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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瞥了眼暖阁陈设,看到桌上的热水壶,眼睫一动。 ** 俞书礼和董思文听了半天的曲儿,听的他都有些烦了,百无聊赖地摆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真是稀奇,往日里你不是最爱听曲子?今日才没多少工夫,都听厌倦了?而且今日你竟然也没心思去结识那些好看的姐姐妹妹。”董思文撑着手臂看他,逗趣道:“莫不是一颗心已经飞到咱们魏丞相身上去了吧?” 俞书礼死鸭子嘴硬:“我才没有!我就是在担心他看到画之后收拾我,所以才没心情。” 董思文眼中露出一丝好奇:“说来,你到底画了什么,连我都不给看?” “很……”俞书礼抿了抿唇:“很那个的内容,总之你不适合看。” 董思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怕是会挨草的内容吧。”她轻轻一笑:“怪不得你要拉着我逃呢,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俞书礼牙齿咬在唇边,正要辩驳的时候,暖阁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他道。 “送热水的。”门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俞书礼没有在意,瞥了眼桌上的热水,慢吞吞去开门,边开边嘟囔道:“不是刚刚才来送过?你们这伺候人的还怪殷勤的。” 门被打开,身后董思文嘲笑的声音一顿。 俞书礼察觉到异常,猛地抬眸。 正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瞳:“抓到你了。”
第66章 俞书礼闷红了一张脸, 连连后退。“魏……魏延?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魏延不由分说地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热水壶放在桌面, 动作朝俞书礼逼近。“不是你自己用那种画作邀请我的么?” 俞书礼抬头望天:“什么画作?不是我,不记得, 不知道。”主打一个打死不认。 魏延气笑了,手臂绕在他身侧,把人轻轻圈住,侧头看向董思文:“董小姐好品味, 乐曲、暖阁、美人,天上人间。” 董思文一笑, 站起身来:“魏丞相来了,才是真的乐曲、暖阁、美人。”她无视俞书礼求救的目光,推开另外一边的窗子看向天外。“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朝俞书礼眨了眨眼:“希望你们享受自己的天上人间?” 俞书礼微微皱眉:“思文, 天色晚了, 你去哪里?” “去看看我母亲。” 俞书礼讶然。她母亲不是许多年前就去世了么…… 她不会是受了刺激,疯魔了吧? 但董思文瞧着还挺正常的啊…… 俞书礼瑟缩了一下, 欲言又止。 董思文猜到他眼珠子咕噜噜转是想到了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本想轻轻揪一下俞书礼的脸,对上魏延的视线后又僵硬地放下手:“拜托,你不是还去过我母亲坟前?如今州牧府抄家, 我总得去她坟前看看,万一有人去恶意闹事怎么办?” “说的是。”俞书礼这才想到什么,打量了一眼董思文, 小心翼翼道:“思文……你有没有想过,给你的母亲……迁坟。” 董思文一愣怔,声音滞涩:“终归是……入土为安了,我不想打扰她。” “离开渠州,未尝不是好事。”魏延拉住跃跃欲试要劝说董思文的俞书礼,替他解释道:“动乱在即,首当其冲遭殃的,定是渠州。” 董思文脸色一白:“你们……当真决定了么?” 魏延点点头:“不需要董小姐做什么,你可以跟着季安去京城,我们会保你无虞。” “为什么?”董思文抬眸,“这样帮我,于你没有好处。我是董凌青的女儿,于你们而言,不应该是死了干净吗?” 她冷笑一声:“表面上说的好听,你们都说我是为了俞书礼才前去戏院,但傻子都知道,我是被我那亲爹还有几个亲哥哥给强迫去的。”她笑了起来,只是却笑的异常苦涩,“我若是当真不要脸一些,就此赖上季安,倒是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了……这样的我……你们何必救?” “不是这样的!思文你别这样说。”俞书礼嗓子有些沙哑:“你于我而言,只是我的好友董思文,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不论有没有你父亲和哥哥强迫你这一出,我知道你都会去的。” “董小姐,我说了,不需要您做什么。”魏延声音清冽冷静,“意思就是,你不需要站出来作证当时的现场有哪些高官大员,往后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董思文转头看过来,眼神复杂:“魏丞相。您和传闻中,当真不太一样。” 魏延挑眉:“哪里不同?” “太像个人了。”董思文的声音飘忽,“传闻中的魏丞相,不近人情到极致,如同木人石心,最擅长隔岸观火。” 魏延低笑一声:“传闻也没错。” 董思文皱了皱眉:“所以我不明白……这样保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不过是增添皇帝的疑心。对你们的计划,反而算是阻碍。” “也不算阻碍。”魏延拉过俞书礼的手腕,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慢悠悠地说:“起码增进我们夫妻感情。” 俞书礼:…… 他推了推随时发情的魏延,咬牙道:“你给我正经点。” 魏延无辜地眨了眨眼,摊开手:“现在不碰你,行了吧?” 俞书礼白他一眼,不再搭理他,反而看向董思文,关切道:“思文,你若要去看你母亲,就带上十三他们一起去,不要落了单。” 董思文微微沉着头,过了许久,她低低“嗯”了一声。 临出门时,她突然回眸。 “魏丞相,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站出来作证。” 俞书礼和魏延都是一愣。 她勾唇一笑:“那日的精彩程度,何止是朝廷大员?名录一出,足以掀翻朝政。” 俞书礼和魏延对视一眼。 魏延沉声道:“董小姐,那日的人,我心中有数,不需要你站出来,我们也有其他手段扳倒他们。” “可你们不想要太子一党快点下台么?未免夜长梦多,此事必须尽早宣判。” 董思文手指紧握住门框,指节发白:“不仅是整个户部,就连兵部,也无多少人可以幸免。首当其冲的,就是浔阳侯,江文鹤。” “这点我们知道。” “不,你们不知道。”董思文突然瞪大眼睛:“你们只知道,江文鹤是太子的人,却不知道……他是西昭人的奸细。而我们大梁堂堂的三皇子殿下,是西昭名正言顺的继位人,偷梁换柱了三皇子赵玄,到大梁潜伏多年。这些年两国交战,离不开他的运作。” 俞书礼闻言哑然:“你是说……浔阳侯,表面是太子的人,实则是三皇子的人?而三皇子,并不是真正的三皇子,而是西昭即将继位的国君?浔阳侯竟是三姓家奴?”他咂了咂舌:“太……太离谱了。” 这种劲爆的消息一出,饶是魏延也有些没有料到。 他皱了皱眉:“你确定吗?” 董思文苦涩一笑:“那日……他们以为我喝了药,晕了,实则我发现了端倪之后,偷偷用手抠吐了,很多时候都清醒着……他们嗑五石散上头的时候,什么都说了。” “浔阳侯是反贼的事情,仇家知情吗?” “仇万山知情,那日就是他和仇万山在……” 俞书礼恨恨地握紧拳头:“这几个老不死的,是要祸害掉整个大梁的基业?!” “所以……你们若是要动手,太子不过是被扔出来的替罪羊。据我所知,他本就是个好色之徒,骄奢淫逸惯了,沉湎酒色是常事,但在国事上却有贼心没贼胆,不至于通敌卖国。”董思文手脚冰冷:“浔阳侯、仇万山蛇鼠一窝,而在他们背后的那座大山……更是无法企及。” “有什么好无法企及的?”俞书礼仰着头道:“他在我大梁的土地上,就是我大梁的人质。我能打退西昭一次,就能打退第二次!他西昭放城投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议降的也是他,要怕,也该他害怕才是!” 董思文蠕动了一下嘴唇,脸上有微不可察的脆弱:“若不是因为看守我的人是仇东朔的人,不成气候,我压根没有办法自己从那样的地方苟活保命,后来才能有机会遇到你们的救援。一想到若不是因为那三皇子被春闱的事情困住,无法抽身到渠州来,我就一阵后怕。” 她看向俞书礼:“季安,我从他们字里行间的聊天中得出,那绝对是个危险人物,你定要小心。” 俞书礼闷声点头。 魏延道:“既然如此,京城你也不必去了。” 他当机立断做下新的安排:“我会遣人送你去南方的小县城里安家,你可以考虑将你母亲的坟迁走。从此之后,渠州和京城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董思文却摇头:“我既然决定对你们说出这些,就代表我会无条件支持你们。” “就算……”她扬起脸:“豁出我的名声,豁出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天下有太多女子身陷囹囵,我不求能救她们每一个人,但求能够鼓舞她们每一个都站出来反抗。我们不该是永远的弱势群体,也不该逆来顺受任人欺凌。只有敢于反抗,才能改变世人一贯的轻视看法。我想要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而不是因为他人的过错而自我垂怜、遮遮掩掩。” 俞书礼点头:“你说的对,女子也该是自由的,地位也该同男子平等,不该被男子踩着欺凌。” 董思文听他认可,不由得一笑:“我果然没看错你,季安。我从来就知道,你不是古板封建之人,所以才与你交好。如今那西昭歹毒至极,妄图用一方药剂,将我大梁男女秩序彻底打乱,妄图打散我们大梁人心。我们一定要推翻他们带来的巨大黑色阴影。五石散是用于灭亡大梁的一大毒药,必须根除。” 她的眼睛发亮,看向俞书礼,眼尾通红,似乎带着眼泪:“季安,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俞书礼喉头哽咽:“思文……你能这样想,让我自愧不如。” 董思文摇头:“我也只能做我应该做的,而拯救大梁,将其扶上正轨的路,还得你们去走。” 魏延也有些哑然那,他躬身行礼:“董小姐放心,魏某必当殚精竭虑,在所不辞。” 董思文正要出手制止他的动作,被魏延打断:“这一礼,董小姐受的起。” 董思文破涕而笑:“行。”她转过身:“那我把你们那个帅哑巴借走了,为防有心人,还是帮我母亲连夜迁坟为妙。” 俞书礼“啊”了一声:“迁坟不都是要找那种大师算一下风水什么的吗?” 董思文摆摆手:“那是我亲娘,迁到哪里肯定都是好的。她肯定愿意一直跟我在一起。” 魏延一笑:“自然是。” 董思文推门出去,十三径直地守在门外,见人出来,表情也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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