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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并没有太大的危险,而有了不周山图腾护身,就算无支祁当场惊醒,秦琢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阿琢不用着急,谨慎为先,我可以帮你取一份,或者把我的饭留给你。”周负炽热的目光透过发丝,落在秦琢的脸上。 你怎么也在操心晚饭的事啊?秦琢哭笑不得,伸手拨开周负遮挡视线的碎发,露出了他水润而温软的眼睛。 “好,我和越大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向三人挥手暂别后,秦琢便与涂山越一同踏入了淮河的波涛中,向着龟山之底进发。 淮河波澜壮阔,水波激荡,白浪飞溅,涌动着自然的伟力,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天际有浓云翻卷,或青或赤,东方介看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见周负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河岸边,便唤了他一声。 “周羽士。” 周负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叫他,慢吞吞地偏过头来,面无表情:“嗯?” 东方介状似无意地询问:“听说周羽士是秦家的客卿?” “阿琢说我是。”周负把头转回去,继续凝视着湍急的水流。 听了这话,东方介暗自思忖道,看来周负和蓬莱秦家的交情全数系在秦昆玉一人身上,她打听过此人的消息,可惜最终也只得知了他的姓名。 而作为涂山代族长的涂山越竟唤其为“不周君”,能拥有这种恢弘大气的名号,周负的真实身份非同小可。 仙门中人倒是喜欢给自己取一些“真君”“灵君”之类的号,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炼神还虚境的大能,譬如秦老家主秦移,就被修仙界尊称为“移天君”。 说实话,东方介其实也不知道这个称号应该怎么停顿,到底是“移、天君”,还是“移天、君”…… 旸朝女帝求贤若渴,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她总是展现出极大的宽容和重视,以期将人才收为己用。 但这位不周君好像很难打动,除了有关秦琢的事情,他似乎从未对外物展现出明显的兴趣。 思及此,东方介默默将心里计划表上的“收服”划去,改成了“交好”。 她决定从秦琢的角度着手,强行把这个锯嘴葫芦给撬开。 “周羽士对晚辈关怀备至,真是令人钦羡与动容,昆玉有周羽士相护,未来的道途必定顺畅安然。” 提到秦琢,周负果然起了交谈的兴致。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到东方介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晚辈?阿琢比我年长,他怎么会是我的晚辈?” 秦琢竟比周负年长? 东方介也愣了,秦琢今年二十有五……哦,再过两个月就是二十六岁了,周负的意思是,他也不过二十来岁? 二十多岁的炼神还虚?开什么玩笑! 惊疑归惊疑,东方介还是思维敏捷地接上了话:“原来是孤误会了,本以为周羽士是驻颜有术,未曾想竟是天纵奇才!” “嗯……那多谢夸奖?”东方介的这句话里没有秦琢,周负便飞速失去兴趣,目光重新落回了河面上。 东方介微微一笑,又漫不经心地问道:“周羽士可有表字?孤与你也算是共度难关的交情了,一直如此称呼你,未免过于生分啊。” 言罢,她还冲周负微微一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没有。”周负淡淡地回应说,“我没有取字。” “不如等此事了解后,我上书烦请陛下为你赐字吧。”东方介尚未开口,苏颦便迫不及待地提出建议,“你可是说服女娇大人献出九州鼎的大功臣,你有何需求,只管提出,陛下仁慈宽厚,必定会赞许你的丰功伟绩。” 苏颦这番话纯粹出于好意,她不像东方介那样深思熟虑,当真以为周负是一位无依无靠的散修,没有表字,说明他家中恐怕已经没有了可以依赖的长辈。 虽然周负眼下是秦家的客卿,但毕竟只是客卿,未来何去何从还未可知,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离开蓬莱自立门户。 届时,若他有皇帝御赐的表字,旁人也该高看和礼遇他三分。 东方介无奈地看着苏颦,但没有制止她。 在东方介看来,得到皇帝的赐字是一种荣耀,而周负的实力和贡献也完全值得这样的荣耀。 然而周负却立即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无所谓,但我得问问阿琢。”他连生死都已然看破,更不会在乎这些虚名和利益,相较于旁人对他的看法,他更重视的是秦琢的意见和感受。 如果秦琢认为他需要一个字,那么周负便会欣然接受苏颦的好意。 他的话让东方介很是惊讶:“为何这事都要昆玉同意?” 周负想了想:“我乐意。” 苏颦也跟着劝道:“但这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能让别人为你做决定呢?” 周负歪了歪头,透露出些许茫然,觉得苏颦这话问得好生奇怪。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可阿琢也不是‘别人’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们高兴就好。”苏颦努力想解释,搜肠刮肚后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字句,只好叹了口气,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周负见她面色为难,就好心换了一个说法:“其实,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啊,我选择让阿琢来替我决定。” 苏颦听后,不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缩回了东方介身边,悄悄和上司兼闺中密友咬起耳朵来。 “公主,我好像知道秦家为什么不给昆玉说亲了……” 东方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也懂了。” 她们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另一边,秦琢已经掐了个避水诀,跟着涂山越来到了龟山之底。 在河床的深处,一个全身覆盖着白绒般长毛的生物趴伏着,它的下半身深陷在龟山沉重的压迫下,与山峰紧紧相连,仿佛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无支祁形似猿猴,皮肤呈现出深青色,奇异的相貌却散发出一种混杂着粗犷和野性的魅力。 祂是睁着眼的,双瞳仿佛燃烧的金色火苗,在昏暗的环境里熠熠生辉。 涂山越远远地看到无支祁,就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她双手轻轻掐动指诀,一抹黑色的光芒瞬间从她的袖管中腾空而起,宛如一条游龙,在水中盘旋一周后,稳稳地悬浮了在两人面前,逐渐凝形为一尊漆黑的大鼎。 这尊鼎高约半人,外形古朴而庄严,轮廓线条粗糙而厚重,仿佛是岁月沉淀下的痕迹。 鼎的表面布满了神秘的纹路,闪烁着微弱的淡金光芒,如同夜空中的萤火,给人神圣而庄严的感觉。 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秦琢看着九州鼎,仿佛看到了一个面容坚毅的男子伫立于高台上,登基成为夏朝的第一位天子。 那就是大禹,治理洪水、划定九州的大禹。 涂山越祭起九州鼎,面色凝重,随着她手指的划动,九州鼎仿佛听从了召唤,再次化为一束流光,向着无支祁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水面下的山体上伸出锁链,如蛇般盘旋,紧紧缠绕着无支祁庞大的身躯。 九州鼎逐渐接近,铜链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星辰一般闪烁,整座山体也轻微地颤抖起来。 就在黑鼎即将压到山体上时,一个黑糊糊的人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九州鼎与龟山之间,稳稳地挡住了九州鼎的威势。 “什么人!”涂山越凌厉的眉眼一沉,下巴上的伤疤也暗含杀气。 只见那人轻轻一挥手,九州鼎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倒飞而回,落入了涂山越的手中。 这名不速之客是一个黑袍老者,满头白发在水中飘荡,背负长剑,仙风道骨。 秦琢的目光与老者相遇,不禁惊喜地叫出声来。 “师尊!” 第121章 突然出现在龟山之底,并挡下九州鼎的老者,赫然是秦琢的师尊,当世最强的人族修士——移天君秦移! 传闻他已突破到了传说中的炼虚合道之境,背后的长剑已然十余年不曾出鞘,因为如今的修仙界,没有人值得他出剑。 涂山越闻言一惊,赶紧细细打量那位老者的面容。 虽是华发苍颜,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逸,只一眼就仿佛看见了风雷大作、浊浪排空的天威气象,然而转瞬之间,那股气象却已风平浪静,消散于无形。 秦老家主就像是从神话中走出的人物,气息深沉宛如渊薮,连涂山越这等超脱俗流的高手也难以看透。 “师尊!” 秦琢手中法诀飞速变换,一股无形之力拨开河水,为秦老家主开辟出一条通向他所在的道路。 老家主的长眉垂在脸庞两侧,笑眯眯的模样好似老寿星,他看着秦琢,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瞬间跨过了数百丈的距离,来到两人面前。 “举重若轻、神光内蕴。”秦老家主的目光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他用手指轻轻捋着胡子,欣慰地微微点头,“多年不见,阿琢竟已达到这种境界了。” 秦琢满脸孺慕之色,眼中闪过一抹自豪的光彩:“近来我确实得了一些机遇,但更重要的还是师尊十几年来为我打下的坚实根基,使我得以厚积薄发,修为的提升也就水到渠成了。” 秦老家主看着难得露出幼稚神情的小弟子,笑得愈发开怀,脸颊又红润了几分。 “不过,师尊为何要阻止我们呢?”秦琢指了指无支祁,疑惑地询问道,“这位是涂山的代族长涂山越,我和越大人准备用九州鼎重新封印无支祁,师尊因何出现在此?又为何要将九州鼎拦下呢?” 老家主微微一笑:“我正是为无支祁而来。” 迎着两人更加茫然的目光,秦老家主道:“禹王的封印在不断瓦解,无支祁其实已经苏醒了,只不过他正在全力冲击封印,因此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声。”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秦琢不禁问道。 秦老家主轻叹了一口气,面色闪过一丝忧虑:“并不是。无支祁不动不言,只是他想这么做而已,一旦封印出现异样,他就会立刻做出反应——也许是挣扎,也许是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涂山越曲起手指,抵住下颌,下巴上的伤疤在水波光影下若隐若现:“移天君的意思,我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使用九州鼎封印无支祁,必定会引起祂的激烈反抗,对吗?” “正是。”秦老家主肃容颔首。 ……怪了。 秦琢忍不住转头问涂山越:“越大人,我师尊尚且能预见到这点,女娇大人总不会想不到吧?” “但女娇大人确实没有跟我提到过这个可能。”涂山越的回答迅速而简洁。 秦琢又将视线转向了秦老家主:“所以依师尊所见……” 这位老家主神情坚定,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封印淮河水神,还九州一片朗朗乾坤,我辈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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