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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辞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到雪球儿身边,从行囊翻出药粉和备用的靴子,给了受伤女子。好在没伤及要害,血已止住。只是,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与我同骑吧。”叶星辞将沉默的女子扶上马,自己随后。二人都不胖,共乘一鞍倒也不挤。 于章远等人也效仿,每人携一女子。只有司贤落单,因为罗雨认为他是好色之徒,不应与这些饱受欺凌者接触。 司贤辩称,自己只是多情,绝非无耻。嘟嘟囔囔,说了许多。罗雨说,再不闭嘴就打他。 群星隐去,天色渐明。队伍沿龙吟川而行,寻浅处渡河。 叶星辞拿出一包花生仁,给受伤女子吃,补充体力。她拢了拢凌乱的发髻,默然吃着。没道谢,没哭泣,也没喊腿疼。 这种沉默,或是一种自我保护。 “带着女人行军,会倒霉。”一个伍长嗤笑着打量叶星辞,“妇人之仁。” 没错啊,老子当过“妇人”,还嫁人了呢,那又怎样?他反唇相讥:“谁还不是妇人生的人?没妇人,哪来的你。” 那汉子想反驳,罗雨拔刀一指,冷冷道,不闭嘴就打他。 忽然,叶星辞身前的女子笑了一下,小声问:“恩公,你叫王飞?” 他一愣,她又说:“昨夜混乱中,我听见那位兄弟喊你名字,就记住了。我们是本家。” “真是巧了,王姑娘。”“王飞”哈哈一笑。 王姑娘只吃了一点花生,便说吃不下了。叶星辞又拿出肉干给她,说天塌下来也要吃饱,没有比吃饭更要紧的事了。有伤在身,更要多吃。 “你是齐人。”王姑娘撕下一块肉,语气很肯定,“我祖母也是齐人,你的口音和她一样,温柔又好听。昨夜我听见你的喊声,还纳闷齐军怎么掺和进来了。” “我是齐国公主的陪嫁侍卫。”叶星辞乐于陪她聊天,还主动找话题,“你祖母怎么嫁得这么远?” “说来话长……” 叶星辞静静听着,原来一个寻常民女家,也有跌宕的故事。她祖母本是江南闺秀,受继母虐待,索性随北方药商私奔。 他仰望秋日碧空的袅袅云絮,感叹:“你看白云,都是想去哪就去哪,不论国别。今天它在这,也许明天就飘到江南,在那下起了雨。” 若他也是云就好了。 第251章 无畏少年,一骑当先 从浅滩涉水渡河,孙总旗下令饮马休整。一个时辰后,继续朝鹰嘴关进发,争取明夜抵达。 “太好了。”叶星辞立即下马,喃喃自语,“老子现在是八十岁学唢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跟王姑娘聊了几句,喂过雪球儿,草草洗一把脸,在草丛给自己垒了个窝,裹着毯子打盹。 一旁,宋卓想去解手,又害怕,央求英勇的罗队长全程守护。罗雨问:“你擦屁股用左手还是右手?” 宋卓说,惯用右手。 “脏死了,我都用草。”罗雨淡淡道。调侃过后,还是陪着去了。 叶星辞扑哧一笑,阖起双眼。 他梦见了心上人。自定情以来,他们从未分离过这么久——虽然只短短几天。不过,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可顶十几年呢! 醒时,朗日高悬。叶星辞意犹未尽,蜷在草窝里,用磨出水泡的双手揉眼睛,像只刚冒头的小地鼠。 五个女子也梳洗过了,聚在一起聊着什么。一人掩面而泣,似乎是说,离家越近心越慌,还不如死了。 叶星辞望着几人,喉头酸楚。忽然,余光里闪过一点光亮。 他心下一凛,蓦然侧目。远处草丛,那物又是一闪,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似乎是,某种铜铁器的反光……是敌人的头鍪! “敌袭——” 叶星辞高亢的嗓音刚落,那片草丛陡然百箭齐发,似飞蝗过境! 营地里霎时箭如雨下,战马惊嘶。他抱住头,就地蜷成一团,尽量缩小自身。敌人逆风,距离远准头差,箭落地时几无杀伤力。首波攻击过后,他立即上马跑远,同时拉弓还击。 “放箭!” 孙总旗立即整队应战,同时拔下扎在左臂的羽箭,好在伤得不深。 几个女子惊惶无措,再度落入敌手的恐惧令她们四处乱跑,连连尖叫。叶星辞放了一箭,又搭一箭,高喊:“躲马队后面,藏草里!别乱动!” 远处深草晃动,一阵窸窣,那一队敌军撤了,是几十步兵斥候。背影仓惶,应该都是临时招募的青壮,操练不多。 叶星辞悬着的心刚落,又狠狠一揪:只见己方哨骑疾驰而来,骑者嘶声高呼:“有敌情——”其后,一队喀留骑兵紧追不舍,势如豺狼。 “敌——” 呼声戛然而止,年轻人中箭落马。 叶星辞心里一痛。 敌军铁蹄隆隆,毫无怜悯地踏过尸首,汹汹而来。刀枪锋利,甲胄森然,口中还发出意味不明的野蛮呼号,令人心悸。 雪球儿前蹄刨地,不安地昂头,紧咬嚼铁。叶星辞亦心跳骤急,打眼一扫,敌骑比己方略多,约六十几人。 他急问:“撤吗,孙将军?” “游骑兵的马耐力更好,跑不过的,唯有殊死一搏!”孙总旗瞥一眼后侧的女子,似叫她们安心。他看向少年,铿锵道:“你先撤!带几个兄弟,回鹰嘴关。” 见叶星辞面露犹豫,孙总旗也不跟他废话,点了另两个部下:“你们走!汇报军情,是重中之重!” “将军珍重!”二人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列阵迎敌!” 伴着一声如雷号令,孙总旗的副手亮出随身携带的旌旗,高挑于旗枪,插在鞍后凹槽。 一个遒劲的“昌”字随风飘扬,猎猎招展。 五十余人列为五排,交错列阵。 叶星辞毫不迟疑,位列首排。他喉咙干渴,愤怒而振奋,内心深处分泌着某种滚烫的东西,随血液涌遍百骸。激动得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明白即将到来的时刻,他梦见过。 惨烈而豪迈的骑兵对冲! “小兄弟,去最后排。”孙总旗飞速下令。 叶星辞想起夫君的叮咛:临阵务必听令。他顺从地退到最后,罗雨立即跟随,脸色发白的属下们一齐松了口气,默然相随。 没有人怯战,空缺即刻被补全。年轻的面容,有畏惧,更兼决然。 近了,更近了。 大地震颤,叶星辞几乎能感到敌马灼热有力的鼻息,和敌人粗野的目光。这些喀留游骑,他们可知,营寨举办了一场烧烤盛宴? 他希望他们知道,希望他们气急败坏,那样才战得爽快! 活泼的雪球儿沉不住气,高昂着头,频频奋蹄,一松缰便会直窜出去。叶星辞一手死死勒缰,一手紧握长枪,心跳和蹄声隆隆地混在一起,震得头皮发麻。 “压住,稳住!”孙总旗抬手高喊。 骑士们斜提马刀,一同高唱那已故的天之骄子所作战歌:“碾我为痕引同袍,燃我为炬照太平!” 声声战吼,如龙吟虎啸,穿云裂石。 叶星辞眼眶滚烫,不由随之蠕动双唇,轻轻唱和。 “稳住!”孙总旗嘶吼如虎。 怎么还不冲锋?叶星辞的心几乎要蹦出喉咙。 转瞬,他想通了! 孙总旗在行伍摸爬滚打二十年,他的经验就是最珍贵的财富,懂得把握战机。此刻,敌马已显疲态,这是在等敌军再靠近一点,用最佳状态的马,去迎战敌人的疲马! 一匹良驹,从静止到全速驰骋,要数十个数。且只能保持一百个数,而后便汗出如瀑,陷入疲惫。 “与子同仇!”当喀留游骑近得隐约可见面容时,孙总旗挥手松缰:“冲——” 而后身先士卒,激发士气。 众人撒开马缰,战马奋蹄疾驰,烟尘如浪! “放箭!” 首排战士双手脱缰,引弓搭箭。从冲锋到交锋,足够射一箭,必须把握所有攻击敌人的机会!后排则不可放箭,以防颠簸中误伤同伴。 一箭过后,孙总旗从鞍下提起长刀,锋芒向敌! 这时,一道白色闪电从末尾直冲首排,须臾间便超越他一个身位,且越超越远!寻常战马跑五步的工夫,这白马能跑八步! 孙总旗讶然侧目,马上的少年则惊喊:“不是故意的!雪球儿,慢点——吁——” 雪球儿兴奋至极,无视主人的话,将这当成一场赛马,而它将夺魁!这导致它的主人一骑当先,神勇无比地冲在最前,如方阵中探出的一柄尖刀。 娘啊,我要死了! 叶星辞不敢勒缰,会妨碍后方冲锋的同袍。有一刹那,他怕得要死,想扭头逃跑。可是,那样士气就垮了。 早死晚死,都是死!要活成一棵树,而非一堆柴!与其碌碌无为老死被窝,不如死在冲锋路上! 他心一横,举枪向敌:“宁为玉碎!” 敌马的鼻息近在咫尺。 他双目充血,虎豹般咆哮,率先杀入敌阵! “铛——” 短兵相接的一刹,叶星辞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只余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他一枪挑飞最先交手的敌人,又借冲锋的速度左右横扫,击敌落马。 骑兵交锋,落马必死。 敌军露怯,马也惊恐避让。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勇士,竟敢独自冲锋,果然身怀绝技。 “杀——” 脱阵之后,叶星辞冲向侧翼,与完成首轮冲锋的同伴发动二次冲击。最初的恐惧消散,长枪愈发顺手。罗雨想护着王妃,但人仰马翻、混乱不堪,难以靠近。 厮杀,唯有厮杀。 你死我活,以命相博。 每一合交锋都有人落马,死伤狼藉。敌我血肉交融,鼻腔充斥血腥,入目尽是杀戮。每当有人坠马,不待起身,便遭受自上而下的致命一击。或直劈头颅,或铁蹄踏胸。 黄了一半的野草,被鲜血重新染色。大地因浸血而泥泞,马蹄一踏,啪嗒作响,尘血四溅。 “嗖——”孙总旗的马刀裹挟冲锋的威力,生生劈下敌人首级。 那颗脑袋与叶星辞擦肩而过,血溅了他一脸,视野一片猩红。他飞速抹一把脸,挺枪刺向最近的对手! 嗤——一击破甲。 他至少挑落了十几人,却是第一次将枪尖戳进一个人的心口。那人五官拧在一起,双目顿然失神涣散。捅穿心脏的脆韧触感,沿枪杆传到手心,他脑子嗡一下,灵魂像碎了一角。 刹那恍惚之后,他拔出枪,躲过左侧的一击,反手又扎穿一人。那人竟一身蛮力,嚎叫着用腋下一夹枪杆,接着一挑,夺走长枪的同时将他抡下马! 完了,要死! 但,不是今天! 第252章 美人浴血,大开杀戒 叶星辞就地一滚躲过马蹄,扳着马鞍纵身一跃,跳到最近的敌人马上,朝对方后颈挥出一记凶狠的肘击:“下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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