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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就是纯粹的客套了,虽然不知道老龟和他的后辈怎么会在北海,但明面上鼋龟一族还是依附着东方海神禺猇的,秦家的能量再大,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将手伸到东方海神那儿去。 闻言,秦琢微笑了起来:“老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毕竟分离大道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更何况是一整个种族都继承了上古神龟的本事——譬如我,就是有求于鼋龟一族呢。” 老龟想了想道:“大人可是需要我族帮忙提炼什么药材?” 秦琢直接道出了心中所想:“并不是,我是想请老先生从大地中分离出一些九天息壤来。” 哐当—— 老龟从椅面上滑落下来,一杯茶险些都洒在了身侧的小芸儿身上。 “大大大大大人啊……”见多识广的老龟结结巴巴,“您、您不是在和老朽开玩笑吧?” 见秦琢神色认真,脸上找不到半点玩笑的痕迹,瘫坐在地的老龟眼白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小芸儿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又是拍背顺气又是按压心口,老龟一口气才终于喘上来了。 “息壤、息壤……”老龟冷汗涔涔,苦笑不已,“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出来了,可娲皇娘娘的神物,哪里是这么好得到的……” 小芸儿扶着老龟缓缓起身,把长辈安置回了椅子上,转头大大咧咧地问秦琢:“大人要息壤做什么?” 秦琢也拿不准复活应龙的事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说,犹豫了一下就含糊其辞道:“……救我一个朋友。” “大人不是即将启程前往天帝苗圃吗?到时候什么灵丹妙药弄不到?”小芸儿表达了她的不解。 秦琢干巴巴地说:“我那朋友……吃不了东西。” 让一道残存的真灵吃丹药,是不是太难为应龙庚辰了? 老龟总算缓过来了,暗暗瞪了小芸儿一眼,又问:“敢问大人,您的那位朋友可是已失却形体,只余魂魄,因而您想用息壤为其塑造一具全新的身躯?” 不亏是在北方海神手下混到高位的老龟,秦琢寥寥几句,他就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错。”秦琢点点头。 老龟叹了一口气,他倒是想帮上忙,为鼋龟一族赚一个人情,但这事他还真没办法帮。 “若是神龟老祖在世,大人的请求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今我鼋龟一族血脉凋零,将息壤分离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老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慢说道。 秦琢不依不饶,追问他道:“那依老先生之见,分离息壤失败会是哪种原因导致的?” 老龟歪了歪脑袋,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说:“禹王之父鯀,在治水时就用了天帝的息壤来阻塞泛滥的洪水,而这些息壤已经彻底融入了普通的泥淖之中,神异之处也渐渐消磨……” “换而言之,就是土壤之中息壤的含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如今的鼋龟一族,根本无法辨别其中属于息壤的气息,更别说将其分离出来了。” 听到此处,秦琢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老龟顿时松了一口气:“大人明白就好……” “意思就是说,只要我能找到一片息壤气息足够明显的土地,你们鼋龟一族就能从中提取出息壤,对不对?”秦琢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老龟卡壳了。 小芸儿挺身而出:“话虽如此,但找到符合条件的土地又谈何容易呢?” “说的也是。”秦琢托着下巴发愁,“不过嘛,也算是有了点眉目,若是我真能找到这样的土地……” “老朽不敢妄言成功,但必会携家中后辈为大人尽献绵薄之力。”老龟很上道地许诺道。 秦琢朗声一笑:“那我便在此先行谢过老先生了,哦,还有这位姑娘。” 小芸儿忍不住嘀咕道:“等大人真的找到了这种土地再说吧……” ………………………… 许云烟捧着一杯水,适宜的热度从白瓷杯壁上沁入掌心,让她惊恐交加的心情逐渐平复。 见她的眼神还有些发直,墨柳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无言的安抚。 秦琢刚离家不久,七杀军的叶校尉叶司就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见秦琢,被秦家主以秦琢不在家的理由回绝了。 但听闻此事的许云烟却陷入了惶恐,她的感觉告诉她,近期若是让秦琢和叶司见上面,就会发生一些连秦家承担不起后果的事。 若是其他人说出这番话,即使不被嘲笑,也会被众人付之一哂。 然而说这话的人是许云烟,以逆天的运气而闻名的许云烟。 墨柳立即就带着她去了听澜轩,秦思慎转身就去找家主,眼下心境都不稳的许云烟被安置在了听澜轩的偏厅,等待家主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赶过来。 本来一个小护卫的事,还论不到家主费心,可是牵扯到了叶司和秦琢,秦瑞就不得不出面了。 果不其然,秦瑞匆匆赶来,家主袍被他的脚步踹得衣摆翻飞,内心的焦急显露无疑。 “家主。”墨柳拉了拉许云烟,立即起身行礼。 许云烟定了定神,正要跟着行礼时,被秦瑞大手一挥按回了原位。 “不必顾着虚礼,叶校尉往青鸟阁那边去了,六长老会拖住他一阵子。”秦瑞语速极快,“润风,说一说你的情况吧。” “是。”许云烟心知秦家主时间宝贵,一定是推了诸多事务才来此见自己一面,便长话短说,一句废话都没有。 “我感觉这个叶校尉很古怪,他显然对我们阁主有所图谋,但图谋的和长定公主不一样……”许云烟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如果他与我们阁主见上了面,别说秦家,连整个蓬莱十一岛都会灰飞烟灭。” “这么严重吗?”听了用惨烈都不足以形容的后果,秦家主面上毫无惧色,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可叶校尉与昆玉已经见过面了,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时间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地点……”许云烟垂着眼睛,脸色苍白。 秦瑞刚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从袖中摸出一块玉制传讯符,符中有一道白光迸发,如白昼流星般直冲门面,没入了眉心。 “这么着急?”秦瑞自言自语,神情愈发严肃。 他眼珠瞥向另一边,像是在聆听什么,很快就重新看向两个年轻的女孩。 “六长老来报,叶校尉往摩星岛外面去了。”秦瑞揉了揉额角,传讯符是个消耗很大的灵宝,若不是陈聆儿真的着急了,也不会用这种方法传递消息。 墨柳问:“他要走了?” “恐怕不是。”秦瑞摇摇头,脸色发黑,“应该是想在蓬莱十一岛住些时日,专门等着昆玉回家。” 许云烟坐立难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会派人盯着,他闹不出事情来的,昆玉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不要担心。”秦瑞拍了拍许云烟的肩,笑容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 “好啦,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会解决,论不到你们这群小家伙冲锋陷阵。” 秦瑞直起身,望向窗外绚烂的云霞,将担忧和忌惮隐藏得滴水不漏。 墨柳主动请缨:“这件事不易扩散,以免引起恐慌,不如就让我和敬终公子两个去监视叶校尉的行踪吧。” “敬终吗……也好。”秦瑞没有过多的犹疑,“他的母亲不是咱摩星岛的人,倒是可以以探亲为由出岛,至于昔矣你……” 墨柳摆摆手,眼神飘忽,脸颊上浮起了一朵可疑的红云:“我、我就说我陪他一起去!” 秦瑞心领神会,嘿然一笑:“行啊,就这么办吧。” 第98章 叶司关上客栈的房门,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床边,张开双臂扑倒下去。 “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这真的是蓬莱秦家,而不是青丘涂山吗?怎么尽出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狐狸?他手忙脚乱左支右绌,根本应付不过来。 要不是迫于武帝长年累月的积威,他差点就被套出话来了。 他烦恼地在床板上翻了个身,睁着呆滞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屋顶。 “你小子,这就受不了了?那你以后该怎么面对朝中那帮人精?”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自叶司身上某处响起。 叶司叹气道:“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还是研究阵法比较适合我,秦家到底是怎么察觉到不对劲的?” 武帝也严肃起来:“这点确实很奇怪,即使是朕,也挑不出你言行中的漏洞,秦家人怎么突然防你跟防贼似的?” 一想到百般推脱的秦家主,神出鬼没的敬终公子秦思慎,还有那位东拉西扯的六长老陈聆儿,很明显,大家都防着他呢。 而且更让叶司无语的是,秦家还特意让他看出了他们的防备——这恐怕还是处于对七杀军和长定公主的尊重。 叶司毫不怀疑,他们本可以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直接将态度摆在了明面上,反倒是他们仅有的让步了。 想到这里,他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难啊……太难了…… 蹭点人道气运怎么会这么艰难啊…… 一位小小的七杀军六品校尉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再借一借秦琢来消化他薅来的人道气运罢了。 “好可怕,昆玉阁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这地方我真的待不下去了。”叶司双腿夹住简朴的被褥,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愁容满面。 武帝冷哼道:“你以为我愿意来?若不是你小子的肉身实在太脆,我直接就帮你把人道气运吸收了。” 面对武帝的冷嘲热讽,早已习惯的叶司岿然不动:“您太为难小子了,小子研究的是阵法,长定公主都不会让我亲身入阵,体术差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对你个头!”武帝没好气道,“这里也算是始皇帝的地盘,我是动不了手脚了,你小子还是自求多福吧!” 武帝气冲冲地骂了一句,就不再出声了。 叶司把手臂覆盖在眼睛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勉强盘坐起来,沉下心神,开始调息。 常羊山一战中,他偷摸着从人道玄阵中取得了不少人道气运,武帝不知施展了什么法子把气运的气息完全掩盖住了,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但是气运这东西并不是那么好消受的,即使有武帝的协助,叶司的体内还是被不受控制的气运搅得一团乱。 要不然,他也不会急匆匆地跑到蓬莱十一岛来寻秦琢。 至少他能感觉到,待在秦琢身边时,人道气运会安分得不可思议,如果实在等不到秦琢,他就不得不铤而走险寻求别的法子了。 此时,客栈边上的小巷子里,正躲着两个高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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