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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你了,无春,”唐煦遥将暖炉接过来,送入美人怀里,唇瓣凑近他的耳骨,柔声嘱咐他,“夫人,抱紧些,好暖着胃。” “众暗卫听令,”廖无春在外部署,“江大人和将军的马车四方都要有人时刻护卫,除这四个人之外,剩下的需得在外围巡视,一旦发现有生人接近,立刻捉拿上报,不得延误,二位大人办案期间,所有暗卫不得怠慢,有事上报,经我允许才能轮岗,如有发现自作主张的,不管是不是妨碍政事,斩立决,好了,事交代清了,即刻启程,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江大人和将军平安归来。” 马车行驶,外头纷乱,四处火光跳跃,是廖无春和唐煦遥的人骑马拿着火把护卫,把马车团团围住,以此来保证去时路途安妥。 “车倒是算稳当,”唐煦遥怀抱昏睡的江翎瑜,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脆弱的腰腹,马车虽算得上平稳,遇到些坑洼的路段也会晃一下,借着晃动,当唐煦遥的唇瓣凑近美人的额头时,也会轻轻地吻一下,车里昏黑,仍能看到怀里爱人的眉眼,一切都是朦胧的,唐煦遥不敢声高,只是软语,“你受累了,夫人。” 一个时辰过去,行程剩下一半,途中出奇地安妥,廖无春也没有接到任何上报,一切如常。 美人此时醒来,弱声唤着唐煦遥:“夫君。” “嗯,”唐煦遥揉揉他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夫君在。” “我们到哪了。” 江翎瑜呼吸声有些急促,轻喘着:“为何我有些异样之感,难不成已经到了林同村?” “还没有,”唐煦遥搓热了手,帮美人揉一揉心口,安抚他说,“夫人莫怕,有我呢。” “我也喜欢你唤我霖儿。” 美人躲在唐煦遥怀里,从大氅中伸出手,搂着唐煦遥的颈子:“总是让我感觉回到小时候了,那时我还唤你哥哥,偶尔我也会借宿在你府上,房中只燃一盏暗灯,你就把我抱在怀里哄睡,你怀里那么暖热,有你在,我何时都安心,我恨不得世上只有你我两个人。” “我本该把你从小哄到大的,”唐煦遥难掩遗憾,“霖儿,余生让我好好弥补我的过失,可好?” “我父亲从中作梗,与你何干,那时分离,也害得你大病一场,你我俱摧损,罪责只在他一个人身上罢了。” 美人阖目,嫩白的小脸埋在唐煦遥颈间,唇瓣触碰他颈间跳动的血脉,轻声道:“好香的金桂味,你又换新的寝衣了?” “嗯,”唐煦遥低眉,仔细地帮美人整理大氅,“夫人喜欢这个味道,我就常让唐礼拿着衣裳熏木樨香,淡了就换,不管衣裳脏不脏。” 马车里头聊着,廖无春跟骆青山在外头聊,两个人都是许久未见,又公务缠身,众目睽睽,只好说些客套话,只言片语,字字句句都含着浓情蜜意。 “近些日子,公务顺利吗?” 廖无春也跟江翎瑜似的,离着林同村越近,心下越有隐隐的不详之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不踏实,这个时辰转冷,廖无春深吸一口冷气,喉管一凉,清醒了许多,接着跟骆青山闲聊:“校场夜里大抵比此处更冷吧?” 骆青山忽然探身,抓住廖无春的手,另一只手则拽着缰绳:“还成吧,我在校场待了许久,记不得有多长时间了,都习惯了,倒是提督大人,不常如此远行,您太累了,多保重身子。” 四周是那么静,除二人交谈声外,只有马蹄和车轮声,廖无春先是一怔,而后脸颊倏地红热起来,不自觉地想把手从骆青山掌心里撤出来,可他死死地握着,不肯放松。 “提督大人,从来时我就见您脸色不是很好,”骆青山说,“您不必这样操劳,今日的事,放心交予我就是。” “我职责所在,”廖无春咬着唇,“不能松懈,副将与我一同值守就是了。” “好,”骆青山勾唇,嗓音低沉,“末将遵命。” 廖无春与骆青山牵着手,耳根发热,也不敢看他。 廖无春不曾想过,这辈子第一次脸红竟是因骆青山的柔情话,他以为这些事早就惯了,听来只是习以为常,不成想这颗心为着他一再怦然。 车马不快不慢,二人就这样牵着手,默然相处,身后的马蹄声忽然快起来,像是在极力地追赶自己。 “怎么,”廖无春回头看,见是自己的下属策马前来,心里那异样的感觉愈演愈烈,待他赶上来与自己并行,问他,“出事了?” “是的,主子。” 暗卫说:“四处有黑影逼近,但是我们过去又什么都找不到,不但是我,外围巡视的弟兄碰面都说有此情形,我们怕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敢远行查看,特来禀报,主子,要是一处两处,且说只是巧合,看错了,既然弟兄们都是这样说的,想必不宜往前走了,况深夜也无行人,不如在此驻扎,等黎明之际再出发。” “副将,”廖无春征询骆青山的意见,“您意下如何?” “末将才疏学浅,不如提督大人思虑得多。” 骆青山道:“我们听从提督大人的安排就是。” “好,”廖无春下令,“众人听令,走到前面开阔之处就原地休整,待天亮再动身,所有人打起精神来,此处十分危险,要卫护好两位大员,不得有误。” 廖无春说话底气很足,江翎瑜和唐煦遥乘坐的马车是只有冬日才使用的,为了保暖,墙上钉了许多棉布和绒布,密不透风,有时外头说话都听不到,廖无春下达命令,车内却听得清晰,江翎瑜闻言皱眉:“为何突然休整,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定是出事了,霖儿,你大可以相信廖无春的手段,他有时会到外地去,出入凶险之地而无损兵折将,自己也平安,他是很有本事的,历经诸多,他做的每个决定,势必有他的道理。” 唐煦遥虽声息平缓,实际心中很是忐忑不安,他也害怕江翎瑜再遭不测,下意识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案情紧急,可也不能贸然行进,就像打仗要讲究策略,才能取胜,不然我们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我不是要卖弄才学,论经学我是不及夫人的,可是夫人太心系案情,时常忘了要先保护自己。” “夫人,”唐煦遥劝着江翎瑜,“大琰需要江家的骨血摄政,以震慑文武百官,辅佐唐家稳国安邦,你不能出事,廖无春这样常年在外奔波的人,自是见多识广,他已然明说不能行进,一定是有危险的,夫人不必执着往前了。” “好吧,”美人见唐煦遥态度坚决,只好妥协,“我听夫君的话。” 适时廖无春下马,走到马车旁侧,轻轻叩门:“江大人,将军,事情有变,我们今夜停在此地,待黎明时再行进。” “无春,”江翎瑜疑惑道,“前头怎么了?” “据暗卫来报,我们四周有些人影,追上去又什么都看不到,暗卫们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故而不敢深究,直接到我这里报信。” 廖无春坦言:“此地危险重重,敌人在暗,我们已然是很被动的了,又是到林同村去,必须要谨慎些,那些人影是什么目前也未可知,我现在就派人去查。” 不等二人开口答话,廖无春表明立场:“江大人,将军,我不能因为两个孩子,而替皇上损失两位安国功臣,在我的人查清那黑影是什么之前,谁也不许离开此地半步,皇令在此,江大人,将军,别怪无春。” 廖无春的口气出奇严厉,江翎瑜本想辩驳,本来答应唐煦遥也只是佯装让步,他承认自己有些不顾家国大事,唐煦遥所言有理,眼光长远,江翎瑜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想试着拯救那两个孩子,可当廖无春说出“皇令”二字时,江翎瑜就什么都知道了,这是皇帝的意思,他早就知道林同村凶险,事先就嘱咐了廖无春,也就势窥见皇帝原本的意图。 皇帝根本就没想让江翎瑜去救那两个孩子,那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也未可知,总之孩子的事,他不允许江翎瑜涉险去做。 正如唐煦遥所说,大琰需要江家的血脉稳固朝政,只要江家有人在朝廷当政,所有官员都不敢造次,他们会永远活在江家人的阴影里。 廖无春将此事说明白就离开了,到不远处与毓照理吩咐查清黑影一事,分配要派出去的人手,此时骆青山则驾马溜达过来,牢牢挡在马车侧方,不许两个人贸然下来,一旦发现,自然是要劝回去的,别想走出这里。 不单是皇姓唐家需要江翎瑜,江党的党羽也需要,江翎瑜一旦出事,整个朝廷的格局会发生剧变,自古以来,朝中党林丛立,党羽之间,本身就是一种混乱之中的秩序,国之所以长久,就是党羽互相制衡。 江翎瑜初入朝廷,就选了一条与江怀完全不一样的路,所以他成不了一个纯粹的刑部尚书。 所以,让江翎瑜到北直隶巡案,也只是借着他是江太傅之子的身份,震慑那些地头蛇。 江翎瑜也就又明白了,为什么皇帝对处置那些贪腐官员兴致不高。 都明白了,江翎瑜再一次觉得,自己当初承父亲之志时说的那句话: “好一个烂摊子,我才不去。” 江翎瑜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应验,紫禁城不如百姓们想象的那么好,里面堆金叠玉,酒池肉林,奢靡无度,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穷人犯法不过杀人放火,官员贪赃枉法,他们的恶和挥金如土是百姓无法想象的,所以皇帝也不是真的想安邦治国,不过是想维持看起来的,很可笑的平稳。 江翎瑜倏地厌恶自己的身份。 “霖儿,”唐煦遥本是静静地陪着江翎瑜,自廖无春转达皇帝的口谕之后就没再交谈,刚才听江翎瑜醒来时说有些害怕,这才一直给他揉着心口,一直相安无事,此时摸着他的心跳无端变得急促,忙来问询,“你怎么了,心脏突然不舒服吗?” “夫君怎么知道,”美人思虑太甚,情绪冗杂又不加以控制,引得心悸发作,说话已然有气无力,窝在唐煦遥怀里气喘着,“本来心悸我是常犯的,不是什么要紧事,缓一缓就好了,莫要担心我了。” “夫人,你才是我最要紧的。” 唐煦遥揽着美人的身子,一边从袖管里翻找:“幸好我出去时带了药,难不成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心疾折磨。” 唐煦遥一直都把江翎瑜常吃的药放在手边,有一瓶止腹痛的,另一瓶是稳心疾的,即便走得匆忙,也是全都带来了,倒出一粒搁在手心里,想要喂他吃下去,又没有温水能送服,唐煦遥犯起难来,只好与美人商量:“霖儿,这药苦些,你可压在舌下一阵子?怪我,也没备着水带来。” “无碍,”美人乖乖吃了唐煦遥掌心里的丸药,压在舌下,“夫君不必自责,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就是了,但是一天一夜的案子,我也要犯一次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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