们趁着宵禁前,把银票兑了,兄弟们好分钱。您拿来的银票,都是大额记名的,庆王府以外的人去钱庄可兑不出来。” “呦呵,这小子还挺懂。”长史官哼道。 叶星辞心想:呵,不懂怎么骗你呢。 走了几个钱庄,才将银票兑完。 兑的是八成金,五千两。所谓八成金,是金块中含有两成铜,在试金石上呈金黄色,每两值十倍白银。而公主嫁妆中的十足赤金,每两值十二两白银。 金子到手,四十袋胡椒易主。 夜色中,双方都欢天喜地,各个露着白牙。一方真发财,一方体验发财。 叶星辞将拉货的板车借出,热心帮忙把两千斤胡椒运到长史官的岳母家暂存,因为这里离收购地近,方便卖出。 不过,他们不知道,明天没人收购了。而他们每斤二十五两买的胡椒,很快又会跌回八两。 “恭喜发财!快宵禁了,我们得去善后了!” 叶星辞说着吉祥话,匆忙与受骗者道别,说自己和同伴得赶紧去准备调包用的麸皮。跑出老远,还能听见长史官和大管家得意的笑声。 俩“丑汉”也跟着笑,快活极了,边跑边撕扯碍事的胡子。奔回存胡椒的小院,洗尽伪装,焕然一双璧人,比灿灿黄金更夺目。 “哇,被这金光一照,心里的郁闷全没了。”叶星辞一手用帕子擦脸,一手拿起金元宝掂了掂。 饺子大小,一枚十两,整整五百枚。堆在一起,烛光一映,晨曦般满堂生辉。 “我的病也好了,浑身轻松。”王喜以袖拭泪,哽咽道,“王爷终于又富裕了,日进斗金啊。这番折腾,刨去三万两白银的本钱,净赚两万呢!” “庆王不会被气死吧?”陈为嘿嘿直乐,看金子的眼神像登徒子见了美女。他扯了扯外甥的衣袖,“到时候,你还得去给他主持丧礼呢。” “我可没想气死他,只想争一口气而已。”楚翊凌空挥手,在整齐堆叠的金锭子上分割,“王妃的嫁妆,还是王妃的。余下的,供府里开销。在场众人,都有辛苦钱。” “不用分那么清,一起入库吧。”叶星辞觉得无所谓,王喜也笑着点头。 “不。”楚翊断然回绝,温柔的目光与面前的金光相辉映,“你身在他乡,得有钱傍身,想吃什么随时都能去买。必要时,我会朝你借。” 叶星辞脸颊发烫,瞄一眼窃笑不止的兄弟们,赧然垂眸。 第199章 千层套路 楚翊让大家将这里和收购胡椒的院子都收拾干净,不能留下丝毫关于宁王府的痕迹,然后携金子低调回府,切勿张扬。财不外露,以后也别显摆,该咋过还咋过。 安排妥当,楚翊牵起王妃的手:“等会儿,我们去拜访一个人。” “谁?”叶星辞一懵。 “李青禾,这才是‘胡椒计’的最后一步。” 叶星辞埋怨男人不提前说,又去井边提水,因为刚才只胡乱洗了洗脸,还以为直接回家呢! “我也是刚刚想到,包括这个名字,哈哈。”楚翊站在俯身仔细洗脸的少年身后,帮他撩起垂在两旁的青丝,以免打湿。不过,动作就像在驾驭一匹小马。 “胡椒鸡……听起来有点好吃。”叶星辞掬起一捧水,扭了扭腰,“喂,你别站在我背后,好怪哦。” “哪里怪,臭小子少胡思乱想。”楚翊四下看看,做贼般迅速出手,在圆润的山丘狠捏一把,“这有个虫子。” “这么大力,虫子都成薄饼了吧?”叶星辞扬起脸,回眸戏谑地挑眉,闪着水珠的脸宛如月下的雪兰。 “可不,都黏在衣服上了。”楚翊神色淡然,又在人家屁股狠拍几下。叶星辞笑着闪躲,朝他身上撩水。 角落里,罗雨暗中观察着,欣慰地喃喃自语:“王爷干得漂亮,你不能总是吃亏。” ** 李青禾的住所,仅与祥宁街相隔一条街,是间清静古旧的宅院。拴好马,叶星辞才注意到,院中有许多鸡笼,还有一小片已经冒芽的菜地。 宁王夫妇的造访,令李青禾大感意外,慌忙引两个女儿参拜王爷和王妃。李夫人也很局促,沏了最好的毛峰茶,拿出别人送的舍不得吃的精致点心。她气色很好,看不出去年还缠绵病榻。 “留着给孩子吃吧。”落座后,叶星辞盯着糕点客气道,抿了一下嘴唇。我也是孩子,忙得还没吃晚饭呢。 椒盐酥饼,枣花酥,枣泥方酥,山楂饼,核桃酥……还有黑三宝。是用黑豆、黑米、黑芝麻做的点心,香甜不腻,还能滋养发丝。 “她们有吃的。”李青禾坐在下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手,“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早知王爷王妃会驾临寒舍,就提前准备一下了。从翠屏府回来时,王爷送我的燕盏,被拙荆……卖了。” 为了不让李青禾太拘谨,或者觉得自己嫌东西不好,叶星辞矜持地捏起一块核桃酥。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给两个小丫头急得直冒眼泪——王妃也太能吃了,顶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脸庞,实则一口一块点心。 “去,睡觉去。”李青禾摆摆手,让家里唯一的丫鬟带走女儿,随后静静地等着王爷开口。眼看宵禁,这时来访必有要事。 楚翊却一时无语,只用炙热的目光入迷地看着王妃吃东西。每一口,都像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餐。随着咀嚼,蓬勃的生命力呼之欲出,让这片叶子能在任何土壤扎根发芽,坚韧地成长为参天大树。 楚翊总怕这小子不安、想家,赚到钱也立即把“嫁妆”还回去。但这些担心总是多余,人家自会化解一切烦闷。没有什么郁结,能扛得住那消化能力强悍的肠胃。 片刻,楚翊才看向李青禾,温雅一笑。正要说正事,后者却悚然一惊:“王爷,你怎么缺了一颗门牙?!” “啊?哦,故意贴的,我都忘了。”楚翊撕下牙上的黑纸,十分难堪,埋怨老婆和贴身护卫,“你们也不提醒我,害我丑了一路。” 叶星辞捂着嘴笑。 罗雨则说,还以为王爷喜欢这种狂浪不羁的气质,才没把黑纸拿掉。虽然不理解王爷的审美,但还是支持。 笑罢,楚翊送了李青禾两斤胡椒,留着炒菜调味。道谢后,李青禾琢磨一下,沧桑坚毅的面孔浮起笑意,机智地推测:“这几天收胡椒的,难道就是九爷?” 楚翊点点头,讲了“胡椒计”的全过程。 他啜饮清茶,双眸微眯,高深莫测地笑笑:“当庆王发现,自己手下的蠢货高价买了两千斤胡椒,必定气急败坏,急于回血。当他要把胡椒卖出去,会卖给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2 首页 上一页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