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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砰”的一声,是人血肉之躯砸在地上的声音。 俞书礼慌乱回头。 * 僻静的小院里,头一回这般热闹。 十来个大夫被请进院落, 俞书礼和二皇子一起站在院外,心焦地等着。 “你怎能把人折腾成这样?”许久未见,俞书礼还未来得及与二皇子寒暄, 却听他抱怨道。 俞书礼睁大眼睛,有些心虚又有些懊恼:“我哪里晓得……不过就是没有应他一声……” 二皇子用手敲他的头:“你就长点心吧,这般待你的人还能去哪里找去?哪天人真跑了,你就老实了。” 俞书礼撇了撇嘴:“殿下,您怎么一见面就说我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向着魏延……” “那还不是你不争气!”二皇子踱了两步,转头问:“你说说看,他为何会突然吐血?” “我们……”俞书礼垂了眉眼:“应该打算和离了……” 二皇子“嘶”了一声,“谁的主意?” 俞书礼叹了口气:“我……” “你可真是!”二皇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人家为了你又是吞毒,又是冒险杀人,我一个外人都看感动了。你转头要和离,你可真是好样的。” 俞书礼睁大眼睛:“殿下,您都知道?” “我早就到渠州了。”二皇子道:“否则等你来,西北风都没了。” 他看了一眼俞书礼,继续说道:“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来渠州吗?你偏不听。” “我也是担心魏延……和殿下您嘛。”俞书礼道:“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当时渠州的情况一看就不对劲,加上陛下下旨,我这无论如何都要做做样子的。” “你这耿直的毛病,还是得改改,否则往后有的你吃亏的。”二皇子叹了口气:“若是我和魏延在渠州栽了,你便是来自投罗网。” 他翻了个白眼:“还是带着几万西北军,一起自投罗网。” 俞书礼心虚低头,二殿下栽不栽他是不清楚,但魏延约莫是不会栽的。 毕竟还想着要用苦肉计造反做皇帝呢。 他嗫嚅:“那若是殿下在渠州出事,我也可以救您的呀。” “若是需要动兵的程度,我自会和你说的。动脑子的事情,有魏延就行,你便少费些心思就好,本就不聪明。” “殿下,您怎么骂人呢?!”俞书礼不满地跺脚,随后不由自主想到二皇子会如此维护魏延,不会是压根不知魏延还想着要造反的事情吧? 他怕不是还喜欢上魏延了吧? 俞书礼猛然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一惊一乍道:“殿下,您不会是……爱上魏延了吧?!” 赵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分明,瞧起来端正又英俊。 这般的人物,配魏延,倒是真的称得上天作之合了。 自从和魏延相处这段时间后,俞书礼对男男之间的情意已经早就没有先前那般无知了。 不知怎的,猜测二皇子心仪魏延这件事情,让俞书礼心头有些不舒服。 他连忙不顾礼节又慌乱地摇了摇赵阑的肩膀:“殿下,万万不可呀!” 您想的是爱情,那厮想的是皇位呀!他心里头还有个我,你同他不会幸福的! 心头这样想着,但是俞书礼不敢吭声。 二皇子闻言却眼神直了直,用一种“你是人类吗”的表情看了俞书礼一眼,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魏延已经朝本宫投诚了,你往后少欺负他。” 俞书礼张了张嘴:“投诚?” 意识到魏延终于如他所说一般放弃了皇位,且明确和自己站边了的他有些无措和莫名的欣喜,但想到往日魏延的表现,又想提醒二皇子:“殿下这就信了啊?魏延他头脑很聪明的,说不定是骗你的……” “骗我?他骗我能得到什么?你站在我这边的,他若是骗我,老婆都要没了。”二皇子不满地看过来:“再说了,以渠州、以皇位投诚,还不够?” 俞书礼短促地“啊”了一声。心道:其实万一魏延和您打起来,我也不一定站您这边呢…… 二皇子叹道:“你若不来,这本来是一盘好棋。魏丞相以身入局,想的是一网打尽,只是可惜现在跑了浔阳侯。” 俞书礼脚下尴尬地踢着泥块,不敢抬头。 “我便算了……倒是难为魏延了,吃了那么多苦。”二皇子又道。 提到魏延,俞书礼耳朵抖了抖,想问又不敢问。 二皇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过来,笑道:“你有疑惑可以直接问。” 俞书礼被人轻而易举地看穿,当下也就不掩饰了,直接问道:“魏延……怎么了?” “他身上早就有旧毒,你知道吧?” 俞书礼点头,嗫嚅:“知道的。” “这次为了让浔阳侯放心戒心,救下你那个朋友,他明知酒宴有诈,还以身试药,明知是毒也喝了,虽然因为身体受药多了,这毒药的效用已经大大降低,但……” 俞书礼眉头蹙了蹙,紧张问:“但什么?” 二皇子的声线也紧了些,有种稀才的心疼:“但……这药十分恶毒,其中加了五石散,每次随着旧毒一同爆发,疼起来的时候钻心刺骨,仿佛毒虫啃咬心口,非凡人所能承受。” 俞书礼身体颤了颤,瞳孔发抖:“什……什么?” “这药有后遗症的,会和五石散成瘾一般,异常难忍,那日若不是暗卫救人及时,他便彻底栽了。他那般好的样貌,轻则沦落秦楼楚馆,坏则……他没同你说吗?” “说……说了……”俞书礼愣愣。 也许是说了,也许没说。 事实是俞书礼当时的心思压根不在魏延身上,他压根没把他的毒放心上。 当时魏延说什么来着…… 他问俞书礼是不是会爱上董思文。 自己回答说,不爱,但是董思文为了自己受了不少苦,她会活不下去的,所以要对她负责。 魏延问他,那他呢。 他也会活不下去。 当时的自己怎么回答的来着?俞书礼想起来便觉得心头疼的发紧。 他对魏延说:“抱歉。” 他把魏延放弃了。 一时间,俞书礼只觉得气血上涌,仿佛心口落下一场暴雨,雨珠砸在身上如同针扎,疼的密密麻麻。他走到院门前,不顾一切想要推门进去。 二皇子伸手拦住他。“你先冷静下,里头还在诊治,我请的都是渠州最好的大夫,魏延会无碍的。你且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俞书礼有些慌不择言:“我……我当时说董思文为我牺牲,我要娶董思文……所以我对魏延说了抱歉……”他拉住二皇子的衣摆,有些无措:“怎么办?魏延是不是难过了?” “你可真是……”二皇子咬牙切齿:“要我是魏延,吐血都是轻的了。” “他这一生都交代给你了,结果你说舍弃就舍弃了。你尊重过他的感情吗?” “我……”俞书礼缩了缩脖子,垂头丧气:“是我没脑子,想错了。分明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董思文的,况且,她也不是会趁火打劫的人,也未必想要嫁给我的。我应该尊重他们二人的意见,不该私下做决定的。” 二皇子点头:“你能明白就好,还不算没救。” 几个大夫打开院落门,探头探脑地出来打量了一眼。 “那……”俞书礼趁势指了指院门:“我能进去看看他了么?” 二皇子“嗯”了一声,放人离开:“行了,去吧。要你现在与我谈公务也是对牛弹琴。” 俞书礼千恩万谢离开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对下属吩咐道:“让今日守院子的离远些,别打扰人。” 下属应声而去。 ** 屋内,药味呛鼻,躺着的人脸色惨白,至今未醒。 除了出去了几个和二皇子汇报情况的外,还有数十个大夫正交头接耳地商议药方,见到俞书礼进来皆是一愣。 “小将军。”几人行礼的时候俞书礼也就轻“嗯”了一声,拦住了他们行礼的动作。 他问道:“魏延如何了?” “气急攻心,草民已经开了温和的药方,煮好了药,先帮助丞相大人平心静气。”其中一个大夫指了指桌案上热气腾腾的药碗,皱眉道:“只是丞相大人一直不醒,我们几人喂药也喂不进去。” 俞书礼“嗯”了一声,径自拿过药碗,又问:“平心静气会好吗?” “会舒服些。”大夫答道:“只是,内里的毒,按照我们几人的医术,还是要找到根源的毒药方子,才能彻底根治。但若是能找到神医圣手杨明,说不得还有别的法子。” 俞书礼点头表示知晓,想了想,追问道:“那他体内的五石散呢?有办法解决吗?” “这……”几个大夫面面相觑了几下,都不敢草率回答。 俞书礼板了脸:“怎么,这个问题这样难回答?你们若是治不了就早说,我还能另寻高明!” 见到俞书礼发怒,几人战战兢兢回答:“这五石散会造成成瘾性,一般的药方都没办法根治,只能泡药浴减缓。纵使是神医圣手来了,想来也没别的方子。但丞相大人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般虎狼药物,还是不吃为妙……” “不吃?”俞书礼“嗤”了一声:“不吃,难道让他自己忍过去么?!” “丞相大人身体中的五石散剂量不大,理论上,若是病人意志坚定,忍过七日之限,药效也就慢慢过去了……” “庸医。”俞书礼摆了摆手,“你们都滚出去,换能治的来。” “季安。”床上的人突然醒了,低低地叫唤了一声。 俞书礼猛然抬眸,大步走了过去。 他放轻了脚下的声音,看着魏延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百味杂陈,又是歉疚又是心疼,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 “季安。”魏延睁开眼,伸出手指过来拉他的衣摆。 俞书礼闭了闭眸,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指,哑声道:“我在。” “我疼。”他的手一节节地攀上俞书礼的手腕,最后整个人攀了过来:“好疼啊,季安。” “我……我在。”俞书礼手足无措,将药碗就搁在床边,伸手过去将人揽在怀里。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大夫,咬牙道:“他疼,就不能给开点止疼的药么?!” “……这……”十来个人兜兜转,最后埋头一阵苦写,细碎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魏延艰难地抬头,埋在俞书礼怀中:“季安,你让他们走吧,有些吵。” “好……”俞书礼一声令下,那些大夫便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把屋子留给二人。 “季安,我难受。”魏延微微侧了侧头,一双湿漉漉的眼望向俞书礼,委屈道:“你今日能陪着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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