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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琢问他说:“叶校尉,如果刑天冲阵导致前线溃败,那我又该怎么做?” “不会的。”叶司很是笃定,“我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秦琢巧妙地露出了一个胆怯中带着安心的微笑,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有叶校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示弱。 埋首书卷的东方介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她可不觉着秦昆玉这样一个敢向丞相挥剑敢与凶兽对骂的人会怕刑天。 她想了想,没有搁下书卷,但悄悄竖起耳朵去听他们的谈话。 叶司被他激得热血沸腾,看着秦琢满是信任的双眸,邦邦地捶着自己的胸膛:“阁主且放宽心吧,只要我在……还有各位使君、羽士,齐心协力,定能镇杀刑天!” 年轻的校尉虽然傲气,但依然记得要谨言慎行,好歹没把话说得太满,还知道拉上别人一起。 秦琢不甚满意,面露愁容:“可刑天毕竟是上古战神,也是华夏的始祖之一……” 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叶司都听出来了,前半句不重要,重要的是后半句。 他不想杀刑天,上策是恢复,中策是镇压,诛杀是下下策,连下策都算不上。 啪—— 秦琢侧过身,握住了叶司的双手,目光炽热,言辞恳切:“不知叶校尉可有把握,只镇压刑天而不伤其根本?” “这个……”叶司犹豫了。 “公主殿下说,叶校尉身负大才,精通阵法,而我亲眼所见,龙城瀚海阵一出便是惊艳四座,我知道我有些强人所难了,镇压比不得杀掉来得干脆容易,但、但那是战神刑天啊……” 秦琢的声音轻缓,说到最后,似乎还带上了几丝颤抖的哽咽。 叶司望着秦琢,心神一震,他感觉自己要被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悲哀淹没了。 “昆玉。”是东方介。 秦琢急忙起身,垂下眼眸:“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他心里有些纳闷,先前东方介都是叫他“秦阁主”或者“玄鸟阁主”,怎么突然就改口叫他的表字了? 东方介同样面露不忍:“昆玉啊,杀刑天非叶校尉所愿,然而大难当头,孰轻孰重,昆玉想来还是分得清的。” 秦琢苦笑一声,拱手下拜:“公主殿下说的是,是在下过分了。” 一句话过后,东方介重新将目光转回书上,秦琢也再次坐下。 不知为何,叶司竟无声地傻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撞了他的腰窝一下,还朝他不断挤眉弄眼,脸上更是显出亲热之色。 秦琢莫名其妙,心念急转,反应过来后只觉如鲠在喉。 他被长定公主摆了一道! 意识到了这一点,秦琢面色兀的一白。 东方介直接以字唤他,自己又恭顺地应承了,在叶司眼里,可不就是他们关系匪浅的证明吗? 叶司此人明显是长定公主嫡系,他的这一行为,是把自己也当成了东方介麾下的势力了! 秦琢并不奇怪东方介会拉拢自己,她知道刘备和山海玉书的内情,八成是看上了他可能拥有的武侯传承,但问题在于秦琢他真的不记得了啊。 至于解释?怎么解释! 一来,叶司不曾明说,二来,东方介并无出格举动,三来,他也不敢拂了大乾公主的面子。 这下秦琢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行吧。 秦琢一念闪过,表面上已经还给叶司一个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像是同僚间的心照不宣,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叶司误会就误会吧,既然东方介先动的手了,那就别怪他借机薅皇室的羊毛。 说完正事后,秦琢又与他谈了一些闲话,主要是叶司在讲。 秦琢称不上内向,但在外人面前相对寡言,倒是叶司热情得很,从七杀军的训练营聊到汉朝大将军卫青的几次战役,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因为心里挂念太多,秦琢兴致不太高,但叶司聊得非常开心。 等秦琢从主帐中出来时,天色将晚,各色旌旗在风中翻卷。 而秦家主正在不远处等他。 “昆玉,你随我来。” 秦琢刚想开口,见师兄紧皱的眉头和阴翳的脸色,便识趣地闭嘴,快步跟上去。 秦家主走得很快,脚步急促,不断地踢着长袍的下摆,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找个人干上一架。 连路过的王黍翻的白眼都被他忽视了。 “莫非你们家主终于疯了?”王黍颇为诧异,忍不住问紧随其后的秦琢。 秦琢瞥了这位和家主斗了半辈子的上方山掌教一眼,满脸写着“王掌教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但是说实话,抛开上方山与蓬莱秦家的恩怨不谈,秦琢还是很尊敬这位女掌教的。 王黍没膈应到秦瑞,但能逗一逗他的师弟也不算亏,当即嫣然一笑,带着自家弟子走了。 秦瑞心情沉郁,没有心情和王黍扯皮,和她擦肩而过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越走越快。 “见过家主。” “家主!” “咦,玄鸟阁主怎么也在?” 迎面又走来了一队黑衣修士,一见他们纷纷行礼。 秦瑞总算愿意停下来点头致意,秦琢也向他们露出礼貌的微笑。 “都愣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刑天自己去死吗!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走!” 一声叱喝从后方传来,声如雷鸣,震得秦琢有一瞬的头晕眼花,耳朵隐隐作痛。 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个彪形大汉,身高近九尺,手臂肌肉虬结,比他大腿还粗,面容并没有多英俊,但轮廓明朗,给人一种泰山般可靠的安全感。 比人更可靠的是他身后背负的一杆长枪,枪身漆黑,枪头雪白,黑白分明,杀机暗藏。 来者正是秦家同袍楼之主秦瑶。 不要因为一个“瑶”字就以为他是一位女修士,相反,秦瑶楼主可以说是秦家主这一辈最具铁血气质的人。 “遥之。”秦瑶的现身让秦家主面色和缓了些许。 秦瑶一板一眼地行礼,随后汇报说:“家主,西北方交予我秦家驻守,属下正在集结人手,带同袍楼一脉前往西北方布防。” “辛苦遥之了。”秦瑞颔首,“只是光靠同袍楼一脉怎么够?悬镜堂、回春堂还有百工苑的人呢?” 秦瑶道:“家主容禀,万象洞的道长们受伤不轻,三长老与回春堂主带着弟子前去救治,等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后,自然会赶来与同袍楼会和。悬镜堂主已带人先行一步,提前勘察地形,六长老也随他同去。” 秦琢这才知道,原来三长老秦和、六长老陈聆儿、悬镜堂主秦比鸿都到场了,年轻一辈也来了不少,不知道他不在,玄鸟阁被点了多少人来。 不过听家主的意思,这次的主力就是方才提到的那四脉,和玄鸟阁关系不大。 也对,同袍楼一脉就是为战斗而生的,悬镜堂弟子也骁勇过人,回春堂负责医疗,百工苑负责兵器的锻造和重铸,就算玄鸟阁来人也只是走个过场,表示一下秦家子弟同进同退罢了。 秦瑶还有重任在身,匆匆告辞离去,秦瑞领着他继续往里头走,一直走到秦家驻扎的营地,走进了家主歇息的帐中。 和东方介的帅帐不同,秦家主帐并非真正的帐篷,只是外表看着像而已。 帐篷内施展了壶天之术,格外宽敞明亮,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与秦府的议事厅没什么两样。 秦瑞屏退了旁人,让秦琢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叶操德,你觉得他如何?” 秦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叶操德是在说叶司叶校尉。 思忖片刻,他才字斟句酌道:“年纪轻轻就能设计出如此玄妙的阵群,踏实淳朴,虽然为人处世尚且稚嫩,但数当代天骄,应有他的一席之地。” 秦瑞听罢,只是冷笑道:“无论你有多看好叶操德,你都要离他远一点,这几日更要时刻提防,不可松懈大意。” 秦琢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之情。 家主很少插手他的交往,在外有什么故人,在内属什么党派,他这位师兄是一概不管的。 这是秦家主首次以这种强硬的态度干涉他。 “可否容我问一句,这是为何?”秦琢温良地垂首问道。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秦家主张口就来。 秦琢更茫然了,微微张开嘴唇,愣了半晌:“……啊?”又想了想,“是鹏鸟阁的情报吗?” “不,不是。”秦瑞连连摆手,“是……我私人的情报来源。” 见秦琢陷入了沉默,秦瑞长叹一声:“你才初次见他,就这样舍不下了吗?” “没有,我不是在想这个。”秦琢回过神来。 “嗯?” 秦琢老老实实地把东方介想让自己为她效力一事告诉了家主,虽然这种庙堂之事在秦家有些忌讳,但秦琢觉得面对家主、面对师兄,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出所料,秦瑞听后并没有太大反应。 “我早就知道,昆玉只是修行差了一些,在其他方面依然可以是良才美玉。”秦瑞抚掌大笑道。 秦琢无奈:“家主,别打趣我了。” “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去做。”秦瑞对他说,“放开手去尝试,再不济还有自家人给你兜着底呢。” 秦琢感动道:“多谢家主信任!” 秦家主一边笑一边打开了系统界面,熟练地运用搜索。 秦琢,好感度六十八,还不错。 而叶司…… 和谭奇一样,查无此人。 第59章 秦瑞比秦琢更早见到叶司。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系统面板自己跳出来,先是来了一大串奇形怪状的图案,在面板上来回跳动,然后汇聚成几个猩红的大字。 ——危险,请尽快远离! 不但占据了他的视线,还在频繁闪烁,闪得他眼睛疼。 危险?什么危险? 秦瑞一开始还懵了一下,险些直接从长定公主的帅帐里窜出去。 镇定下来后,他仔细地比对了在场众人,总算找出了让系统疯狂警报的罪魁祸首。 竟是侍立在东方介身后的那名年轻人。 耳边回荡着系统尖锐的警报声,秦瑞头疼地揉了揉耳朵,抬眼打量那人。 眼神沉静,面色平和,气息稳定,姿势规整,至少从外表上看,并没有染上半分凶戾之气。 但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是仅凭这几眼能看出来的了。 系统近期出的差错越来越多,秦家主不敢再像往日一样相信这个古怪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因为警报而敌视叶司。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必要的防范还是需要的。 因此,在叶司留了秦琢说话后,他就赶紧提醒小师弟务必提防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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