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静幽山有一处通往邺城盼水的山谷河滩, 若是子时打捞海物,船夫破晓便能到幽州。” 宋学子见他们都看过来,边整理书册边道:“静幽山瘴气深,此河滩又常有毒蛇出没,河道波折,洞口狭隘,往返只有一人可贴壁通过,寻常人家就算知晓这处地方也没办法平安过来,不过秋季涨水,山洪泄入,此处便会被沙泥覆盖,一年到头也就是这两个月才能通人。” 乔学子问出魏承心中所想:“宋学子如何得知的这般清楚?” 宋学子笑道:“我便是邺城盼水人。” 宋学子是邺城人?那个一艘海船养了满城人的邺城? 魏承心念一动,不过面上不显。 “原来宋学子是邺城人!” 乔学子摇头笑道:“我这还邀你去家中吃蟹,想来宋学子应当都吃够了这些玩意儿。” “幼时常吃,后来到幽州求学,便也少吃了。” 宋学子也笑道:“今日我爹娘哥嫂来幽州看我,不如改日再与乔学子吃宴。” 乔学子连忙摆手:“这事怪我,没提前下帖子相邀,二位有事尽管去忙。” 魏承忽然道:“不知乔学子家中与这蟹贩如何联络?明日他可还再来?” 乔学子神色一动:“魏学子也喜好吃蟹?” “是舍弟的喜好。” 乔学子道:“那我便匀魏学子一筐,一筐八十来只,左右我们一家也是吃不了的!” 魏承难得没推拒,只因着往年这个时节他早下河给罐罐捉河蟹解馋,今年夏日都快走到尾巴,他弟弟可是连蟹壳影子都还未见到。 他笑道:“那也成,不过我不白拿,一筐蟹要多少银子,我定要如数给你。” 魏承带着云天回到魏庄,只见魏春云风等人急色匆匆,端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倒。 他眉头一凛,手中的书箱都要拎不稳:“罐罐出了什么事?” “大东家回来了!” 云风累得直喘气:“这不是小东家的血,是小东家带回来的木匠的血!” 他顺势将事情来龙去脉与魏承讲过。 魏承脸色稍霁,道:“木匠双手可还有救?” “有救!” 云风道:“小东家说了就是耗尽千金也定要救回来木匠的手!” “哥哥回来了?” 魏渝从义镇跑回来闹了一身黏汗,回来又去木匠的屋子与郎中交谈许久,身上又染了血腥气,这不他才沐浴一番,又换了整洁干净的衣裳,如今正是一身清爽。 “哎?桶里是什么?怎么沙沙作响?” 罐罐往云天手中的木桶里一看,就见着两掌大的螃蟹被捆牢,细碎的霜沙水没过毛绒蟹嘴,他乌润眼珠亮得漂亮:“好大的蟹!哪里来的?” 魏承见着他满眼欢喜,遂笑道:“从藏书馆的乔学子那儿匀来的。” 罐罐打小就是好奇小娃,忙将这蟹的来历问得清清楚楚,在听到静幽山竟然有条能通邺城盼水的危险河滩时明显有些兴奋,可又怕被哥哥发现,只好摸摸鼻子,转移话题:“这蟹咱怎么吃?” 自己养大的小娃,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魏承也不戳破他,只笑道:“你想怎么吃?” 罐罐舔舔唇:“做一道辣子炒蟹,多放辣子和糖霜;再做一道葱姜青蟹,要煎得焦脆香口,要一咬脆出响;最后再来一道清蒸蟹,原汁原味,想想就鲜美非常呀!” 魏承提醒:“还有你在家中常爱吃的蟹肉小饺。” 魏渝也想这一口,半大小子就爱吃带肉的玩意儿,他挠挠小脸,嘿嘿笑:“蟹肉小饺一寸一个,蒸好之后还要油炸,且麻烦人呢。” 魏承摸摸他的头,轻笑道:“不麻烦,你忙着,哥哥给你做。” 魏渝一听,上去就抱了下兄长的腰,大笑道:“哥哥真好!罐罐最喜欢哥哥!” 说着就又跑去看木匠的伤势。 魏承在原地站了会儿,又摇头笑笑,提着蟹桶去了小厨房。 因着螃蟹多,翠婶几个也来帮忙生火备料。 翠婶见着魏承换了衣裳,蹲在地上要做刷蟹的活计,忙走过去道:“东家,您是读书人,怎能做这种活计,快让我们来做。” 魏承淡笑道:“无妨,这都是我自小做惯了的活。” 翠婶见说不动便也跟着一起忙,道:“这天下少见大东家和小东家这样的兄弟手足,若是我……” 她喉咙一哽:“若是我兄长当年能帮我一把,我夫君儿女也不至于活活饿死。” 魏承劝慰道:“人生如马驰过缝隙,你多食五谷肉糜,多做自在事,也算作替亡人圆梦一场。” 翠婶似梦中惊醒,用袖子擦泪:“多谢大东家宽慰,我晓得了。” 一顿青蟹宴耗尽半个时辰,魏家兄弟向来大方,又让云风云天往前院也端去几盘好蟹,留作他们和魏东等伙计的吃食。 豆苗原本想着今日在新铺子住,可仆从来报说魏庄办蟹宴,魏家两位东家唤他赶紧回去吃蟹。 辣子糖炒蟹鲜爽火辣,离着老远就能闻到炒熟的辣子香气;那上尖的葱姜炒蟹,翠绿葱白裹着浓稠的蟹汁,热油烹炒的蟹壳酥脆金黄;罐罐吃清蒸蟹时总是会先吃肥嫩如白玉的蟹腿,待鲜美腿肉下肚,哥哥便将拆好的满膏满黄送到他嘴边,许是怕他吃腻,在他吃了一几口后又淋上几滴爽口鲜醋,这滋味更是妙极。 蟹肉小饺便是一咬一口蟹油汤,豆苗险些烫到舌头,一边呼气一边笑道:“承哥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魏承见状给他满上酒水:“这些日子你忙着铺子修整,实在是辛苦,要多吃些。” 豆苗咽下去之后道:“这些蟹得花多少银子啊!” “二十两。” 豆苗惊诧:“二十两?” 罐罐把小脏脸朝向哥哥,下一秒在冰块里镇着的湿凉帕子就落在他脸上,他边任由哥哥擦拭边道:“能从邺城运来这些新鲜海货,想来是有些本事的,二十两一筐倒也不贵。” 豆苗点头认可:“是这么个理儿。” 他忽然一惊,若是在茂溪村二十两银子能活一辈子,可来到幽州城便也只是一顿青蟹宴。 太阳下山,众人也酒足饭饱回去沐浴安歇。 翠婶是个体贴的,知晓螃蟹性寒,还给众人熬了一锅红姜水来祛寒暖胃。 魏渝喝尽一碗红姜水,摸摸自个儿圆滚小肚,苦着脸道:“哥哥,我真的只能喝下一碗了。” 魏承无奈笑道:“让你馋嘴。” 他想了想也坐在床边,搓热掌心才去轻轻按揉罐罐的腹部,过了会儿才问道:“可有舒服些?” “舒服多了。” 魏渝脑瓜轻轻靠在兄长肩膀上,闭眼慢吞吞道:“哥哥我今天很高兴呢。” 魏承垂眸道:“因为那个木匠?” “倒也不是,应该说救回木匠就离着造船又进一步,眼下只攒银子就够了。” 魏渝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哥哥可愿替罐罐好生结交那位家在邺城盼水的宋学子?” “你不说哥哥也会替你结交他。” 罐罐含糊一笑,蹭蹭兄长肩膀:“哥哥真好。” 魏承笑了,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见着罐罐睡熟了,试探得轻拢他额角垂下的发丝,低声道:“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丑疤救回来前几日一直陷入昏迷,眼下还是炎炎夏日,狰狞伤口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溃烂生疮,幽州城几家药堂的郎中诊治两日后都吓跑了。 为此魏承特意求了在幽州城很有威望的颜教谕,颜教谕倒也没多问,只让他带着一封信去福北街一处偏巷寻一位老者。 那老者穿着破烂,初见着魏家兄弟还爱答不理,再听到颜教谕的名号后才不情不愿的起身,拎着一壶酒随他们来到魏庄。 还真是大隐隐于市,老者下方子第二天丑疤的高热退了,第三天伤势好转,可神智未愈,还需要药材吊命,卧床休息。 虽说银子流水般花出去,可魏渝并不心疼,丑疤能为他造船,就是倾家荡产他也要救。 银子能赚,可造船之人难寻。 八月初,院试开场,考棚设在府学,一场正试,一场覆试。 主考策论八股和试贴诗,再附上《圣谕广训》和《官策》默写。 其上都是魏承极擅长的学问,作答起来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院试比以往两场还要严苛,魏承这两日就窝坐在三十来人一间考舍的屋子里,身上除了自个儿的汗味,还染上旁人难以言喻的味道。 府试每个考生自个儿一小敞棚,官府在桌子底下会备置一个瓦盆,考生可自行解决三急;可是如今院试三十来人聚在一处,连动一下都要被呵斥,想要如厕更是需要请示主考,一旦去了卷上会被盖上一颗黑章。 这黑章还有个诨名叫屎戳子,许多判卷的考官见着屎戳子便厌烦不已,饶是学问再妙,也免不了被打入末流。 所以7 7 z l这也便是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的来源。 魏承本就爱洁,最后一场有人竟然当场……若不是怕被学正苛责,他恨不得早早将考卷交上了去。 两日后,他疲惫不堪的从考棚出来,离着老远就见着飞奔过来的罐罐。 “哥哥!” 魏渝满眼笑意,小手有模有样的拱了拱:“以后哥哥可就是英俊风流,功名在身的秀才郎君了!” 魏承一见着罐罐身上的疲倦就散去不少,安静笑道:“那便借罐罐吉言。” “哥哥明日好生休息,后天咱们启程回家!” 回茂溪村!接小野参!
第137章 夏末清晨, 日光斑驳,大开的木窗招惹来阵阵布谷鸟鸣。 魏承悠悠转醒,忽然一惊, 暗道不好, 连忙撑起臂肘就从床上下来。 “哥哥醒了?” 魏渝端着脸盆帕子从外头进来,笑道:“哥哥莫慌呀, 我想着你前两日忒累, 便从给木匠治手的岳老先生那儿请了安神香, 倒是真好用, 竟然让哥哥一觉睡到天亮。” “原是这样。” 魏承颇有些惊魂甫定,边套外衫边摇头笑道:“我于梦中也在考棚奋笔疾书, 忽然惊醒只觉得自个儿耽误了院试,真是吓得腿都要软了。” 魏渝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稀罕事, 稀罕事,难得见哥哥说自个儿被吓得腿软。” “外头什么动静?” 魏承朝窗户旁看一眼:“杏儿灰崽闹起来了?” “院里那株梧桐树惹来不少肥鸟,灰崽和杏儿早就打上鸟的主意,我便让云风云天帮它们捕鸟,也省得这些鸟见天早上来叫唤, 惹得我和哥哥都睡不安生。” 魏渝顺手抱过跳到窗里的黑猫墨珠儿,捏捏黑猫毛茸茸的肉垫小爪:“墨珠儿, 你可真胖乎。” 墨珠儿乖巧得喵了声, 挥着小爪子去咬他衣袍上的花纹,一缕白的尾巴尖轻轻甩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8 首页 上一页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