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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习渊没听明白毓照理的意思,挑起眉头,脸上表情古怪:“你有通天的本事,把他弄活了就是。” “说什么呢,”毓照理口鼻冒着烟雾,不紧不慢的,听云习渊的话,属实把他逗乐了,“我说人家明确是来刺探消息,就是要知道江翎瑜是不是真的死了,那没人回去报信怎么能行?” “早说啊,那我就明白了。” 云习渊冲着身后侧扬了扬下巴:“莫羡,你过来。” “啊,”莫羡上前,眼神有点茫然,“主子,您找我?” “叫你一个靠谱的下属过来,”云习渊说,“我有事吩咐。” 莫羡没动地方,小声嘀咕:“大头领,我就挺靠谱的。” 云习渊翻了个白眼:“滚吧你。” 莫羡:“……” “您让我去吧,”莫羡不是说笑,是真觉得自己能成,又自告奋勇一遍,“我是真想试试。” 云习渊叫莫羡前来,原本是看中他的易容术很厉害,挑个与死者身材相仿的下属,让莫羡照着死者的模样为下属易容。 但他这样踊跃,云习渊心下倒也动摇,想了想,拿不定主意,侧过头去,找毓照理询问:“你说,我用他成吗?” “行,”毓照理还在抽烟袋锅,说话时这一口吸得重了些,烟雾呛人,他微微皱眉,“我看这孩子能成事。” 云习渊本就是将信将疑的,但毓照理这么说了,他也就答应了:“那你去准备吧,毕竟未知的东西是很多的,尤其是雇主的身份,要仔细,你到时候万不要找错了人。” 云习渊觉得心里七上八下,莫羡脸上并没有很多表情,也就是说,他是胸有成竹的,行了个礼:“是。” “你真觉得他行吗,”云习渊见人走,斜眼瞪着毓照理,“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不是就叫莫羡,我以前是在别的司待着,又不是傻子,不是聋了,外头的大事小事我还是知道的,见江大人跟将军当天,我是故意那么说,不认识,要么我如何说,我总不能把名讳和官职封号都问人家两位爵爷脸上吧?真是。” 毓照理笑了:“莫羡先前就是奉主子的成命保护两位大员,我见不着你和莫羡,我总能见着主子,他是跟我说过那些不大靠谱的往事,但今日不同于从前的,我看那小子好像知道什么,我寻思着就让莫羡去吧,他既是个小头领,自然比下属强多了,你宽心就是。” “嘁,”云习渊只得听毓照理的话,宽心些,还是忍不住担心莫羡会把事情办砸,可毓照理都这样宽慰了,也不好说什么,就半笑半恼着,“要是出了毛病,我找你算账,死老头。” 毓照理终于过够了烟瘾,收了烟袋锅,咧嘴一笑:“行啊,我这人没什么不好,就是对你这可人儿软骨头,说什么都听。” 云习渊一下笑了,抱着胳膊笑骂他:“死鬼。” 逗了逗云习渊,毓照理收敛笑意,威严上来,背着手走到院子中间,吩咐东厂前来的各司各卫:“东厂众将士听令,从今夜到明早天亮,一个蚊子也别想飞进来,凡有梁上君子,穿着夜行衣不走正路来的外人,走正门大路也不行,格杀勿论,不要舍不得下手,你们从轻处置这些贼人,我就从重处置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答:“明白!” 毓照理训过下属,这阵子,莫羡已经离着江翎瑜和唐煦遥的住处很远了,顺利摸到提刑按察使章平府上不远处的楼阁顶上,俯瞰下头的情形。 莫羡确实如毓照理所说,真的知道点什么,因为今日第一个刺客辗转前来时,莫羡在府外盯梢,离着江翎瑜他们下榻之处不远,有一座塔,白天的时候太阳很好,连檐牙都清晰可见,塔上不能待,一到夜里,任何靠近十三层高塔的东西都会隐介藏形,是个绝佳的瞭望地点,就这么盯着后来的刺客从远到近地折腾,武功不怎么着,飞不动,上房顶站不稳,翻墙还老摔跤,说他三脚猫功夫都是抬举了,要不是他从提刑按察使府上一直朝着此处行进,莫羡多半会以为这人脑袋有病。 刺客站在主卧房顶子上,又跳下去,随后屋里灯灭,莫羡本想运轻功跟上去,但云习渊先一步出手了,他长剑用得一般,手中有流星暗器,这才是他的绝技,是两个锋利异常的小飞镖用短锁链连起来,出手时双镖大幅旋转,能将人的脖颈齐根切断,做完事,这流星镖还能回来,乖乖停在云习渊掌心里,他就是用此法杀了这笨贼,许是高估了刺客的能耐,杀鸡用了牛刀。 只是这一次云习渊的宝贝没回来,上房顶了,他就上去捡流星镖,由毓照理去安抚江翎瑜和唐煦遥。 高塔离着府邸有段距离,莫羡见云习渊上房顶时还挺悠闲的,就知道他出手将此事解决,于是也慢慢悠悠的,不着急了,后来赶到,江翎瑜做戏正值弥留之际,原本把莫羡吓了一身冷汗,可听李思衡的话,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李思衡,温高功,都是道教高人,德行甚佳,莫羡虽不常与他们打交道,却知道,他们从来不会放弃任何病人,贫贱,富贵,只要是好人,他们都会极力挽救,因为这个时候,这些人首先是医,然后才是道长,寻常人道长们尚且如此用心,广施恩德,性情柔顺,更不要说江翎瑜这样身负重任的钦差大臣,李思衡绝不会在江翎瑜一息尚存时说这样的话。 这么一来,莫羡就有心思仔细想着那刺客的行迹了,是从提刑按察使司来的,那么这第二个,即使莫羡不曾见过来时路,也能猜个差不多。 从人性反推因果,有两种人会有此行径,一是狂妄自大,以杀人为荣,特地派人前去看看自己的大手笔,爱听旁人描述现场惨烈,二是谨小慎微,害怕事败,要杀之人留了活口,今后会与自己对簿公堂,又坏又怂,特此派人前去查看,要的就是心安。 其实还有第三种,就是这总两种性格为一体的,提刑按察使章平,目中无人,外强中干,势头挺足,做事畏手畏脚。 莫羡不及廖无春体察人性,位及头领,也不会差太多,这是东厂头领的基本功,不会就别干,东厂的生意都是玩命的,这些职务不适合废物。 所以,莫羡将这些特点全部锁在一个人身上:提刑按察使章平。 于是莫羡绕过刘勍的府邸,径直去了章府,一落地,这朱门高墙,大宅可不止三进三出,想必没少中饱私囊,要说这地方官为什么有钱,不贪是成不了巨富的,更住不得如此豪宅。 莫羡向来看不上狗官,要不是还有事要做,得装一装,许是会在这朱门前头破口大骂的。 此时莫羡在这慢慢溜达,他想的是,一会子肯定会有仆役来找自己的,用不上费心费力地去寻章平。 “哎,看见了吗?” 声音起时,大门也跟着微微响了一声,出来一个衣着不凡的男子,年岁不算很大,看着比江玉更年轻些,眼神不善,目露凶光,势必是章平的管家,莫羡先不回话,就听他说:“如何?” 莫羡正要开口,恍然意识到自己不曾听过那人的嗓音,这么冷不丁地说话,一定会露馅的,顺势佯装虚弱摸着嗓子,然后手上比比划划,意思是自己受伤了,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你也是辛苦,”莫羡猜得不错,这人确实是章平的管家,他先问候两句,再让仆役开了门,“进去跟我们老爷说吧。” 进了宅子,章管家只跟莫羡说了句:“答应你的,我们老爷都准备好了。” 这期间他就再也没开口,只顾着带路。 见到章平,管家跟他说明实情,还给莫羡拿了纸和笔,说不了话,就让他写。 莫羡写了半篇,大意是自己翻入房中去查看,唐煦遥有事出去了,屋里只有江翎瑜冷了的身子,也试过鼻息,确实是死了,准备走时五军都督府的人闯进来,自己与他们扭打,受了内伤,艰难逃出来。 反正,江翎瑜就是死透了,莫羡结尾是这么写的。 章平面露喜色,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那被他们捉住的刺客死了吗?” 莫羡点头,提笔在纸上书写:“开膛破肚,五脏铺陈,血流满地。” “好,都死了就好,爷大方,这可都是从平民那刮来的大元宝,你且拿着,就当爷买了你半条命,哈哈。”章平朗声大笑,丝毫不在意搭进去的人命,将手边的雪花银推出去,大元宝骨碌碌地滚过来,还有两个顺着桌子边上掉下来,砸在莫羡脚上,真疼,他差点喊出声,不过强忍住了,脸上挤出些苦笑,佯装兴高采烈,还身子虚弱,蹲下捡雪花银时不忘捂着心口,轻叹几声,演得相当不错。 莫羡心里怒火难熄,江翎瑜死了就那么高兴吗,就没人考虑自己的饭碗被砸了?又要回暗无天日的私刑房,莫羡才不想去,这么喜欢慷他人之慨,拿民脂民膏雇|凶杀朝廷大员,那莫羡就杀了章平这个畜生。 心里是这么想的,莫羡却也知道审时度势,于是高高兴兴捧了元宝要走,跟着管家到了西南偏门,管家是说送到这了,莫羡心里门清,出了门就有恶棍等着,这个章平势必要灭口,银子不想花,更不愿意留下活口。 莫羡是干什么的,他刺杀恶人十几年,什么没见过,还能栽在恶人手里,他这回人要杀,钱也要,白花花的银子,拿回去扔给百姓有什么不好的? 莫羡这么想着,找个僻静地方,又不至于出了府,把银子折腾到怀里,从袖管里抽出明晃晃的匕首,前脚刚踏出偏门,颈子就让人一把环住,他说:“对不住了,主子让我杀你。” “不用对不住我,”莫羡猛地后仰,让颈子暂时避开他的手臂,同时抽刀刺入他的心口,“噗”地一声,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错开横着的肋骨,刃口方向刁钻,径直穿了他的心脏,听着他闷哼一声,莫羡扔开他的尸体,站直了,轻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将匕首柄上的血擦干净,“因为要死的人是你。” 莫羡当然会处理这人的尸身,就是因为他不会再回去复命了,所以才有收拾现场的必要,该做的都做了,莫羡随身带着专门的药散,但此时不方便用,就把死去的歹人背走。 当时章平从刘勍府上离开,就已经是后半夜,此时莫羡办好了事,天都亮了,回去正好赶上江翎瑜的丧事,整个府邸都挂满了白布白花,正堂还有一口棺材,江翎瑜身上蒙着白布,就躺在棺材的旁侧,不到入棺之时,就放在外头供人哭,唐煦遥眼皮浮肿,身着白衣,实属重孝,直着眼紧盯火盆,木讷地往里头扔着纸钱。 莫羡环顾四周,发现不见毓照理,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才在廖无春身侧站好,大门就被敲得震响,三进三出的宅子,里院都能听见敲门声,江玉穿着孝服跑动有些不便,开门晚了些,回来时将刘勍和章平带过来了,两个人皆是喜笑难掩,强装哀戚,说是过来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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