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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时忽然吵嚷着要买地,当时他和媳妇还暗暗替大东家发愁,北地大旱,瞧着不知道要旱几年,不好生攒些银子买粮吃怎敢如此挥霍? 哪成想这才过一年天公就连绵降雨, 庄稼大肆收成,说是不太爱出粮的靠山地也是一亩九两多钱,可见小东家为家里省下多少银钱。听闻这小东家还在镇上的当铺做小掌柜……这种聪慧人物,谁敢看轻?只希望他和媳妇将来有了小娃能像小东家三分聪明伶俐也是好的。 “也亏得顺哥和顺嫂这些年悉心照料家里这四十来头羊。” 魏渝左右看了看:“顺嫂忙着呢?” “哎,做些晌午饭,两位东家可吃了?” “吃了。” 魏渝颠颠往山脚一间草屋跑:“你们聊着,我去看看顺嫂做什么好吃的。” 魏承知道罐罐这是去说刘家常来闹着要钱的事儿,他视线又落在刘顺脸上。 这个刘顺你若说他对媳妇不好,他能有骨气带着媳妇分家,有一口好的宁可全给媳妇自个儿不吃,脏活累活绝不让媳妇碰一下,赚了银钱也悉数交给顺嫂。 可这样的人却遇到偏心眼的老母,说是分家时因着没分田地给老二家,便约定以后二老不用刘顺养老,也不用刘顺家交粮,可自打刘顺俩口子在魏家羊庄赚了钱,那老母每到月初就说犯了头风……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魏承踏进羊舍,就见着两大间羊舍干干净净,里头也不见粪便脏污,可见刘顺俩口子是每日都做清扫的。 北地多产粗毛寒羊,纵使冬日大寒,羊群也罕有因着受冻生病的事。 他们盖建羊棚时还特意买上好酒好菜请了宋家镇的老羊倌,因着他的指点,羊棚没有搭成养鸡似的暖屋,而是高墙通风,冬日羊舍烧着火墙,且以栅栏隔开羊棚,公母不同棚。 也只有冬日和每日傍晚才将羊群驱逐羊舍里,像是春夏初秋的白日里常有顺哥顺嫂一人带着些羊去放牧,庄子每年都要撒不少草种在靠山地里,若是靠山地的山草被羊群快吃到草茎时,顺哥顺嫂就带着羊群去庄子外的山坡草甸子放羊。 十二亩山地养四十多头寒羊实在是绰绰有余,且说这里头还有小羊羔来着,庄子里除了大肆种草,还种了二十来棵极其好养活的桃树。 剩下多半山地被他们另外圈了出来,按着罐罐的意思将那株百年人参栽种进去,不仅从中挖了一道河渠与养羊地分开,还围盖一堵长墙,那里更是常年靠着一把大锁锁着,除了他们兄弟谁都不能轻易进去。 魏承问道:“入伏后卖了多少公羊,还剩下几只?” 刘顺忙道:“卖了六只,眼下还剩下十二只小公羊,一岁半的种羊还有一只。” “眼下怀孕的母羊几只?” “十只,还有两只瞧着像是怀了,但不保准,我想着过两日看看再与小东家说。” 剩下的便都是几个月出头的羊崽和才生产完的母羊了。 母羊一年约莫怀崽一次或是两次,又因着单胎羊和多胎羊繁衍和产崽也有关系,时日一长,今年的小羊比往年多上不少。 “挑几只老母羊,再留两只小公羊,剩下十只准备准备,过两日我和罐罐跟着镖局去趟府城卖了。” 魏承看向刘顺,笑道:“我们走的这些日子羊庄可就托付给顺哥了。” 也不怕刘顺俩口子有坏心思。 当时他们只是雇刘家两口子帮忙种地,可种地也只有春耕秋收有活,偶尔再帮着他们兄弟放放羊,今年羊庄落成,老羊倌老了养不动羊了,他们便接手了老羊倌家中的不少母羊。 也是这时刘顺主动请缨说是想帮他们养羊,兄弟俩原本想着托佟镖头寻些签长契的流民打理羊庄,但见着他们俩口子老实,活也做得不错便也允了,不过他们不算流民,家有老宅,只能签短契做长工,若是有偷盗行径也一样可报官捉拿。 刘顺忙道:“东家放心,我们俩口子定会好生顾着羊庄。” 另一边,魏渝正帮着顺嫂添柴,顺嫂自然是不应的:“小东家使不得,您哪能给我烧火呢。” “没事的顺嫂,我在家里就是小伙夫,哥哥都夸我很会添柴。” 魏渝往门口望了眼:“您婆母今儿犯头风了吗?” 顺嫂边烙饼边尴尬道:“早上一群人来闹过一遭,我说东家还没给工钱,他们磨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住天冷又怕狗就都回去了。” 又叹气道:“原本还想着攒点银子买点好田,也算是活一辈子攒下点根基。” “罐罐倒是有个招儿。” 魏渝歪头:“不知道顺嫂想不想学?” “真的?小东家有什么招儿?” 魏渝悄声说过,又笑出一口小白牙:“顺嫂觉得如何?” “倒,倒是可行。”顺嫂有几分激动。 见着顺嫂应下,魏渝也就将心底那点想法压了下去。 他与哥哥去府城前,刘家闹事的人定是要先解决的。 他打小跟着陈爷爷学便知道一个道理,家宅不宁,无可生财,且他们家还是养带毛的牲畜,最忌讳口舌之争。 虽说顺哥顺嫂活计做得不错,可到底他们也只算上长工与东家的关系,若是长久与刘家人纠纷不断,终有一日也会影响羊庄。 魏渝小小年纪便对此事十分果断。 若今儿顺嫂不应,来年他应当会让哥哥给他们俩口子一笔丰厚银钱,然后再遣散了他们。 他一边烧柴一边想着,等会儿还要去会会那株小野参,心道:“也该让小野参知道知道世间险恶啦!”
第103章 晌午刮起来的细雪骤停, 罐罐从山脚小屋出来,就见着哥哥也从养羊地那边走过来。 “哥哥!” 罐罐风风火火跑过去:“你可带北头的钥匙了?” “带了。” 魏承低声道:“又要去寻摸那小野参?” 他抬头望了下天色:“如今天寒,它茎叶枯败, 你应当找不到它了 。” “小野参也要像蛙子和蛇一样冬蛰吗?它不是……” 魏渝左右看了看, 小小声道:“它不是快成精了吗?” 随着年龄的增长,罐罐也渐渐明白了自个儿曾经带回来怎样一只小野参。 还记得那一年天旱久不见雨, 兄弟俩晚上睡觉时就听到有人敲门, 不久后就传来一道微弱又奶声奶气的声音:“小钱罐子, 行行好, 给点水喝吧。” 深更半夜听到婴孩声音饶是俩兄弟再胆大也被吓了一跳。 还是魏承推开屋门去瞧,没见着人, 就见着地上有几片皱巴巴的人参叶。 自打那年问小野参取了半根参须后,这小野参便十分小气的玩起了失踪,兄弟俩在后院翻地种地也不见它踪迹, 他们还以为这小野参早就跑了,没想到竟然还藏在他们家里。 这一年正值大旱,山下溪流干涸,而水井里头的水连续几月只少不多,兄弟俩再有银钱也得省着用井里那味道算不上好的水。 听闻镇上有卖冰的, 可他们买地已经招了不少人使坏,这时候再买冰怕是要被村里人嫉恨死。 罐罐用手背揉揉刚睡醒的眼睛, 轻轻勾了勾哥哥的掌心, 可怜巴巴的:“哥哥,给小野参一点水喝吧,罐罐可以少喝一点的。” 魏承费了些力气打满一桶水,回身摸摸罐罐的头:“放心,咱们省着点用也够用, 明儿哥哥和三郎哥还有豆苗去深山找溪水。” 他们顺着地上掉落的人参叶,走到了后院,也看到了在月色里冒头的小野参,那小野参胆子很小,见着他们来了又咻得一下钻进土地里,旁边都是蔫吧泛黄的豇豆和胡瓜苗,只有小野参的叶子格外鲜绿。 魏承抬手将井水倒在那片地里,没一会儿地里又传来一声喟叹:“舒坦噢。” 罐罐蹲在地上,抱着小手道:“罐罐以为你早就跑了。” 地里的小野参静悄悄道:“没跑嗷。” “你长大了好多。”小野参有点羡慕。 罐罐搓搓小手,很是高兴:“罐罐八岁啦!” 那片人参叶好似轻轻颤了颤:“你哥哥好会养小怪呀,可以把我也养大吗?” “哥哥养一个罐罐已经很辛苦了。” 罐罐屁股挪了挪,像是要遮住魏承不叫小野参看到,小脸严肃:“罐罐也可以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小野参有点不信:“真的?” “真的呀。” 罐罐想到什么,圆眼珠露出点狡黠:“那你得叫罐罐爹!” 小野参叶子摇晃得厉害,嘴甜道:“爹。” 又冲魏承摇了摇叶子:“哥哥爹!” 魏承此时还在慢慢劝慰自个儿小野参会像人一样说这么多话的事,没成想只这么一会儿就成了它的哥哥爹。 “冬日山参入蛰,为着是积蓄元气,来年开春你再寻它,它应当就能出来了。” 兄弟俩来到上锁的北头庄子看了一圈,只见薄雪覆盖山地,荒草丛生,北头的山地比朝南的羊庄大上不少,若是真仔细找起来,俩人怕是找到明天早上也找不到那小野参。 “那罐罐来年开春再来找它吧。” 他们这就往家里走,路上魏承问道:“怎么想着忽然找小野参了?” 魏渝小脸带笑,神神秘秘:“哥哥以后就知道啦!” . 次日清早,他们兄弟俩要到镇上办事,罐罐在屋头臭美擦香膏,魏承便穿上厚袍子去套马车。 自打家中有了羊奶羹,黑驴就很少拉着他们往镇上跑了。 他刚拿上家伙什去套车,就见着羊奶羹重重打了个响鼻,像是有点不高兴,应当是觉得套上板车自个儿就不威风了。 “羊奶羹你听话一点!” 罐罐已经拾掇齐全了,他穿着件青色的小冬袍,也衬着他脸蛋更为雪白,发髻高高盘起,额头饱满似圆月,他一走过来就飘来股淡淡的桃香。 个子也从魏承膝盖慢慢长到他胸前高矮了。 长大了也更爱美了。 “哥哥,我来!” 他欲抢哥哥手里的马鞭,圆眼睛弯了弯:“以前是哥哥赶车,罐罐长大了,以后就让罐罐给哥哥赶车!” 魏承摇头笑笑:“冬日天冷,哥哥赶车。” “可是哥哥风寒才好些!” “早就好了,且说本也不是什么大病,药都没喝过。” 魏承只是觉得罐罐这身青袍不如小时候那套胖乎乎的枣袍暖和,不过孩子大了,想穿什么便穿什么,他也不想过多拘束他。 魏渝拗不过哥哥,只好乖乖上了后头的厚棚板车。 马跑得可比驴子快多了,尤其是是羊奶羹这等好马,他们赶着马车到镇上时比往日快上不少时辰。 到了镇上,兄弟俩便分道扬镳,一个去与诸葛夫子说过两日去府城的事,一个是去震金镖局与佟镖头商量蹭镖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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