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煦遥知道江翎瑜最讨厌喝药了,这次却很主动,甚是反常,心一下悬起来,碍于有外人在没法多说,只以央求的语气唤他:“夫人。” “将军,我胃痛得厉害,没有力气端着药碗。” 江翎瑜握紧唐煦遥的手,捏了捏,温声说:“劳烦将军喂我喝了这碗药,可好?” 唐煦遥咬了咬唇,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江翎瑜不会主动喝药的,唐煦遥知道他的脾气,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药味,说是年纪小受不住药苦也好,还是娇生惯养得挑剔也罢,江翎瑜说不喝,就是忍着疼也不会动一口的,能让他主动服下的药,势必是为了以身作局的。 江翎瑜让唐煦遥扶起来,抱在怀里,接过唐礼递过来的,已经放温了的药,端着碗送到他唇边,看着他一口口地喝下去,眉头从微蹙到紧紧拧着,这药极少,但味道很冲,想必是苦涩难挨,唐煦遥看得实在心疼,滴血一样。 美人服药过后,身子全然泄了力气,软在唐煦遥臂弯里了,喉间还有余喘,摸摸唐煦遥的手,脑袋倚在他颈下,口中轻喃:“将军,帮我揉揉肚子,好痛。” 唐煦遥揉时,两名太医进来,他也无暇抬头,只顾着照料病中的江翎瑜,朱太医要诊脉,指头正搭在江翎瑜细瘦的腕子上,徐太医抽抽鼻子,忽然开口:“这药味甚是奇怪,我不曾开过这样的药方,敢问将军,这是医治什么的?” 唐煦遥撒了谎:“是为江大人镇痛的。” 徐太医确实没闻出来什么特别的,只是这味道太冲了,他好奇,朱太医素来以医术精湛著称,他可是闻出来了,这药方子是止腹痛的不错,但里面掺了一味活血的草药,照理说江翎瑜这样常年腹内出血的人是不能碰的,朱太医正狐疑之间,再一听唐煦遥脱口而出的话,登时明白了,赶紧摆起谱来,骂徐太医:“你这猪脑袋,还有脸问将军话,你开过什么药方,除了诊脉可还有会的?也真是敢说。” 徐太医被骂得不敢还嘴,只好噤声站在旁侧,朱太医诊过脉,发觉江翎瑜的脉象就是他先前腹中急症发作时的那样,看不出异常,或是用过一些烈药,才放心地让徐太医过来:“诊脉吧,你我一人一次,到时候在圣上那,也好交差。” 朱太医将此事透露给江翎瑜他们,又旁敲侧击:“将军,镇痛的药不能让夫人常吃,肠胃的病症以调理为主,一味镇痛实在是不行的。” 朱太医语气很重,今日实为一步险棋,也猜到他们身后是有专精之人,严格给江翎瑜控制了药量,即使如此,朱太医还是害怕江翎瑜的身子经不住。 “唔.......”江翎瑜脸色不知何时变了煞白,慌忙捂着唇,窝着身子挤在唐煦遥怀里,胃又抽痛起来,拧得江翎瑜心窝处都在绞痛,血涌上喉头几次,恶心得身子发颤,实在想吐,都让他强咽回去,满额头都是冷汗。 “唐礼,拿盆子过来。” 唐煦遥见怀里的美人情形不好,赶忙叫人:“夫人想吐。”
第191章 唐礼忙端着铜盆上来, 徐太医站的地方碍事,让唐礼推搡开了,他忙着照顾江翎瑜, 正急着过去, 还有人挡路, 自然心生烦躁:“您让开些。” 徐太医在太医院就是人人都嫌弃,在江党府内, 更是如此,徐太医虽是周竹深举荐,又是远亲, 性子却不跋扈,软弱至极,被骂被推搡也不敢说话,乖乖让开些,让唐礼过去。 江翎瑜窝着腰强忍许久了, 这喉头的血,真是再也咽不下去了,盆子才拿过来, 就俯身呕吐, 药液本是清褐色的, 江翎瑜吐出来的却是红的, 药的苦涩味混着血腥, 在屋里氤氲开了,吓傻了来打探消息的徐太医。 徐太医欲言又止:“这........” “徐太医都看见了,我夫人病到何种地步,”唐煦遥心中愤恨皇帝,怀里搂着气若游丝的江翎瑜, 拿着绢子为他擦拭唇角残存的污血,说话时,语气中的愤怒无从掩饰,“回去面圣,徐太医可要如实禀报。” 徐太医不成想会有人知道皇帝派他前来的意图,愣愣地不知该如何答话,朱太医斜睨他,催促说:“王长子问你话,为何不答?” “是,”徐太医战战兢兢的,“待我回去,定会原原本本地将来时所见,如实告知皇上。” “自然,”朱太医颔首行礼,“徐太医面圣惶恐,大抵说不清话,要是他口不能言,我就替他说,毕竟我时常见圣上尊容,不惧。” 这话倒真是一下子说到唐煦遥心里了,朱太医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对了,唐管家,”朱太医找了唐礼,“带我去看看江大人平时吃的药,我也好去开些新的方子,一别数月,江大人的呕血之症丝毫不见好,这可不行。” 唐礼抬眸不语,望向唐煦遥,唐煦遥点头,他这才带着朱太医到放药的房子里去了,此地就在江府西南方向,屋舍造得像文昌塔,不甚高,里头放着的大多是方子和药,还有些茶,称茗药阁,从主卧去,还是要花些时候的。 朱太医一走,剩下徐太医自己在卧房里,唐煦遥既不理他,也不请他入座,就当没有他。 “霖儿,”唐煦遥此时很想唤一唤江翎瑜的乳名,低下头,轻轻吻着他的眉心,难过得眼圈发热,难免有些哽咽,“还疼不疼?” “还好,”江翎瑜抬起素手,为唐煦遥擦拭眼尾的水痕,哑声笑他,“将军,你都快三十岁了,还哭鼻子。” “我心疼霖儿这身子,自真定府回来,才过多久舒心日子,又吐血了。” 唐煦遥越说越难受,不禁将美人紧抱在怀里,结实的手臂缠得他身子发痛,唐煦遥似是知道自己搂得太用力了,可还是不愿意松开,很是委屈:“我今夜要守着夫人,夫人吐了那么多血,我好害怕。” 江翎瑜折腾得累了,吐过之后,胃里倒还舒服些了,不如刚才疼得厉害,在唐煦遥臂弯里偎着,照旧是窝着腰,身子松垮,这个姿势着实能让江翎瑜好受一点,索性闭上眼睛歇息,唐煦遥话说了许久,美人自觉缓过来了些,才虚声答:“将军好好歇息才是,这样我会安心。” 此时朱太医已经跟着唐礼到了茗药阁,进去后并未翻找药材,先问:“唐管家,确定此处没有外人?” “没有,”唐礼说,“四下都是江府自己人,这里可是存着我们夫人的救命药,不会叫外人靠近。” “我是想问,”朱太医直言,“江大人的病,是否是故意服药引起来的?” 这话冒昧,但唐煦遥允许朱太医前来,就意味着可以让他知道些内情,故而唐礼点头:“是的。” 唐礼对外,话不多,精准扼要,尤其是江翎瑜和唐煦遥的同僚,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 “既然如此,”朱太医再问,“是否有人为江大人精准控制药量?” 唐礼依旧点头:“是的。” “那就好,”朱太医嘱咐,“江大人今后切不可行此计,他的脉象时好时坏,赶上身子虚弱时再服药引疾,实为冒险之举,江大人设局再大,也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唐礼喉间轻叹,即便如此,也是说得模棱两可:“我们夫人今日之举,事出有因,不过是用这场病换了自己一条命回来,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朱太医,我们夫人怎么会无事去找苦头吃?” 朱太医一时语塞,想了想,点点头:“是我想的太少了些,还责怪江大人走一招险棋,既然事态如此严重,确实不得不如此,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 唐礼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微微颔首:“太医您不必多礼。” “徐太医那边的事,我会帮着处置。” 朱太医说:“请江大人和将军放心就是,太医院有我,不必让他们费心了。” 为官之人,谈话要适可而止,朱太医从茗药阁回来,打发着徐太医,两个人一同回去了。 唐礼进来,端了盛着血的盆子要出去洗干净,让江翎瑜开口叫住:“朱太医没给我开方子吧?” “夫人,”唐礼温声笑了,“您可真是神了,什么都能知道。” “我不需他为我开药已经很久了,可我身子羸弱,又离不开大夫,他不开药,势必有别人为我做这些事,不难猜。” 江翎瑜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看着很是疲惫,唇也发白,可他的声息却不似刚才微弱,听着与他平时无异:“他都问了什么?” 唐礼如实答:“问夫人的病是不是服药勾起来的。” “哼,”江翎瑜轻笑,“朱太医很有本事的。” “他还说,徐太医,他会帮着处置。” 唐礼将话尽数转达:“太医院里的事,您和主子不必劳神了,他会帮着去做的。” “甚好。” 江翎瑜长出一口气,不像如释重负,反倒是听着很累:“出去吧,我和将军还有话要说。” 唐礼行礼称是,就去了。 “今日之事,”江翎瑜撩起眼皮,与唐煦遥对视,“夫君怎么想?” “你这眼睛都吐红了,这么久了也不消退,刚才一定很疼吧?” 唐煦遥皱眉:“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挂念我的宝贝。” “傻子,”江翎瑜笑说,“装病哪有真病像。” “那碗药也是你找李思衡加的?” 唐煦遥越说越委屈,夫人也不叫了,气得喉间哽咽:“你不要命了?还是不想要我了?” “要你,”江翎瑜不答他的问话,只哄他,“喝过交杯酒的夫君,我哪能不要。” “你怎么这样欺负我,你明明知道我最担心你了。” 唐煦遥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地往下掉,这几滴眼泪掉下来,还觉得难为情,将脸埋在江翎瑜颈下,哽咽之际,还是忍不住,就大哭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夫君不哭,是我不好,”江翎瑜细白的手臂换着唐煦遥的肩颈,下巴凑上去,唇瓣碰一碰他湿润的眼尾,柔声笑着,“可我要是告诉你了,你是不会答应的,况我不喝这碗药,势必到不了此时这地步,万一徐太医就说脉象平稳,病不重,我又该如何去解释?” “夫人什么时候跟李思衡说的,”唐煦遥如此已算是懂了江翎瑜的苦心,夫人又叫上了,只是这一哭,总要有些余波,揉着眼睛时鼻音还很重,疑惑道,“我明明一直在场。” “我跟李思衡说话,早猜到你在外头,”江翎瑜说,“我就是怕起事太急,药效不够,才嘱咐他的,你怎么听得见。” 唐煦遥闻言又生起闷气了,垂下眼帘,怎么看都不高兴,唇间咕哝:“我今天都不要和夫人说话了。” 美人挑眉:“生气了?” 唐煦遥果真不再答话了,那么健硕的人,坐在床上揉眼睛,唇哭得润红,还擦着眼泪,照旧怀抱着美人,举止温柔,就是气得不想开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0 首页 上一页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